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狼在侧》右点二十

23、第 23 章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太好了，唐恬眼底流过浓黑的情绪，她的心脏狂跳起来，然而秦风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嫂子，你能帮我一下吗，我一个人换不过来……”
　　唐恬咬咬牙，转身就看到没穿裤子的尹继山，她低呼一声，道：“换个衣服有什么难的，这，这让我怎么帮啊？”
　　秦风苦着脸：“这种情况您就别扭捏了，我但凡要是还有点力气也不会劳动您。”
　　唐恬无法，几乎是闭着眼睛配合秦风把尹继山身上的湿衣服剥下来，他牙关紧咬皱着眉头，似乎很难受。唐恬将薄被拉到他胸口，用毛巾过了凉水敷在他额头上，尹继山的眼皮不停抖动，长长的睫毛像两只受伤的蝴蝶。
　　“今天早上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一天的时间就烧得这么厉害？”
　　秦风钻到洗手间里换好了衣服，擦着头发上的水珠道：“是旧伤，旧伤复发引起的高烧。”
　　“什么旧伤？”
　　他的眼神落在尹继山的胸口，唐恬解开两粒纽扣，一块圆形的紫红色伤口出现在她眼前。这块伤口面积很大，丑陋狰狞，在尹继山光洁的皮肤上显得越发不堪入目。她虽与这个男人有过那样多的肢体接触，却从未发现这块令人心悸的伤疤。伤在左胸距离心口几厘米的地方，只差一点就直入心脏，唐恬不敢想象是怎样惨烈的场面才能留下这么可怖的痕迹，亦想像不到如此不可一世的尹继山居然也有过那样痛苦的惨淡岁月。
　　也不知道旧疾能不能要了他的命，唐恬暗暗思忖，但在秦风面前，她不能表现得太过漠然：“就这么放着不处理，只怕会病得更厉害吧？”
　　秦风叠好毛巾，道：“我去找徐医生。”
　　她记起来到别墅第一眼看到的男子，不过是个沽名钓誉之徒，她心中不屑，道：“随便叫个人去接就好了，你留下，我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风看了一眼外头的滂沱大雨：“嫂子，这事说来话长，以后让尹先生自己告诉你吧……”
　　“少来这套，如果今天你不说，最好盼着尹继山永远别醒，否则我保证等他醒了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你。”
　　唐恬慢条斯理地威胁他，那神态语气像极了尹继山，秦风目瞪口呆，真是送走一座神又来一尊佛，他自认倒霉，到门口和手下嘀咕了几句便回到唐恬面前，道：“您要问什么就问吧。”
　　“今天发生了什么，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地说给我听。”
　　秦风扁扁嘴叹了口气，避开唐恬锥子一样的目光回忆起来。
　　原本今天是尹氏的股东大会，最近情况不容乐观，所有人都希望尹继山能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有几位股东言辞辛辣，对尹氏目前的状况颇为不满，竟直言顶撞尹继山，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在背后仗腰子。会议气氛在那时降至冰点，尹继川向来喜欢通过这样的方式搞砸尹氏的日常事务，尹继山习以为常，也自有应对的方法，可是没想到，这一次尹继川居然直接找上门来了。
　　他一出现意图就已经非常明显，尹继川不想再等了，不甘于再用这样隔靴搔痒的方式恶心尹继山，而是要真刀真枪地把尹继山挤下去，由他来执掌尹氏。股东大会里有不少人投靠尹继川，还有很多是墙头草，能完全支持尹继山的只有裴氏，但裴薇并没有资格出席股东大会。在这样悬殊的实力对比下，不知道多少人心里早已暗暗倒戈，如若不出意外，尹继山只怕是凶多吉少。
　　唐恬眨眨眼睛道：“尹继山就任他们这样欺负？”她看了一眼床上的男人，他的脾气不可能那么好吧。
　　“那当然不可能！”秦风“切”了一声，“尹先生在尹氏这么多年也不是吃素的，虽然没料到尹继川会来，但是对付几个嚣张的老头和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还是绰绰有余。”
　　“既然绰绰有余，怎么会搞成这副样子？”
　　秦风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半晌方道：“还不是尹继川自己找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捎带谁不好，非要捎带夫人。”
