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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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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唐渑在家吗?”
“唐渑,谁叫唐渑?”女子翻了翻眼皮。
“就是住在123号的那个男人,五十岁左右的年纪。”
“哦,你说的是酒鬼吧?”女人摇着扇子,“酒鬼搬走了,不在这儿了。”
唐恬一惊:“什么时候搬走的?”
“没几天,就一星期这个样子。”
“那你知道他搬到哪里去了吗?”
“那我怎么晓得哦,我跟酒鬼又不熟。”
女人摇着脑袋抹了把汗,道:“酒鬼天天就知道喝酒什么也不干,那天突然说自己有钱了要到别的地方快活去,我就问他你靠什么本事挣的那多钱,他还不告诉我,说我做不来,这个死酒鬼!”
唐恬出了一后背黏黏的汗:“他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或者什么话?”
“他能留下什么嘛,那屋子里头连老鼠都不去!”
女人上下打量唐恬一番,见她穿着雅致,道:“小姑娘你跟他什么关系啊,找酒鬼做什么?”
她连忙摇头,慌道:“没事,我可能是找错人了。”
女人点点头,道:“我就说嘛,十几年了也没有人来找过酒鬼,你这样的小姑娘能跟他有什么关系。”
唐恬抿唇不语,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
她几乎是跑着离开了南江路,心里莫名地空了一块,她终于真正地孤身一人了。
唐恬茫然地向前走,唐渑是不是还在这座城市游荡,或者已经离开这里去了别的城市,他是死是活,享福还是受罪,她都再也无从得知。这就是她的父亲,从出生起就没有参与过她的生命,现在又以这种莫名其妙的方式人间蒸发。
他不配,他根本不配做一个父亲。
唐恬红了眼眶,尹继山派来的随从们见她出来,上前询问道:“唐小姐还要继续逛吗?”
“不逛了,回去吧。”
他们拉开车门,唐恬疲惫地靠在后座,吩咐道:“开慢些。”
车子贴着路边缓缓移动,她闭目想着回去后怎么跟尹继山说,他多半不会主动问她的行踪,也是,他若是想知道只需要问问手下就行,反正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可是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态度。
这段时间跟尹继山的相处让唐恬摸到几分他的脾气,尹继山受不了背叛和欺骗,自己当然是越表现得没有攻击性、越乖巧越能让他放下戒备。比如今天的事,她虽然难过惆怅得想掉眼泪,可是她不能现在哭,她的眼泪可不是用来浪费的,要等到待在尹继山面前,桩桩件件地把所见所闻绘声绘色地说给他听,顺便表示对他放自己出来的感激,最后才能倾诉凄苦身世,最好这时候再掉几滴眼泪。
多可笑、多可悲啊,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一个处心积虑讨男人欢心的女人了?唐恬吸了吸鼻子,自嘲地笑了笑。
车身突然震了一下,她的额头猝不及防撞到了前座,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刺啦”的声响,司机脸色发白,回头问道:“唐小姐没事吧?”
唐恬摇摇头,道:“怎么了?”
“前面有人拦路。”
她偏过头透过玻璃看去,车前站着个年轻人,米白色长风衣,手里拄着根拐杖,含着笑意的眼神越过司机直直投到自己身上。
年轻人走到她的车门边,唐恬摇下车窗。
“不知唐小姐能否赏光一起喝个咖啡?”
“要是不能呢?”
他唇边笑意愈深:“我这个人一向先礼后兵,况且唐突大哥的女人并不是我本意。”
“大哥?”唐恬看向他的眼神带了几分探询,“你是谁?”
“我是谁唐小姐心里应该很清楚,难道不想跟我好好聊聊?”
唐恬想了想,拉开车门,几个随从阻拦道:“唐小姐,尹先生交代过……”
年轻人一扬手,不知从哪里出现几个大汉,轿车被团团围住,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向唐恬挑了挑眉。
他倒是思虑周全,替她做了个被逼无奈的局面,即使尹继山问起来也疑心不到她身上,果然是一家子的狐狸,唐恬指了指不远的咖啡馆,道:“就去那里吧。”
尹继山的手下刚要动,年轻人带来的人早就将他们牢牢控制,他扬声道:“我只跟唐小姐单独聊,各位在此稍候。”
唐恬看了他一眼,率先向咖啡馆走去,他拄着拐杖走不快,道:“唐小姐等等我。”
“你的腿怎么了?”
“好多年的旧伤,见笑了。”
唐恬放慢脚步:“还好吗,要不要我扶你?”
