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狼在侧》右点二十

26、第 26 章

　　唐恬看着照片上尹继山身边站着的女子，那是裴薇，高贵优雅地与尹继山并肩而立，作为裴氏的董事长，在这一场漂亮仗中，她功不可没。先是同尹继山一起做下了这个诱尹继川入彀的局，再暗暗为尹氏筹集巨额资金，最后在尹继山不出面的情况下操控这盘棋，揪出内鬼，摧毁恒森，他们配合得天衣无缝，所有人都被骗了过去。
　　尹继山早就解开了因氯非他汀带来的困局，之所以一直故作弱势，不过是利用尹继川铲除尹氏的异己，肃清有可能威胁到他的人罢了。唐恬想到那天见面时尹继川的话，猗园别墅里有他布下的棋子，那其他地方自然也有，尹继山耳聪目明不可能不知道，所以昨晚高烧发病制造的混乱，也是在他掌控之中的诱饵，要将这栋别墅里尹继川的棋子统统打掉。唐恬背上一阵阵发寒，无故消失的佣人应该就是尹继川放进来的眼线，被发现之后他们会遭遇什么，她不知道，但凭着尹继山对付自己弟弟的手段，那些人绝不可能平安无事地回老家。
　　唐恬觉得自己置身于一个无形的牢笼之中，放眼望去风景明媚，但前后左右却都桎梏重重。秦风的话是不是出自尹继山的授意，尹继山的话又有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哪句是真心哪句是故意？甚至他昨夜的高烧和情动，又是不是另一种伪装和试探？若她真的一念之差选择了尹继川，他会不会真的“弃了她”？她心里涌起强烈的后怕，越深想越觉得不寒而栗，在尹继山面前，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透明人，所有的小心思不过是自作聪明，他不点破只是想看她还能想出什么新花招自取其辱。
　　她怎么能斗得过他……
　　唐恬合上电脑，绝望地捧住自己的脸，她就是只被娇养在角落的猫，于尹继山的世界而言，她还只是个局外人。所以不够，远远不够，她要融入他的世界，占据他的心灵，让尹继山在毫无戒备的情况下被万箭穿心。
　　为了这一天她愿意等，哪怕耗尽一生。

