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狼在侧》右点二十

27、第 27 章

　　一觉醒来的唐恬似乎已经忘记了昨夜那点小小的不愉快，她换上一条白领绿裙，有些羞涩的站到尹继山面前，问道：“好不好看？”
　　尹继山拉下报纸，看着她笑道：“好看。”
　　她又对着镜子照了一会儿，挽起他的手臂，脚步轻快道：“走吧。”
　　两人谁也不提昨晚的事，唐恬面上淡淡的，一路靠着他的肩膀若有所思。坐车过来时间不长，很快就到了尹氏集团门前，她故意选了周末过来，公司里员工基本都在放假，她不想为难尹继山，也不想被人用看猴子的眼光探询打量。
　　她的身份毕竟不那么见得光。
　　紫金台是N市最大的办公区，而尹氏集团的大楼是其中最显眼的一幢。唐恬跟着尹继山进了电梯，直接进入公司内部。
　　窗明几净，视野开阔，整体设计简约又不乏设计感，唐恬看着一排排空空的办公桌上摆着小盆栽，厚厚的办公资料，有的还放着精致的相片框，这些曾经都是她想象中工作之后的样子，如果不是因为如此巨大的变故，她也有机会坐在安静明亮的办公室里，过着二三好友吃喝玩乐的小日子。
　　她看得入神，尹继山问道：“喜欢这里？”
　　唐恬抿唇道：“本来今年我就毕业了……”她没有接着往下说，说出来也没有意义，只是白白惹尹继山不高兴，她迅速转移了话题，问道：“你办公室在哪边？”
　　尹继山看了看她强颜欢笑的脸，默默牵起她的手，道：“跟我来。”
　　他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一进门就是一片巨大的玻璃天窗，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紫金台，大大小小的企业鳞次栉比，像一棵棵冒出头的春笋，而尹氏注定是其中最高耸挺拔的一株，高高在上地俯视它们，这是尹继山的王城。
　　秦风知趣地退了出去，唐恬环视着这个宽敞的空间，和猗园别墅一样是古色古香的风格，她不好在尹继山面前表现得过于感兴趣，却听他道：“还不快搜搜看，看我有没有在哪里藏了个漂亮女秘书？”
　　唐恬红着脸白了他一眼，开玩笑的话他记得这样清楚，不过既然都这么说了，她要是不仔细瞧瞧岂不是错失良机？
　　她笑道：“这可是你说的。”
　　尹继山摊开手，满脸写着悉听尊便，唐恬也就不再客气，不过终究也不敢过于动手动脚，只是挑拣着转了一圈，确实都是些书籍文件之类，并没什么值得怀疑的东西。她走到办公桌前，桌边沿下一圈沙砾质地的白灰，尹继山素来爱洁，工作起来却也一样马虎，唐恬拿出纸巾将白灰擦掉，沮丧道：“的确没有女秘书。”
　　“怎么感觉你很失望？”
　　“没有，我高兴得很。”
　　唐恬转过身子对着玻璃窗向外看，她脸上的郁郁不乐过于明显，尹继山捏捏她的脸：“嘴角都挂到下巴了，还说什么高兴。”
　　蔚蓝的天空下高楼林立，平静无风的城市里穿梭着忙忙碌碌的行人，她不是尹继山，她没有登临封顶的成就感，只有怆然无助的庸碌，她觉得自己像一只弱小的蚂蚁，随时都会被人遗忘、消失，她忍不住道：“尹继山，我算什么？”
　　尹继山一愣，他不明白唐恬话里的含义。
　　唐恬望着远处继续自言自语道：“我算什么，背着亲友苟活于世的小人，还是毫无作为白吃白喝的废物？”
　　他听不得她用这样恶毒的语言形容自己，皱眉道：“别说了。”
　　“可我说的是事实啊，原来我坚信自己会成为一个出色的研究员，就算不能为这个世界带来什么，至少也是可以被人喜欢、可以被人需要的存在，但是现在的我，没用到连我自己都讨厌。”
　　她一脸自嘲的笑，尹继山搭在她肩头的手僵了一下，他听得出她的弦外之音。唐恬始终对于被毁掉的过去耿耿于怀，她心气高，对于专业有着异乎寻常的要强，而他生生截断她所有发展的可能，她会怨他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他一直以为把她绑在身边，提供最优渥的生活，就能让她逐渐忘记之前种种，心甘情愿待在他身边。无论对于技术核心还是他自己的一点私欲，这样都是最好的安排。可是直到看到唐恬满眼的忧郁他才猛然惊觉，她心里倔强的苇草从来不曾枯死，反而在压抑中肆意疯长。她看着天空的眼神那么悠远，远到他觉得唐恬的心已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远到让他产生一种不可掌控的恐惧。
　　尹继山思忖良久，道：“还记得诺堡的舞会上我跟你说过什么？”
