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狼在侧》右点二十

21、第 21 章

　　唐恬攥着手心，不露痕迹地飞速运转着大脑。尹氏多年来根深蒂固，以尹继山的手腕，应当不会只是少了区区的氯非他汀就陷入死局，尹氏财力雄厚，她并不觉得恒森有十足的把握，若是尹继川真的能轻易扳倒尹继山，他也不必来寻求自己的支持。而如果她真的临阵倒戈投向了尹继川，万一尹继山一击未中死灰复燃，自己犯了他的大忌，唐恬不知道她还能不能从他手下活着走出来。就算尹继川说的是真的，恒森真的拿下了尹氏，尹继川觊觎她手里的技术核心，必然也不会拿她怎么样，等到了那个时候再找机会亲手把东西交给警察将尹继山锤死，这才是唯一能让她放心的方法。
　　她无奈地摊开手：“我不是不想跟你合作，真的是技术核心不在我手里，你想想以尹继山的手段，要是真的在我身上他怎么会搜不到？”
　　尹继川见她不肯松口，眼中闪过几分不耐：“该不会是他对你好了几日就让你产生错觉，以为他会一直对你好下去吧，尹继山不缺女人，更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女人好，况且尹氏都要没了，你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唐恬知道他说的是实情，但心里总归有几分不是滋味：“我跟他不是那种关系。”
　　“不是最好，我奉劝唐小姐想清楚，机会转瞬即逝，而我的耐心虽然比尹继山好一点，可也不会太多。”
　　“我会考虑，”唐恬支着桌子站起来，“我得回去了，尹继山不让我出来太久。”
　　尹继川没想到他一番威逼利诱之后她居然还敢回去，显然是并没有把他的建议放在心上，他怒极反笑：“唐小姐回去之后要好生保重，尹继山可不会对怀疑的人手下留情。”
　　唐恬轻轻递过他的拐杖，道：“知道了，尹二少也多多保重。”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咖啡馆，尹继川瘸着腿走在前面，唐恬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司机远远看见了她，喊道：“唐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回去吧。”
　　尹继川黑着脸挥挥手，他的人立刻散开，唐恬坐上轿车摇起车窗隔断外头的人虎视眈眈的视线。
　　“不知道尹二少为什么会突然出现，是我们没用让唐小姐受惊了。”
　　“尹家兄弟的关系看来不大好啊。”
　　他们向来口风严，但是今天居然让唐恬单独见了尹继川，说不好会不会惹尹继山生气，手下们害怕责罚，故而讨好唐恬道：“又不是一个妈生的，关系不好才是正常……”
　　“闭嘴！”司机向他们飞了个眼风。
　　唐恬莞尔一笑：“我不过随便问问，今天的事不怪你们，我会跟尹先生说的。”
　　“那可太谢谢唐小姐啦！”
　　她懒懒地靠着，家族矛盾兄弟不和？太有意思了，如果尹继川真的有本事搞死尹继山，倒是帮了她一个大忙，可是尹继川阴晴不定，一张虚伪笑面，她也犯不着陪他蹚这趟浑水。赌这一把确实有赢得满堂彩的可能，但是失败要承受的风险太大了，她输不起。唐恬抚了抚下巴，按照她原先的预想，若要取悦尹继山，这倒也不失为一个送到眼前的机会。