他粲然一笑:“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慢慢走就好。”
咖啡馆里放着舒缓的音乐,午后这个时段没几个人,唐恬在玻璃窗边的位子坐下,空调的冷气让人放松了不少,热烈的阳光从头顶洒下来,虽然不算热但也十分晒人,老板迎上来笑道:“小姐,要不换到里面坐吧,这会儿太阳太大了。”
“不用了,这里挺好。”
“那给您把帘子放下来。”
“别放,我想看看风景。”
老板有些疑惑地收回手,年轻人浅浅笑了,道:“就坐这里吧,我们不怕晒。”
他把拐杖放在一边,敛起风衣悠闲地坐下,阳光落在他眼睫上投下两块淡淡的阴影。
唐恬的手指轻轻扣着大腿:“尹二少耳目灵通,居然打听得到还有我这么个人。”
“猗园别墅的消息确实不好打探,不过跟尹继山斗了这么多年,该埋的棋子总该埋下几颗。”
尹继川的五官跟尹继山三分相像,只是轮廓更加柔和,看起来开朗阳光不经世事的样子,常年多病的缘故让他有种纤弱的易碎感,可是唐恬的直觉告诉她,尹家的男人,越是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越是不可捉摸。
“想必我的情况你都了解了,我是笼中困兽,帮不上你的忙。”
“话不能这么说,据我所知唐小姐应该很想摆脱尹继山吧?”
唐恬不语,眼前的男子笑容和煦,她却始终小心翼翼斟酌词句,人家到底是兄弟,说到底她才是外人,谁知道尹继川会不会转头就跟尹继山告状。
仿佛知道她的忧虑,尹继川笑笑:“唐小姐放心,我和尹继山的关系还不如你跟他友好,他把你好吃好喝地养在家里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他给我的可是一顿终身残疾的棍子,这样的大哥我怎么敢与他亲近呢?”
唐恬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你的腿是尹继山打折的?”
“是,当年为了争夺尹氏我们发生了不少的纠纷,最后他赢了,而我付出的代价就是一条腿,这就是得罪尹继山的下场,”他幽幽地凝视唐恬,“得罪他的人永远不会好过的。”
她打了个寒颤,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只是利益纠纷而已,尹继山就能下手废掉弟弟一条腿,她可是想要尹继山的命,他会轻易放过自己?这几天尹继山的和颜悦色冲昏了她的头脑,她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快要摸到他的心思,可是尹继川的话给她敲了记警钟,尹继山要是这么容易拿捏,那就不是尹继山了。
唐恬握紧咖啡杯道:“你找我到底要什么?”
“说来惭愧,和尹继山一样我也对唐小姐手里的技术核心很感兴趣,不过不同的是我可不是拿来做实验,只要你配合我作为证据扳倒尹继山,到时候你就自由了。”
唐恬盯着手里的咖啡没有立刻回复,他继续道:“你应该已经看到尹氏目前已经是穷途末路,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想要彻底颠覆尹继山就需要我们联手合作。”
他说得确实没错,这不就是她一直在等的机会吗?抱上尹二少这条大腿扳倒尹继山确实比她一个人单打独斗轻松多了,可她心里总有种隐隐的不安。技术核心是块肥肉,尹继川并不像是清心寡欲品德高尚之人,东西到了他手里是不是真的能就此销毁再不使用,唐恬并不能确定。再者,尹继川算准了她今天会出门而且回到这里来,早早就准备好了在这里等她,如果这是个陷阱,足够她头破血流丢半条命,对于这位尹二少,她真是半分的信任都给不了。
唐恬转了转眼珠,绽开一个笑容,道:“尹二少说的哪里话,我不过是个小角色,哪里配得上跟您合作,况且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反抗尹继山,他对我挺好的,我何必去找不痛快?”
“唐小姐真是太谨慎了,”尹继川摸摸鼻子,“恒森马上就会收购尹氏,尹继山绝无翻身的可能,这个时候选择站在哪一边往往是致命的。”
他的脸上滑过一丝辛辣凌厉,本来圆润周正的五官就显出诡异,唐恬默默移了移手肘,道:“尹二少选择在这么多人面前把我带走,不是已经替我做了选择吗?”
“唐小姐是聪明人,怪不得能在尹继山手下待这么久。”
“尹继山多疑,他知道了你跟我有这样秘密的聊天,必然不会再信我,而你就成为我被逼无奈的选择,难道这就是你的诚意?”
“为了争取你的支持我不得不用些手段,可这本就是我们共赢的事情,只要恒森掌控尹氏,唐小姐不仅可以获得自由,而且恒森永远会有一个位子留给你,”他轻敲手指,“靠别人不如靠自己,无论如何总强过笼中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