　　唐恬收回目光，仰头看他：“什么？”
　　“只要你愿意，尹氏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我说过的话不会言而无信。”
　　他说这话并不轻松，至少对于现在的唐恬来说让她进入尹氏绝对是个冒险，这样的冒险是否值得，尹继山并不能确定，也许会给他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也许会让他更了解唐恬的心理。
　　唐恬看着他复杂的神情，笑着摇头道：“现在的我到尹氏来能做什么，真的做你秘书吗？”
　　她又不傻，真的进了尹氏工作那就是把自己二十四小时置于尹继山的眼皮子底下，有他把控，尹氏的秘密自己半点儿也探不到不说，还得面临处处被他试探的风险，她才不要受这种煎熬。况且尹氏还有那么一桩不干净的地下丑闻，她避之唯恐不迭，怎么肯让双手再沾上Leon厌恶的味道。
　　唐恬隐起眼中的嫌弃，道：“不过是想到些从前的事发出的无聊感慨，你不必放在心上。”
　　尹继山无言，拥着她静静看向窗外的风景，耳边是微弱的气流声，车水马龙都被隔绝在几十米的地面，这一方天地里就只有他和她，没有爱恨，只有宁静。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他在她耳边喃喃：“我们可不可以重新开始，就像之前从来没有遇见过？”
　　忘记在德国发生的种种不堪，忘记他施加在她身上的屈辱，忘记他曾经那么残忍地伤害她的恋人，在将她折磨得遍体鳞伤之后居然要她重新开始？唐恬几乎想给他一个耳光，对尹继山来说别人的命算什么，别人的心又算什么，是几句甜言蜜语几颗糖衣炮弹就能收买的廉价货品吗？她忍住冷笑的冲动，坚定道：“不可以。”
　　尹继山的眼神流露出失望，他早该想到她的答案，可真的亲耳听到之时却依旧难以接受，唐恬猫一样的眼睛闪过一丝狡黠，随即绽开一个清澈的笑容，道：“可是你要相信我真的有在努力，努力走出过去的回忆，努力适应只有你的世界，所以请多给我一些时间。”
　　她面容真挚，他分不清真假，尹继山下意识点头道：“我给你时间。”
　　她确实需要时间，演这出戏是个漫长的过程，丝毫急不得，唐恬垂垂眼眸，双手顺着他的手臂慢慢抚上他的脖颈，轻叹道：“尹继山，有时候我真想从来没遇见过你，有时候又舍不得不遇见你。”她一反方才的忧郁疏离，望着他的眉目之间都浮上含情媚色，他只觉得呼吸一滞，是假的又如何，他只知道自己喜欢这种意乱情迷的感觉，这个女人总有办法说出让他无法抗拒的话，他就是要把她拴在身边，唐恬再有本事难道还能单枪匹马杀出他布下的天罗地网？尹继山暂时把顾虑放到一边，捏起她的下巴吻了上去，唐恬像是期待已久，手指不轻不重地在他身上游走，勾得他心头火起。而正当他要进一步动作时，唐恬像一尾滑溜溜的鲤鱼，一低头就从他手中窜了出去，几步跑至门边，咯咯娇笑道：“在办公室里就忍不住，也不怕人家笑话。”
　　尹继山眯了眯眼睛，有些粗暴地把她抵在门板上，低声道：“坏东西。”
　　他眼中情欲大炽，唐恬怕他动真格的，连忙反手拍打办公室的门，门外守着的秦风听见动静，问道：“有什么事吗尹先生？”
　　唐恬扬声道：“没事，我参观完了，马上就可以出发。”
　　“哦。”秦风应了一声，尹继山也不好再继续逗留，他咬了一口唐恬的嘴唇，恨恨道：“等回家收拾你。”
　　离开了尹氏，唐恬却不愿早早回家，方才由着性子逗弄尹继山有些过火，他从坐上车开始一直欲求不满地黑着脸，可以想象到家之后她要面对怎样的急风骤雨。唐恬见尹继山不说话，便对秦风道：“去新庆路，我想逛逛商场。”
　　听到她要去逛商场，尹继山不可置信地看了她一眼，唐恬为了不让他反对，一咬牙抱住他的手臂，捏着嗓子撒娇道：“哥哥，不是你说今天都陪我的吗？”
　　这一声哥哥，不光尹继山，连前面开车的秦风都虎躯一震，他差点没乐出来，真想回头看看永远冷着张脸的尹先生是什么表情。
　　尹继山瞥了一眼唐恬，她像只猫似的攀在身边，眨巴着一双眼睛望着自己，就只差左右摇尾巴了，他越发难受，只听唐恬又张口唤道：“哥哥，哥哥～”
　　这又甜又腻的调调可不能让秦风白白听了去，尹继山只好无奈同意：“去新庆路。”
　　“收到。”秦风坏笑着转动方向盘，瞄了一眼后视镜里得逞之后正襟危坐的唐恬，不禁叹服嫂子真是个狠人，收放自如，这世上还真是一物降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