　　冷气细细地吹，尹继山对开门的佣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唐恬蜷着身子侧卧在沙发上，身上只盖了一层薄毯，静默无声地睡着。
　　尹继山无奈摇头，她近来越发黏人，日日在这里等他回家，跟她说了多少次回卧室里去睡也没用，照样候在沙发上听他的动静。他打横抄起唐恬，自言自语道：“就是不听话，睡醒了又要嚷嚷脖子痛。”
　　唐恬半梦半醒之间埋进一个宽阔的胸膛，她嘤咛一声，双臂自然的环上他的颈项，拖着懒洋洋的尾音道：“你回来啦？”
　　尹继山看着她慵懒的样子笑道：“你这么不错眼珠地守着，我敢不回来？”
　　她软软地捶他一拳，佯怒道：“你要是不想回就别回，别拿我做借口。”
　　“好好好，是我没皮没脸地想回来见你，跟你没关系行不行？”
　　“这还差不多。”她占了上风，满意地在他胸前蹭了蹭，尹继山向来纵容她的孩子气，低头亲了一下，快步向卧室走去。
　　唐恬枕着手臂躺在床上，早已睡意全无，听着浴室里哗哗的水声，她在思考怎样才能离尹氏的实验室更近些。整天在别墅和附近转悠，除了每天变着花样取悦尹继山之外，几乎一无所获，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她可不是真的想跟尹继山和和睦睦地过一辈子。这段时间时刻粘着他，连她自己都嫌烦了，没想到尹继山居然颇为受用，她也只好继续演下去。其实这么做不过是为了不给尹继山多余的时间思考她的动机和破绽，也不给自己时间踌躇犹豫，因为她一旦停下来就会瞻前顾后胡思乱想，反倒让整个计划停滞不前，不如就这样蒙着头往前冲，走一步是一步。
　　可是唐恬知道她的活动范围太窄了，这样下去无论再过多久也不可能达到目的，尹继山的世界分为工作和生活，她只停留在生活这部分，而对于其余的她一无所知。不知为什么她想起裴薇，和尹继山少年相识，两家多年世交，作为裴氏的董事长，她称得上是尹继山的左膀右臂，进可助他开疆拓土，退可为他固守城池，这样一个有能力、有气魄的女人才配得上跟他一起纵横商场，可自己呢？唐恬咬唇，她本来也有机会成为这样的女子，可是她被迫离开G大，成了个见不得光的寄生虫，这一切都拜他所赐。
　　她必须主动出击，去寻找一切有可能接近尹继山秘密的机会。唐恬赌他在意自己，可是不知道这样的在意能持续多久，而且就算尹继山对自己有几分情意也不代表他会予取予求，虽然再没提过技术核心的事，但唐恬知道他没有忘记，稍有不慎照样会翻脸如翻书。
　　尹继山披着浴袍从浴室出来，唐恬赶紧闭上眼睛装睡，身边的床凹陷下去，弥漫起清爽的沐浴液香味。他刮刮她的鼻子：“我看见你醒了。”
　　她依旧闭着眼睛，道：“我睡着呢！”
　　说完自己也觉得好笑，唐恬睁开眼睛扑到他怀里撒娇道：“你今天回来的好晚。”
　　尹继山摸着她的头发：“除了上班时间我都快拴在你身上了，还不满意？”
　　她玩着他的浴袍领子道：“一天二十四小时，你工作十个小时，再加上吃饭睡觉的时间，留给我的能有几个小时？明知故问。”
　　他一怔，道：“你算得这么仔细。”
　　“每天就是在家等你，时间过得慢自然就算得仔细，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有很多事情做，从来也不觉得寂寞……”她的声音黯淡下去。
　　这是怪他冷落了她？尹继山扳起她的脸蛋道：“想去哪儿，明天我陪你。”
　　“真的？”
　　“说到做到。”
　　唐恬转了转眼珠，小声道：“那我想去尹氏。”
　　尹继山眸中的暖意褪了些，不自觉地带上几分戒备：“去尹氏做什么？”
　　她心中忐忑，绝不可以让他生疑，便握住他的手道：“你放心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进尹氏工作一直是我们专业同学的梦想，我也想看看这么有名的企业究竟是什么样子的，还有，我每天都在想你到底在什么地方上班，电视剧里帅气的总裁都有个貌美如花的女秘书，谁知道你办公室里是不是也藏了一个……”
　　话还没说完就被尹继山凶狠地吻住了嘴巴，他看着身边樱唇红肿的女人，那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模样让人又爱又恨，看着她不知所措的双眼，他坏笑着道：“这里不是有一个么？”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多少女人上赶着往你身上扑以为我不知道呐，就比如那个裴小姐……”她识趣地闭嘴，尹继山的笑意瞬间消失，怀抱也松开了些，他沉声道：“她不一样。”
　　唐恬默不作声，裴薇对尹继山来讲意味着什么，真心也好假意也罢她才不在乎，本想着一顿插科打诨糊弄着尹继山带她去尹氏就好，不想倒是说了句不该说的话，她心道这事急不得，便推开尹继山的手臂：“不去就算了。”
　　“怎么不问问我裴薇有什么不一样？”
　　“有什么好问的，地下情人有什么资格谈论青梅竹马，不想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睡吧。”
　　“唐恬，”他微有怒意，“你在欲擒故纵？”
　　“我没有，”唐恬扁扁嘴道，“本来就是事实，她每天都可以跟在你身边自由出入尹氏，新闻报纸上都说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她的特别之处我心里一清二楚，还有什么可问的。”
　　这一丝若有若无的醋味让尹继山的愠怒和警戒瞬间消除，唐恬不知道看了什么小道消息，正在吃面都没见过的裴薇的醋，她要去尹氏也不过是因为要跟裴薇有同样的待遇，这个念头教他愉悦不已，他揽过她的腰，道：“真的想去？”
　　唐恬看出他眼底的松动，故意不紧不慢道：“我的意见不重要，去与不去都是尹总一句话的事。”
　　她揣着明白拿捏人的模样坏得很，可尹继山爱极了她这古灵精怪的性子，他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从前唐恬是不是也这样依偎在Leon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调笑撒娇，心里突然不是滋味起来，话就自然脱口而出：“你对着他也是这样的？”
　　唐恬愣了几秒，才意识到他指的是Leon，尹继山从来回避在她面前提起这个名字，可是这个时候说出来，她心脏一阵空落落的不知道如何回应。理智告诉自己应该不着痕迹地告诉尹继山她早已淡忘过去打算跟他重新开始，可是心底深处涌上来的痛苦与思念又紧紧钳住她的舌头，关于Leon唐恬做不到口是心非，她不敢再看尹继山的眼睛，默默转身背对着他，偷偷掉了几滴眼泪。
　　看着她凄楚伤心的神色就知道她从来没有忘记过Leon，尹继山只觉得一股浊气堵在胸口，可他又不能对着唐恬发泄，他们之间的感情有多深他心里清楚，若是唐恬就这么喜笑颜开地说她忘记了，他绝不会相信，可尽管如此，她心里给Leon留下的位子让他不爽，非常非常不爽。
　　尹继山低下头咬了一口唐恬的耳垂，道：“对不起，我不该提他。”
　　他的身躯贴上来，唐恬不肯回头，她努力把Leon的眼睛从脑海里驱逐出去，被那样温柔的眼神注视着她没办法对尹继山万般柔情。
　　尹继山的手伸进她的睡衣：“明天带你去尹氏。”
　　唐恬吸吸鼻子，闷闷地应了一声，她正难受没心思在他身下承欢，便推开他的手道：“我有点累了，明天还要早起。”
　　尹继山知道她心里想着Leon，虽然不悦但也无可奈何，毕竟这话是他先挑起来的，也只好听话地抽出手搭上她的小腹，问道：“就这样，好不好？”
　　“嗯。”
　　他将她往怀里圈了圈，下巴贴在她耳后，仿佛这样就能把唐恬心里那个Leon的影子赶出去。这样算什么，对着一个俘虏，一个宠物，一个对他不肯交出真心的女人，他尹继山这样小心翼翼，做小伏低，究竟是为了什么？这样愚蠢贪恋的漫无目的毫无规划，他却不愿再去想，怀里的唐恬暖暖软软地靠在他身边，他听得见寂静夜里她细细的呼吸，如此宁静美好宛如一直找寻的梦境，他不舍得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