《虎狼在侧》右点二十

36、第 36 章

　　王康浑身瘫软，痴痴地看着面前的刀，唐恬心里也漏跳了一拍，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
　　尹继山太清醒也太理智了，在这样惊痛暴怒的情况下还依然保持着谨慎和清晰的逻辑，他早就为自己所有的罪行找好了后路，事情因他而起但他的手上却没有直接地沾过血，那她要怎样才能证明他该死？
　　王康迟迟不肯拿刀，尹继山颇不耐烦：“快点。”
　　既然他不打算亲自动手，那么王康的死活也没有多大的意义了，唐恬泄气地垂下眼眸，道：“算了吧，我累了。”
　　听她这么说，濒死般的王康突然复苏，喘着粗气看向尹继山。
　　但是尹继山摇摇头：“不行。”
　　“他是噩梦，是让你想起过去的噩梦，拯救一个人唯一的办法就是铲除噩梦。”
　　唐恬不敢抬头，秦风上前一步，戴着手套拿起刀塞到王康手里，将刀尖反转对准他的胸口，毫不怜悯道：“请吧。”
　　“尹继山，我操你妈，你不得好死！”王康绝望地发出一声大吼，手里的刀颤颤巍巍根本拿不住。
　　门突然被人大力推开，裴薇急匆匆地闯进来，道：“等一下。”
　　尹继山抬头看了一眼，神色平静不为所动，扬扬下巴示意秦风动手。
　　裴薇上前一步扯掉王康手中的刀，冲尹继山怒道：“你昏头了？”
　　“这不关你的事，”他耐着性子请她离开，“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知道什么！”
　　裴薇指着跪坐在地的王康：“尹氏树大招风，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就等着钻到空子把你连根拔起，在这个节骨眼上杀了王康不是把把柄送到别人手里吗？你这么理智一个人我不信你不明白，就为了她？”
　　她剜了一眼唐恬，道：“何况她也没有怎么样，我之所以提醒你就是怕出这样的事，为了自己为了尹氏，你就忍一次又有何妨？”
　　居然是裴薇先发现的王康心心怀不轨，这倒出乎唐恬意料之外，她知道裴薇一心为尹继山着想，杀了王康确实是下下之策，但这不正是她想看到的吗？唐恬摇摇头，挪了挪身子，道：“裴小姐说得对，尹氏的安危更重要，还是算了吧。”
　　“不行，”尹继山斩钉截铁，他按住唐恬的手，对裴薇道，“谢谢你提醒我，但这一次我不能听你的。”
　　“尹继山！”
　　裴薇怒极反笑：“别用你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对着我，真以为老娘还对你余情未了？别忘了我也是你的合作伙伴，我不在乎王康是死是活，也不在乎你要怎么讨好你的女人，但是我在乎口袋里的钱，在乎我们裴氏的声誉，你要是敢让这次的生意黄了，我第一个饶不了你，你信不信！”
　　尹继山眸色幽幽，他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裴薇的疾言厉色确实让他清醒不少，动了王康是件得不偿失的事，可是看着失魂落魄的唐恬，他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我给你个面子，不要他的命。”
　　尹继山扶着唐恬站起来，裴薇有些不相信似的：“真的？”
　　他点点头，把唐恬的胳膊送到她手里，道：“带她出去。”
　　“我不要。”裴薇本能地甩开手臂，她一脸尴尬地看着尹继山，搞什么鬼，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对唐恬的敌意，居然让自己带着唐恬出去，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唐恬也是一脸错愕，疑惑道：“这样不好吧？”
　　“我不要他的命，不代表着就能让他完整无缺地离开。”尹继山从地上捡起刀，手指拭了拭寒光闪闪的刀锋，“来了一趟总得留下点什么。”
　　他脸上阴狠的煞气教人不寒而栗，唐恬打了个哆嗦，只听尹继山道：“带她出去，接下来的场面你们不适合看见。”
　　唐恬瞄了一眼裴薇，她黑着脸一咬牙，拽起唐恬的胳膊道：“走！”
　　她的高跟鞋踩在细密的绒毯上左摇右晃站不稳的样子，裴薇停下脚步，弯腰脱掉鞋子，赤脚踩在地上，她烦躁地看了一眼手里的高跟鞋，赌气般扔在地上，头也不回道：“走啊！”
　　“这鞋子就不要了？”
　　裴薇瞪了一眼怯怯的唐恬：“对，我不要了，你要？”
　　“我还是给你拿着吧，天气凉了光脚走路不好。”她一点儿也不生气，轻手轻脚地提起裴薇的鞋子，跟在她身后。
　　裴薇看着她低眉顺目的样子，心里涌起微妙的酸涩，尹继山就是被她这副纯洁柔弱的样子蛊惑了吧，她忍不住挖苦道：“原来这就是你的爱好，捡别人不要的鞋子，抢别人不要的男人。”
　　唐恬的脚步一顿，她抿唇静默，半晌反驳道：“是他不要你，并非你不要他。”
　　“你说什么？”
