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狼在侧》右点二十

29、第 29 章

　　尹继山沉吟良久道：“你是很特别的朋友。”
　　裴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轻蔑一笑：“二十几年的交情换来一个朋友，我还真是不亏呢。”她的笑意渐渐敛起，眼中露出凶狠的寒凉，“论相貌论家世论能力，没有人比我更配得上你，我才是能和你携手共度风雨的人，这么多年我以为你慢慢就会明白，没想到却等来这么个结果。”
　　她神情凄恻，顾忌地看了一眼尴尬的唐恬：“如果我不顾颜面地闹起来，是不是就连唯一的优点也没有了？”
　　尹继山皱眉道：“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吗？”
　　“不好，”她蠕动嘴唇，“我要一个明确的结果，就今天。”
　　唐恬实在不忍心再听下去，她果断挣开尹继山的手道：“你们有什么话就说吧，我先进去了。”
　　她不顾尹继山不快的目光逼视，逃一样的溜进别墅。她觉得对不起裴薇，可又不得不从她身边抢走尹继山，唐恬觉得充满了负罪感，尤其是尹继山为了她居然以从未有过的绝情切断裴薇的所有期待，她的心头更沉重了。
　　尹继山收回目光，道：“好，既然要说，就一次性说完。”
　　“因为她的存在，我们之间再也没有可能了对吗？”
　　“我曾经试着接受你，”尹继山思忖着，“在唐恬没有出现之前我也以为只要时机成熟我们有可能成为别人眼中美满的一对，至于是不是喜欢这件事我从来没有考虑过，所以耽误你那么多年，是我有愧。”
　　他眉目清朗含着歉意，裴薇心底泛起浓浓的屈辱，这算什么，原来她不过是他权衡利弊之后的选择，他真的做到了遵守那条游戏规则，除利益之外绝不心动，他是个优秀的玩家，可她却一直沦陷输得一败涂地。
　　“所以现在遇到真爱就把我一脚踢开，你就是这样对待朋友的？”
　　“生意上的事我会补偿你，其他方面我也可以弥补亏欠，可是唯独感情上的承诺我给不了，”尹继山垂眸，“对不起。”
　　裴薇怔怔地看着这个男人，他素来高傲，眉目依稀还是少年时的样子，在她的印象里他从未低过头，即使是在老爷子面前和尹继川争宠的时候，或是被钢筋捅穿连命都保不住的时候，亦或是因为资金链断裂尹氏陷入危机的时候，她看过他嗔痴怨怒起起落落，也知道他连失势都带着三分傲气，可就是这样的尹继山居然对她低头了，换言之是为了唐恬向她低头了。她快乐吗？裴薇摇摇头，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自以为已经足够了解他，可是到今天才发现冷傲如尹继山，也有一个温暖的世界，而那个世界里住进了一个人，独享着他的温柔和宠爱，只可惜那个人不是她。
　　裴薇咬牙切齿：“你混蛋！”
　　“是，我混蛋。”
　　他不做反驳，任她发泄愤怒的样子更令裴薇感觉到自己的失败，她控制不住地扬起巴掌甩了他一耳光。
　　裴薇一怔。
　　尹继山也一怔，脸上浮起清晰的红印，眉头一动似有怒意，眼神如刀般划过裴薇的脸庞，他的手掌攥握成拳，但终究是颓然放开，问道：“够了吗？”
　　裴薇的嘴唇哆嗦起来，她竟然打了尹继山，连皱下眉头她都忐忑不安的人居然乖乖任她扇了个耳光，她红着眼睛问道：“为什么不躲？”
　　“要是一个耳光能让你心里好受点，我愿意受着。”
　　她的心直直坠入谷底，若尹继山凶她骂她甚至回扇她一个耳光她都不会如此难过，因为那至少证明他问心无愧不肯受她的气，可他接下了她的无理取闹动手撒泼，才是真的表明他已经下定决心要跟她一刀两断，恩怨两清。
　　像是心里的另一只靴子终于落了地，不管好坏，二十多年的纠葛他终于肯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裴薇甩开眼泪，瞥了一眼别墅，嘴角挂上嘲讽的笑：“为了这么个女人，值得吗？”
　　尹继山戒备地盯着她的眼睛道：“你想说什么。”
　　裴薇一步步靠近，故意逼得他转开眼神，她的笑容玩味又恶毒：“真以为她在意你？都是女人，我看得出来，她根本就不喜欢你。”
　　尹继山眼神一凛，她毫无惧意，接着道：“女人最会口是心非，嘴巴说什么不重要，眼睛说什么才重要，她的眼睛在说她一点儿也不喜欢你。”
　　“闭嘴。”
　　“为什么要闭嘴，不敢听了吗？”她笑得肆意开怀，“还是说你心里其实什么都知道。”
　　裴薇抱着手臂：“你知道她没那么喜欢你，却还痴心妄想着有一天能让她回心转意，这份深情厚意真是让我惊叹。没想到堂堂尹氏总裁还有这么痴情的一面，真是像极了这么多年来的我，看来咱们俩还真是般配。”
　　她苍白着脸说着恶毒的话语，一点点掘着尹继山藏在心底的情绪，他不愿再听，道：“你今天挖苦得也够多了，回去吧。”
　　裴薇眸光闪动，伸手扯住他的衣襟，她的脸就在他前方，那黑亮的瞳仁里映着尹继山的半身小像：“尹继山，总有一天你会尝到我今日所受的痛苦和折辱，我等着。”
　　她气息幽幽萦绕在耳畔，粉唇在他嘴角印下一个吻，尹继山侧过头：“别这样。”
　　裴薇屈起手指刮过嘴唇，另一只手轻轻打了个响指，她的司机应声将车开到面前。
　　“想多了尹继山，谢谢你过了二十年终于肯明确地拒绝我，能让自己死心比什么都重要。”
　　她戴上墨镜，似乎恢复了几分往日的神采：“我依旧是裴氏的老板，合作赚钱当仁不让，可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是你的退路。”
　　说完不给尹继山回答的机会，裴薇跨进车里，轿车潇洒掉头离开。
　　猗园别墅在视线里远去，这个她只来过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地方彻底变成了回忆，她曾经那么渴望走进去，却一直被拒之门外，以后也将永远没有可能进入。就像尹继山，他对她敞开过心门，但现在却绝情地关上了。
　　她不恨唐恬，她只恨她居然那么奢侈的地消耗着尹继山的宠爱，将她视若珍宝的东西弃如敝履，裴薇狠狠地咬着牙，说放弃哪里是那么容易的，她纵然能在商场上左右逢源落落大方，纵然能在一大群朋友里呼风唤雨玩闹无忌，可谁又能记得她也只是一个需要人关心的女人？
　　汽车开出好远，裴薇终于躲在墨镜后放声大哭。

