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狼在侧》右点二十

30、第 30 章

　　唐恬一把拉开门，对着门外神色平淡的尹继山咧嘴笑道：“你不生气了？”
　　他十分冷静：“我有什么可生气的。”
　　确实，他有什么可生气的，他心里清楚得很唐恬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喜欢他，而他自己呢，除了对她有几分真实的心动纵容之外，难道就没有对自身安危的顾虑和利用么？彼此彼此而已。只是今天的纵性而为加上裴薇毫不留情的奚落让他一时冲昏头脑，现在既然冷静下来，当然没有再跟她生气的道理。
　　“下楼吃饭。”
　　他不再看她，简单说了一句之后转身走开，唐恬挂着巨大的笑容像个傻瓜，她咬咬嘴唇，拖着脚步跟在他身后。
　　虽然平时尹继山也没那么多话，但是今天的气氛总是有些怪怪的，要是放在平时唐恬可以没皮没脸地找话说，逗他开心，但是自从听了他那些话，她总觉得无意义的耍宝有些不自在起来。
　　在沉默中吃完了饭，唐恬洗完澡打算回房间，却被尹继山叫住：“去哪儿？”
　　“我……回房间。”
　　“闹脾气到分房睡吗，你到底在想什么。”
　　唐恬想反驳但还是没有做声，她哪里敢闹脾气，还不是怕他生气不想看到自己，不过尹继山既然没有把她赶出房间，应该就不算太讨厌她吧？
　　她乖乖躺下把被子拉到下颌，眼睛偷偷溜着身边的尹继山。他慵懒地靠在那里，一只手托着本书，另一只手从眼镜盒里抽出一副眼镜戴上，满身的锋芒就敛去了不少。他旁若无人地看书，唐恬也不好打扰，只能静静待着，越胡思乱想越睡不着，连着翻了好几个身。
　　“睡不着？”他随手翻了一页，“是不是灯光太亮了。”
　　“不是不是，你看你的，不用管我。”
　　尹继山揉揉眉心合上书，摘掉眼镜，道：“你怎么突然又开始怕我了。”
　　唐恬闭着嘴一声不吭，她不是又开始怕，她是一直很怕，只不过之前故意装作与他轻松亲近，他也慢慢不那么喜怒无常难以捉摸，所以她才渐渐自然流露出一些情绪，可是自从裴薇来过后，尹继山好像又恢复成原来云里雾里看不清的状态，面对未知总是最恐惧的，她不能轻举妄动。
　　“我说过的话都算数，不会因为别人说了什么就轻易改变，所以不必担心。”
　　唐恬点点头，道：“我知道的，现在的我只能信你。”
　　多说无益，尹继山心里要是存了疑，撒泼打滚是没有用的，你要跟他摆事实，用最理性的方式打消他的疑虑，感情的事留给感情，道理的事就要讲清楚道理。
　　“尹继山，我现在只有你。”
　　他抚着她的手停顿了一下，唐恬继续道：“你答应过给我时间，以我现在的情况说有多喜欢你那纯属骗人，可是我不愿意骗你，不吃裴薇的醋不是因为我不在意，而是因为我信你，信你对我说的每一次喜欢，信你总有一天会让我真的爱上你。”
　　尹继山深吸一口气，唐恬太过聪慧，她似乎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这让他欣慰又惶恐。他勾起她的下巴细细端详这张温婉可人的脸，每一个表情都尽收眼底，每一个眼神都透着清澈纯良，可是他却怎么都看不透。
　　但唐恬有一句话说得对，她只有他了。
　　唐恬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身份，她只有他，只能依靠他，只能爱上他。
　　所以他有什么可置气的，唐恬的身子已经被牢牢抓在身边，总有一天心也会是他的。尹继山放下手指，连着被子把她拉进怀里，道：“我等着。”
　　唐恬像条鱼似的钻出被子溜进他的臂弯，熟悉的檀香让她有些浅浅的睡意，手指扣着他的胸膛，她轻道：“说不上来为什么，我还挺喜欢你抱着我的。”
　　尹继山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她啄了一下他的嘴角，嘻嘻笑道：“你笑了是不是？”
　　他叹息一声，紧紧抱着怀里的人，道：“别闹。”
　　唐恬在他颈边依偎着，听着耳边尹继山压抑的沉重呼吸，她偷偷浮出一个得逞的笑容，他还是给了她机会。
　　她孤注一掷导致现在一无所有，而这恰恰成了尹继山最放心的一点，若她一直借着旁人与他周旋，只怕不会这么快就走到他身边。福祸相依，唐恬不知道这一刻她的选择会带来怎样的结果，但是事到如今她已经无路可退。自己绝不能真的爱上尹继山，但如果只有这一种办法才能让他痛彻心扉，那她也必须尽力一试。
　　唐恬盯着窗帘外透进来的淡淡月光，仿佛又映出Leon的影子，她的手指穿过身侧男人的黑发：“晚安，尹继山。”

