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狼在侧》右点二十

28、第 28 章

　　进了商场，秦风默默退到距离两人五米开外，给他们留足了单独相处的空间。
　　唐恬走在尹继山后面两步的位置，漫不经心地东张西望。她对这些衣服包包之类的东西本来也不太上心，只是除了逛商场之外找不到什么拖延时间的办法才随口一说，不过她很快就后悔来商场这样的地方了。
　　自从尹氏对外逆风翻盘之后，尹继山成为各大媒体争相采访的对象，他那张堪比偶像明星的帅脸加上雄厚的身家实力简直就是一剂行走的春药，就算她对着尹继山天天看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只是她知道尹继山光鲜亮丽的外表下隐藏着怎样的邪恶黑暗才会对他基本免疫，可是外头的小姑娘不知道，所以当他一出现在商场里就引起不小的骚动。
　　唐恬从一排排衣服的缝隙里偷偷看他，尹继山向来喜欢穿宽松舒适的唐装，他插兜从容地站在那里，毫不拘泥地接受女生们的目光洗礼，黑色衬的他越发气质沉稳、翩翩如玉。真是树大招风，唐恬可没工夫欣赏，外界都盛传裴薇最有可能成为尹继山的未婚妻，这件事情一直沸沸扬扬，如果被这么多人看见她和尹继山走在一起，那她绝对会成为众矢之的，这对计划一点好处都没有。她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或者扭头跑出商场装作不认识他，但无论哪一种方式，都改变不了尹继山一脸疑问地看向她并正在走过来的事实。
　　“没有喜欢的？”
　　唐恬手里拿着一件蓝衬衫有些慌张，她敏锐地感觉到了周围艳羡好奇的目光，挡开尹继山在她身上比量的手，道：“没什么特别的，我去楼上看看。”
　　她落荒而逃的意图太过明显，尹继山不悦道：“你跑什么，是你要来逛街的，如果不想逛我们就回家。”
　　才不要回家！唐恬咧嘴笑道：“我看到楼上有家书店想去挑两本书，要不你在楼下等我吧。”
　　她转身就走，却被尹继山一把拽住：“原来不是不想逛商场，是不想和我一起逛商场，是不是？”
　　他容色淡淡，看不出喜怒，唐恬却知道这是他生气的前兆，果然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跟我在一起让你觉得很没面子？”
　　哪里是没面子，是太有面子了，有面子到让她心生惶恐，唐恬知道这时候自己的态度很重要，绝不能让尹继山真的生气，她斟酌着道：“你和裴薇佳偶天成，相比之下我算什么？尹氏才方有起色，闹出绯闻来对谁都不好，如果到时候要搞辟谣澄清那一套，还不如我自觉点主动躲起来。”
　　她拿捏分寸，句句竟都是为他着想，尹继山不是这么轻易被糊弄过去的人，但也不急着戳破她，他勾起嘴角，不由分说拉起她的手走到柜台外，四周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唐恬满脸绯红，在重重注视下晕头转向，急道：“做什么！”
　　他心情很好地直视前方，比起她的手足无措显得气定神闲：“刚才问你算什么，你说你算什么，能让我愿意每天陪吃陪玩陪睡的当然是我的女人。”
　　唐恬目瞪口呆，尹继山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倒真让人乱了心智，他攥紧她不安分的手指，不容她有丝毫退缩：“我尹继山喜欢什么样的女人，还轮不到别人多嘴多舌。”
　　他牢牢牵着她往楼上走，唐恬大脑一片空白，她盯着那只修长白净的手。这只手打过她，侮辱过她，强迫过她，却从不曾这样坚定有力地握着她堂堂正正地走在所有人的目光里，好像可以带她远离所有的伤害，这样的尹继山，确实担得起可以让女人沉沦的名号。
　　如果真的可以重新认识他……
　　唐恬狠狠咬下自己的舌尖，疼痛让她清醒过来，她在想什么？尹继山对她再好也不能改变他是个魔鬼的事实，如果几番软语温存就能让人原谅犯下的过错，那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是非黑白可言，如果她是个这么容易就心软投降的女人，那就真是配不上尹继山的阴险狠辣了。唐恬任他牵着走进书店，理智和情感的剧烈交锋让她脚下有些虚浮，在医学专著区平复了心神，她挑了两本关于近日研究方向的参考书，又在每个区域都磨蹭了一阵子，拖到实在拖不下去了，她挪到尹继山面前，道：“我买完了。”
　　他合上手里的书，到收银台付了帐，依旧像来时一样牵了唐恬的手不紧不慢地走出商场大门。
　　上了车，尹继山十指交扣地将她的手放在膝上，唐恬如坠云中，她低声道：“你不该这样……”
　　“我怎么样？”
　　“我是个已经死了的人，如果被人知道过去的事，会惹来麻烦。”
　　“麻烦由我来解决，你不需要操心。”
　　“可我没有身份，你该怎么向别人解释我的存在？”
　　“不过是个身份罢了，如果你想要我随时可以给你。”
　　“给我什么，林静那样的身份吗？我不需要，”唐恬自嘲地笑，“我不要以别人的身份活着。”
　　“那就安心待在我的世界里，我知道你是唐恬，我知道你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的人生轨迹，你不需要身份，我就是你的身份，不需要管其他人怎么说怎么看，我一直站在你身边，这就是最大的底气。”
　　唐恬感觉到自己的心在剧烈地跳动，她拼命咬住嘴唇，尹继山继续道：“你可以继续做研究甚至深造，我不想身边留下的是个毫无灵魂没有生命激情的机器，但是只有一点，别辜负我的信任，这样的机会我只给一次，这辈子你也只有一次。”
　　他的声音竟滑过一丝颤抖，尹继山也没想到这些话他居然真的能对着唐恬说出来，过去他确实轻贱过唐恬的尊严，在他看来那不过是这女人矫情可笑的借口，虚情假意心口不一他见多了，可不知为什么，他开始在意唐恬的感受，甚至连带着理解她对于自我实现的目标和追求。
　　他的体温源源不断地通过指尖传递到唐恬手心，她丢开手里的书，双手抱住尹继山，眼泪滴在他的肩头。他肯正大光明地承认她，还说要给她信任，唐恬仿佛看见尹继山的心门在向她缓缓打开。她说不清这个拥抱是计划内还是计划外，可这一刻她就是想把头埋到尹继山怀里大哭一场，是为了他刚才牵她的手，还是为了他居然能透过所有的伪装看见她的梦想？唐恬顾不得开车的秦风，呜呜咽咽地抽搭着，这些日子以来的委屈和压抑总算得到了成果，她不知道是在哭自己还是在哭尹继山。
　　他轻拍她的后背，像哄着闹脾气的小孩子，唐恬只是哭着叫他的名字：“尹继山……”
　　“我在。”
　　“你会一直在吗？”
　　他笑着眯了眼睛，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我会一直在。”
　　“尹继山，尹继山……”
　　唐恬一遍遍唤他，你会一直在，我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这场表演里所有人都很入戏，我们都在等着大梦一场不愿醒来的那天。
　　而到了那一天，我将亲手将这段孽缘推向万丈深渊。