　　一进别墅，唐恬就几步冲上楼回到自己房间，她打开电脑搜索着最近的新闻。
　　电脑和手机是尹继山刚给她配的，但都经过特殊处理。虽然可以上网，但是手机打不出去电话，唯一能呼叫的只有尹继山，电脑也不可用通讯功能，但她既然没想着逃跑，这些已经足够她用了。
　　唐恬盯着电脑屏幕，手下的鼠标不停滑动，最近的新闻铺天盖地都是关于尹氏的消息，什么尹氏股价大跌啦，尹继山多日不露面怀疑是在提前转移财产啦，反正种种报道都显示出尹继山确实是穷途末路，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但是唐恬要找的并不是这些消息，她在搜索栏里又加上了尹继川的名字，这次蹦出来的检索结果就显得小道多了。根据网友们的扒皮讨论加上Leon从前偶尔透露出的尹氏秘辛，唐恬大致构想出了一幅人物关系图。
　　尹继山和尹继川并非一母所生，尹家夫人在生尹继山时难产去世，尹老爷子又续娶了现在的尹夫人。作为尹氏的长子，尹继山本应是顺理成章的继承人，但是没有母族的支持，他的性子又惯不会讨好，所以渐渐失了老爷子的欢心，而与此同时尹继川凭借尹氏的荫蔽开设了自己的公司恒森，一跃成为国内首屈一指的年轻企业家。随着老爷子年纪渐长，二人关于尹氏继承权的争斗也越来越白热化。尹继川有着尹氏三分之二股东以及母族万林实业的支持，而尹继山的可靠盟友从始至终也不过只有一个裴氏，可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尹继山居然说服德国元老级医药企业诺堡共同开发研制出了氯非他汀，高额的利润让很多拥护尹继川的股东纷纷倒戈，就在这个紧要关头，尹老爷子突发疾病驾鹤西去，尹继山手持具有决定性意义的优势接管尹氏，而他成为尹氏总裁的第一件事，就是废掉尹继川一条腿，这也是当时让很多人不寒而栗，骂他心狠的缘故。
　　唐恬浏览着网页上不断跃入眼帘的网友回复，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但也再没什么特别的收获。看来尹继川并没有骗她，这兄弟二人之间的嫌隙几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好不容易抓住一个给尹继山捅刀子的机会，他定不会手软。但尹继山这么多年刀光剑影中爬出来，唐恬始终不相信他会如此不堪一击，也许是他给自己带来的阴影太大的缘故，她一直觉得尹继山的手段还远远不止如此，纵然尹继川保证得千真万确，她也不能贸然站队。
　　手机亮了起来，尹继山发来一条信息：下来吃饭。
　　唐恬看看表，才六点半，他今天回来得倒是早。她上次不要颜面地闹了一回，取得了不错的成效，尹继山连着一周每天都回来吃晚饭，要加班的工作也都带回来处理。虽然两人说的话也不多，但好在有了相处的时间，彼此相对的气氛也少了些尴尬，唐恬有机会细致地观察他的举止习惯，总好过两个月不见面，见面就是打和骂。
　　她调整好呼吸，对着镜子做出一个纯真无邪的笑容，甚至哼着歌一蹦一跳地下了楼梯，看她心情这样好，尹继山问道：“去哪逛了，这么高兴。”
　　唐恬努力维持笑容，用最轻快的语气按照事先想好的说辞讲着一天的所见所闻。
　　“每天在家里开着空调，我都不知道外面的天气有那么热……这里的梧桐树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的梧桐树，德国的树也很多，但总感觉少了点儿韵味……你知道吗，我今天还看到一个卖花糕的阿婆，就是小时候经常吃的那种，你应该也吃过吧……还有还有，十几年没回来，好多道路都变了，我差点儿迷路……喂尹继山，你有在听我讲话吗？”
　　她举着个包子说得手舞足蹈，尹继山默默看了她一眼，道：“我听着呢。”
　　“我是不是话太多了，你要是不耐烦听我就不说了。”
　　他喝了口粥：“接着说，然后去哪了？”
　　唐恬咧嘴笑笑道：“然后我就一直走啊，走着走着就走到南江路了。”
　　“南江路？”尹继山挑挑眉，“到底还是去看你父亲了。”
　　“你知道我爸住在那儿？”
　　尹继山漫不经心地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搬走了？”
　　“是。”
　　“你怎么不告诉我！”唐恬握紧了筷子，“知道对着个空房子白跑一趟有多难过吗？”
　　“你和亲生父亲没有感情，他存不存在对我来说没有区别，这种事情根本不值得我花费精力。”
　　本来还想用凄惨的身世博一把同情，但看这个情况，尹继山早就把她的经历翻了个底朝天，戏演过了弄巧成拙那就不好了。唐渑搬走了倒是好事，否则若是被尹继山找到，保不准又会成为他要挟她的工具。唐恬心里憋屈，恨不得把手里包子掼到他脸上，但此时绝不可意气用事，她低着头闷闷道：“还有件事要跟你说。”
　　“不急，”尹继山像个监督小孩的家长：“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唐恬知道和尹继川见面的事无论如何是瞒不住的，她咬了口包子，迅速喝完碗里的粥，道：“我吃完了。”
　　“包子怎么就吃了一口，”他挑剔地看着她的餐盘，“这不是你的饭量。”
　　“吃饱了，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尹继山不动声色，起身向她招招手，道：“上楼说，餐厅不是说话的地方。”
　　她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尹继山停在她房间门口：“进去吧。”
　　唐恬有些慌张：“我房间？”
　　“不然呢，去我房间？”他瞥了她一眼，轮廓分明的脸上隐着一丝不正经的笑容。
　　“你做梦！”唐恬瞪了他一眼，面红耳赤地推开房门。
　　尹继山插着兜坐在椅子上，道：“什么事，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