　　唐恬待在房间里看书，但其实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她一边觉得自己没资格过问他们俩的的事情，但是尹继山和裴薇说了什么在做什么她又忍不住去想。她知道这个时候应该适时地表现出对裴薇的嫉妒，这会让尹继山确认她的心意，但唐恬觉得自己做不到。她没那么爱尹继山，至少比起裴薇来不值一提，现在反而要她装腔作势地挤掉另一个女孩子深重的感情，她心里这一关过不去。
　　楼下传来尹继山进门的声音，唐恬条件反射地丢下书冲下去，她站在楼梯上，尹继山抬头看她，她却失去了再向前走的勇气。
　　“……回来啦？”她开口，语气不知为何尤为生硬。
　　尹继山换衣服的手臂顿了一下，默默应了一声。
　　唐恬慢慢走下楼梯，伸手解开他的扣子帮着换下衣服，见她一句话也不说，尹继山道：“裴薇以后不会再来了。”
　　“嗯，好。”
　　尹继山挑挑眉，这就是她的反应？
　　“你怎么不问她跟我说了什么？”
　　唐恬背对着他把衣服挂进壁橱里，她呼吸一滞，脑海中瞬间涌出一堆吃醋撒娇的招数，这就是尹继山现在想要的，他迫切要在她这里找到证明，证明唐恬并不是虚情假意，可是她的舌头不听使唤，万千绕指柔到了嘴边全部消解，道：“没什么好问的。”
　　尹继山的脸色沉下去，她还不怕死地跟上一句：“你和她之间的事情，我不会过问。”
　　她神色如常，连语气也只是淡漠，尹继山抑制的情绪在胸腔慢慢爆开，裴薇说的那些话在耳边不断放大。
　　她根本就不喜欢你。
　　你自己心里清楚得很。
　　之所以不过问是因为不在意，所以连醋也懒得吃吧。
　　尹继山心头泛过寒气，方才还情意绵绵的女人怎么能变脸变得这么快，他深深看了唐恬一眼，转身上楼，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
　　唐恬伫立在客厅，知道自己干了一件蠢事。
　　她已经克制掩饰了这么久，终于等来一个走进尹继山世界的机会，却因为自己那点可笑的恻隐之心，把这个难于登天的机会白白浪费了。她不知道现在尹继山心里到底是什么想法，但肯定不会再像裴薇来之前那样毫不设防。裴薇说了什么她不知道，但直觉告诉她有些话在尹继山心里埋下了种子，一旦遇见了诱因，就会长成参天大树，到那个时候她就再也无法挽回。
　　她很愚蠢地自己做了那个诱因。
　　唐恬回头看着尹继山紧闭的房门，想着是不是要像之前一样低头服软说几句好听话把他哄出来，或者违心地亲昵示好，可是她敲门的手终于还是放下了。
　　那套行云流水般的表演规则受到了阻碍，是因为裴薇吗？亦或是其他。
　　她回到房间里待着，不时竖起耳朵听隔壁房间的动静，尹继山没有任何动作，她沮丧地蒙住了头。
　　等到她迷迷糊糊睡醒，就听到敲门的声音，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第一个反应就是：尹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