　　折腾一天只买了两本书，不过唐恬已经心满意足，她吸吸鼻子擦干眼泪：“到家了。”
　　尹继山给她开了车门，牵着她的手突然僵了一下，而下一秒就比之前更加用力地握紧了，唐恬的手有些疼，刚要出声，抬头便看见前方的人影，她立刻闭上嘴巴。
　　距离他们几步远站着的人，正是裴薇。
　　唐恬本能地缩紧手指，她不知道怎么面对裴薇，虽然她们从来没见过面，但是她可以想象得出一个陪伴在尹继山身边二十几年的女人，不求名分倾尽所有地给予帮助，那是一种怎样的执念，而自己欺骗了尹继山的感情，打破他们之间仅存的幻像，对裴薇来说是不是不公平？她偷偷看尹继山，他抿紧嘴唇不动声色。
　　裴薇就那么看着尹继山一步步走到她面前，脸上不再挂着优雅标准的笑容，她冷冷道：“尹总好手段，刚用完就把人扔一边，真够无情的。”
　　尹继山握紧唐恬想挣脱的手，淡淡道：“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怎么能知道这个我连进都进不去的猗园竟然早已有了主人，”她看了一眼唐恬被握着的手便移开目光，似乎有什么东西刺痛了她，“原来你说的在忙，是忙着讨好别的女人。”
　　“你对尹氏的恩情我不会忘记，我保证今后裴氏能从尹氏得到的绝对比付出的多得多。”
　　“尹继山，你什么时候能不揣着明白装糊涂！”裴薇几乎是吼出了一句，“这么多事情加起来，你觉得我只是在跟你做生意？”
　　“我们之间的所有事情都建立在双方得利的基础上，关于这一点我一直以为已经达成共识，可你显然并没有接受。”
　　“是，我知道你的态度，可我不甘心，我鞍前马后费心费力的时候她在干什么？”裴薇鄙夷地瞪了一眼唐恬，“凭什么她可以坐享其成我却连个好都落不到？”
　　“因为我喜欢她，”尹继山仿佛只是说了句稀松平常的话，“喜欢她所以允许她坐享其成。”
　　唐恬的大脑“嗡”的响了起来，心弦被剧烈拨动，她万万没想到尹继山会对着裴薇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这话太伤人了，基本全盘否定了裴薇的付出并且狠狠打了她的脸，果然裴薇瞬间红了眼眶，满脸的不可置信，连声音都颤抖得厉害：“你喜欢她？那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