　　唐恬反应了一下，问道：“你说的夫人，是尹继山的母亲？”
　　“正是，尹继川不仅对尹先生冷嘲热讽，还夹枪带棒地讽刺夫人，议论亡者是为大不敬，尹先生平日里连提起夫人都不许，他居然敢污蔑辱骂，怪不得尹先生气到动了手。”
　　动手？唐恬环着手臂怔了怔，她和尹继山也不是没互扇过耳光，但他看起来实在过于衣冠楚楚，她很难想象出尹继山气急败坏地揍人是个什么场面，若不是真的伤到了极处，以他的隐忍狠戾，绝不会把自己的感情暴露在这么多人面前。唐恬想起在网上看到的八卦消息，尹夫人在生下尹继山之后就撒手人寰，母子之间连一面都没有见过，她原以为尹继山对于这些琐碎亲情并不上心，却没想到对自己的母亲，他心底有着如此深刻的眷恋与伤痛。
　　“那他这旧伤复发，就是因为尹继川？”
　　“可不是，那些话确实气人，加上尹先生这伤原本就好得不利落，这一闹一激的就发了高烧，”秦风咬着牙忍住爆粗口的冲动，“最可恨的是尹继川手下那帮孙子，一路上追着堵我们的人的车，这才让尹先生淋了雨。”
　　毛巾被尹继山的体温蒸得温热，唐恬试试他的脸颊，还是烫人，她擦擦他掌心的汗，又换了条毛巾，问道：“现在尹继川他们人呢？”
　　“不知道，估计在医院躺着呢吧。”
　　“他怎么也去医院了？”
　　“呵，”秦风冷笑一声，“几年前断一条腿已经算是便宜了他，这次叫做鸟枪换炮，拐杖变轮椅，另一条腿也别要了。”
　　唐恬心头倏忽一沉，他们居然废了尹继川一双腿，如此心狠手辣，确实是尹继山的作风。她只恨尹继川果然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只会逞一时之快，等到尹继山真的被踏进尘埃里身边兄弟各自散尽时，想要如何折辱他还不是轻松容易，但偏要在他还有人有势的时候自找不快，结局就是两败俱伤，谁也讨不到便宜。论起心思眼光，到底还是尹继山老辣些，只是尹继川莽撞，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现在他人躺在医院里，对付尹继山自然是力道大减，不知还会做出什么狗急跳墙的愚蠢事情来。
　　说话间徐润泽已经到了楼下，外头雨下得大，衬衫上溅了几滴水珠。他不喜欢多管闲事，看了一眼屋里的情况，也并不多问，只道：“回来多久了？”
　　秦风道：“大约半小时。”
　　徐润泽挽起袖子点点头：“知道了，你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唐恬可不愿意错过这场好戏的任何一个细节，道：“徐医生，我可以留下来帮忙吗？”
　　他没回答，也没有赶她走，自顾自的忙着手里的活，仔细翻看了尹继山的眼珠，伸手按压一下他的胸口，徐润泽道：“是急怒攻心引起的旧疾，进而引发的高烧，先把烧退了再说。”
　　唐恬站在床尾，看着徐润泽冷静麻利地摆弄着带来的药剂，她觉得气氛安静得有些尴尬，便问道：“徐医生，我能做点什么？”
　　他面不改色：“把他裤子脱了。”
　　什么？唐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一晚上她已经脱过一次尹继山的裤子，没想到居然还有第二次？她颤抖着道：“要不还是你来吧。”
　　“你把他裤子脱了我好打针，不然你来打？”
　　“不能换个地方打吗？”
　　“为了尹先生的身体，还是打屁股针比较安全。”
　　徐润泽既然说到这个份上，她要还是执意不肯倒显得对尹继山有异心了，唐恬一跺脚，脱就脱吧，就当是今晚自己的眼睛看了狗。
　　“快脱，我去接点水。”
　　徐润泽转身进了洗手间，唐恬抖着手抓住尹继山的裤腰，小心地往下拽。奈何尹继山那么大个人，这点力道根本扯不动，她偏过脸心一横，用力将尹继山的裤子脱下，手指一触到他滚烫的皮肤就像过电般缩回来，指尖余温被紧紧攥在掌心，不敢再动分毫。
　　唐恬心跳加快，目光从尹继山脸上移开，却被另一样东西吸引。徐润泽的手机放在床头，屏幕亮着，壁纸竟是一幅地图。
　　她凑近了去看，那地图绘制的是N市的局部区域，但似乎并不是城市中心的部分，图上醒目的金德大厦是处于近郊开发区的一处标志性建筑，这个地方离猗园别墅不远，所以唐恬有印象。
　　不苟言笑的徐润泽居然用一幅地图做壁纸，这也太奇怪了，唐恬探头看了看洗手间里的动静，里头水流哗哗，徐润泽还没有出来。她想了想，果断拿出自己的手机拍下了他的壁纸，又飞速将手机藏好，坐回尹继山身边。
　　她刚坐下，洗手间里的水声便戛然而止，门把手一动，徐润泽从里面出来，他拿起注射器，对唐恬道：“只露出打针的地方就可以了，身上的被子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