　　裴薇几乎要尖叫，虽然她说的是事实但是从来没有人敢这么直白地当面打她的脸，可是唐恬的脸上没有半分炫耀和得意，那种毫不心虚的平静又让她怀疑是不是自己把她往坏处想了，只听她缓缓道：“他不要你是你们没缘分，你不要他是因为你值得更好的。”
　　唐恬提着她的鞋子钻进车里，裴薇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反复琢磨着她那句话，不过寥寥几十个字，却让她长久压抑无处发泄的情绪有了一丝松动，她沉默着坐到唐恬旁边，关上车门盯着窗外。
　　“你说他会怎么处置王康？”
　　一片安静中，唐恬突然问她。
　　“我不知道，沾了你的事情，他总能做得出人意料，”裴薇轻蔑一笑，“就像疯了一样。”
　　“你是不是很喜欢他？”
　　“曾经很喜欢，”裴薇仰着头嘴硬，“可是现在不喜欢了，这种男人根本不值得我喜欢。”
　　“骗人，明明就还是喜欢。”唐恬向前弓着身子看了看她的眼睛，“不然才不会爱屋及乌到关心尹氏的安危。”
　　“我那是关心我的钱！”裴薇有些炸毛，她忌惮地与唐恬拉开距离，这个小魔女一样的女子好像能轻易看穿人的内心，“怎么，证明我还对尹继山有情意会让你产生虚荣的快感吗？”
　　“不是的，我只是觉得你很潇洒。”
　　“什么？”
　　“喜欢得很潇洒，离开得很潇洒，赚钱也很潇洒，我很羡慕你。”
　　她这样夸奖自己，裴薇不安地转了转眼珠：“哦，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聊天再度陷入冷场，唐恬屏气凝神，她不知道酒店里正在发生什么，但是直觉告诉自己那场面一定不会好看，她巴不得尹继山多造些孽，这样等到反噬的时候才能更狠一些，可是现在她居然有点担心里面的情况，也不知道是在担心什么，她咬咬嘴唇，只听裴薇道：“其实你也没那么喜欢他吧？”
　　唐恬一震，她的情感倾向这么明显吗？那尹继山……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我是女人，女人最懂女人。”
　　在裴薇的注视下，唐恬艰难开口：“我，我喜欢的。”
　　“得了吧，”裴薇笑着靠在座位上，“瞧你那勉强的样子。”
　　唐恬咽了口唾沫，道：“你要告诉他吗？”
　　“我早就告诉过了啊，可是看他的反应好像并不相信吧，又或者是明知故犯，不过反正都跟我没关系了。”
　　原来那天尹继山跟自己赌气冷战是因为这件事，唐恬回想着自己的行为，确实很容易让尹继山误解，她并不能信任裴薇，便掩饰道：“就算那时候没有，经过了这么多事情，也不可能真的没有情意。”
　　裴薇冷哼一声，她闭上眼睛，不想再继续这惹人心烦的话题，就这样沉默不语地等尹继山出来好了。
　　可是唐恬显然并不愿意就这样放过她，只听她又问道：“你是不是特别了解尹继山？”
　　“是又怎样？”
　　“能不能给我讲讲关于他的事情，他对我了如指掌，可我却总觉得对他的了解太少了。”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裴薇挺起胸膛，“尹继山让我照料你，你要从我这里了解尹继山，你们两个脑子都有病，真不拿我当外人啊！”
　　她凶了唐恬一句，下一秒就有些后悔，如此失态好像真显得自己还很在意尹继山似的，她想了想，清清嗓子道：“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想问什么就问吧。”
　　唐恬不太理解她这么迅速的反复：“要是不愿意说也没关系的。”
　　“愿意说，为什么不愿意说，我可不是小气的女人。”
　　她拨弄着长发，眼中流露出一丝等着看好戏的玩味。
　　尹继山不是很喜欢唐恬么？那她就帮着唐恬让尹继山沦陷得更深一点，她倒是要看看这个把尹继山弄得神魂颠倒女人的手段，足不足够把尹继山伤得痛彻心扉悔不当初，只有这样，他才能记起她的好……
　　裴薇抚了抚脸颊，裴氏大小姐也有自己的骄傲，她可以在尹继山一无所有之后重新接纳他，但在那之前，敢伤害她自尊的人，总要付出代价。
　　“我和尹继山从六岁就相识，还有阿泽，我们三个是最好的朋友。”
　　“阿泽？”唐恬突然想起了什么，“阿泽是谁？”
　　“徐润泽徐医生，你应该见过他。”
　　唐恬点点头：“是见过，可没想到他竟然还和你们有这样的渊源。”
　　上次徐润泽只透露出他和尹继山是旧识，可是对于他们二人闹掰了的细枝末节却讳莫如深，更是只字未提裴薇，如今她苦苦追寻的答案从裴薇嘴里说出来，不禁令唐恬大为振奋，她必须要从裴薇这里得到最完整、最真实的回答。
　　她探头看了看窗外，担心尹继山会中途回来，催促道：“快告诉我。”
　　“别急，尹继山谨慎，处理现场需要时间，不会这么快的。”
　　唐恬抓紧身上披着的衣服，那衣服上还浸着尹继山独有的檀香，在这封闭的空间里，眼前裴薇的红唇开开合合，一种近乎诡秘的氛围在两个女人之间蔓延开来，她终于得以窥探到尹继山尘封已久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