　　日子无波无澜地过下去，转眼到了九月开学季。
　　尹继山没有食言，他托徐润泽给唐恬搞到一张N大的旁听证，有了徐润泽这个后门，她甚至可以预约使用N大的实验室。
　　唐恬拿到旁听证的时候差点没乐得飞起来，当着秦风的面就勾着尹继山的脖子送了一个情真意切的长吻。尹继山向来耐不住她的撩拨，性子上来的时候可不管什么尹氏总裁的身份拘束，一抹坏笑浮上来流氓本色尽显，箍住她的纤腰就回吻过来，道：“打算怎么谢我？”
　　秦风臊得满脸通红，唐恬瞥了他一眼，笑道：“你这弟弟可真是太纯情了，跟了你这么久的难道还有好人？”
　　尹继山舐咬着她的嘴唇，沉声恨恨道：“跟着我的人里就属你最坏，小没良心。”
　　“我怎么没良心了，这不正要好好谢谢哥哥吗？”她眸光流转，手臂缠上他的肩膀，勾人得很。
　　尹继山呼吸一沉，果断将秦风踢出门，抱起唐恬就压在沙发上，打算好好拆这份特别的礼物。
　　一番折腾过后，唐恬冲了个澡，打开手机查查课表，下午三点正好有徐润泽的课，她抿抿唇，决定去会会这个徐润泽。
　　这个人的身份总让她觉得迷惑，作为知名的学界精英，N大教授金牌医生这样的头衔已经足够让他名利双收了，他有什么理由投靠尹继山，任他使唤几乎成了半个家庭医生？况且他言谈举止之间跟秦风他们完全不同，根本没有把自己当成低尹继山一等的员工，其原因也不大可能是知识分子的清高，那又是因为什么能让他在尹继山面前继续保持这种勉强的自尊呢？
　　还有那张手机壁纸，唐恬对着图片仔细观察，她在网络上搜索过，这张壁纸确实是N市的部分地图，金德大厦所在的位置距离猗园别墅不远是因为本来别墅所在的地方就是远离市中心的幽静之处，可是对徐润泽来说，无论是N大还是N市第一人民医院都和金德大厦背道而驰，况且在近郊也没有什么高档小区或者娱乐休闲场所，徐润泽不仅对这个地方了如指掌而且还把它作为壁纸，可见对他来说这很重要。
　　从一开始见到徐润泽，唐恬就有一个疑虑，他是否参与了尹氏的实验室犯罪？从现在得到的信息来分析，他极有可能是尹继山的得力帮手。除了家和工作地点之外，这样人迹罕至又极为神秘的地点除了尹氏实验室之外，她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释，况且徐润泽之所以待在尹氏这么久还能保持自命不凡不肯低头的做派，八成是因为尹继山需要他的专业知识所以不敢轻易得罪他。
　　唐恬用手指划着纵横交错的道路，距离金德大厦以南五十米远的地方有一个五角星样式的红点，这个地方没有标志，只是一片灰秃秃的空地，从地图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唐恬在电脑上放大这部分地图，以五角星为圆心扫视周围的可疑建筑。
　　裘明砖厂……
　　唐恬的目光一滞，脑海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的线索，那场面溜得很快她一时没有抓住。她抓抓头发，搜索“裘明砖厂”，发现那是一处废弃已久的厂房，从五年前就开始闲置，奇怪的是一直没有人收购或使用，这个砖厂几乎从人们的视野里消失了，网上关于它的信息也少之又少。
　　她点开裘明砖厂的图片，一片荒芜的空地上摆着几摞灰白的方砖，天空都是灰蒙蒙的，好像空气里都漂浮着飞散的粉尘，人只要一走进去，头发上衣服上就都落下一层白灰。
　　等等，她好像想起了什么。
　　唐恬握着鼠标的手指倏然收紧了，她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这是个很重要的线索！
　　衣服，空气，粉尘，白灰……
　　白灰……
　　“没错，就是白灰！”
　　唐恬惊叫出声，这种粗砂粒状的白灰就是她在尹继山办公桌上发现的那种污迹。她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尹继山非常爱干净，绝不会允许桌上有那样一块白灰，所以只能是在避无可避的情况下不小心蹭上去的，而尹氏和猗园别墅包括尹继山日常去的地方都不可能有这样大的灰尘，这至少可以说明他去过类似于工地厂房的地方。将这一点与徐润泽的轨迹行踪相重叠，唐恬几乎可以断定她手里的这一小块地图就是尹氏实验室的周边地图，而红五角星标记的位置就是实验室所在。裘明砖厂在五角星偏西的位置，这个地方肯定跟实验室有关系，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地图上没有特别强调，也许是为了隐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