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狼在侧》右点二十

15、第 15 章

　　唐恬躺在手术台上，她闻到消毒水的味道，明亮的灯光有些刺眼，她费劲地侧了侧脑袋，感觉到麻药正在逐渐麻痹她的身体。
　　“恬恬，还好吗？”
　　她张了张嘴，用力发出一声回答。
　　Leon穿着一身手术服，只露出一双琉璃似的蓝眼睛，那眼睛里盛满了担忧，他手里的柳叶刀闪着寒凉的光泽。
　　唐恬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她想睡可是睡不着，心里不是不怕的，她怕一闭上眼睛就再也醒不过来。她迷迷糊糊地想着，从小自己就怕苦怕疼怕打针怕吃药，却没想到有一天她会主动要求让人割开自己的手臂把关乎其他人生命的秘密放进自己的身体。
　　Leon看着躺在面前的唐恬，手中的刀仿佛有千斤重。他在干什么啊，那是他最爱的女孩，难道他真的要把这个能引来魔鬼的秘密和她绑在一起，让她同自己一起万劫不复？他说过会永远保护她，可如今她的痛苦和恐惧又是为了谁？
　　Leon哀求地俯在她身边：“恬恬，我们不做了，好不好？”
　　唐恬睁大眼睛望着他，她想摇头反驳，但是麻药已经麻痹了她的四肢，她动弹不得，只能坚定地注视着Leon，不肯让他退缩。
　　她是他相信的人，事实证明他没有看走眼，在唐恬成为Leon女朋友三个月后，他犹豫着告诉了她关于诺堡家族的秘密以及他的决心与立场，担忧与煎熬。作为生物医学的研究生，唐恬自然懂得其中的利害关系，她义愤填膺但也正义不屈：“Leon，我支持你，我们绝不可以继续跟尹氏同流合污。”
　　“可是这很危险，父亲都斗不过尹继山何况是我，留在我身边是一场冒险，如果你现在要离开我不会怪你。”
　　“Leon，你以为我是什么样的女人？”唐恬牵起他的手，“贪慕虚荣还是见利忘义？我从不轻易选择谁，但若选择了就是一生一世，你可明白？”
　　他凝视她的眼神，少女目如点漆深情婉婉，手指传来令人心安的温度：“可是尹继山不会放过我，以他的脾气总有一天会亲自动手。”
　　“如若我不在你身边，你会怎么做？”
　　“我会拼尽全力，不让尹继山威胁诺堡。”
　　“那不就得了，我不在你不会退缩，我在你就更不会害怕了，”唐恬对他笑着，“多一个人在你身边总是好的，哪怕最后只剩下我们俩都绝不可以放弃。”
　　“可是我怕，我怕他伤害你，”Leon抚着她的发丝，“恬恬，我是个男人，又是诺堡总裁，我责无旁贷，可你不一样，你不该被卷入这些龌龊中来。”
　　“不是的，”唐恬握住他的手掌，轻柔地伏在他胸口，道：“作为你的女朋友，我心甘情愿陪你面对任何情况，而作为一名有良知的治学者，守护生命和伦理的尊严也是我不容推卸的使命，我们殊途同归，必将携手共行。”
　　唐恬看向盒子里那枚小小的芯片：“Leon，我们必须把它藏在尹继山找不到的地方。”
　　少女褪尽面上的红润，苍白着脸盯着他手里的手术刀，她的手臂凝脂般袒呈在他眼前，静默如纯洁的羊羔，教他如何下的了手。
　　“恬恬，对不起，我爱你。”
　　冰冷的刀锋触上她的肌肤，唐恬的心跳骤然加快了，虽然感觉不到疼痛，但她知道手术刀正割开她的手臂，血肉暴露在空气之中一片残忍的模糊。Leon的手法轻柔又敏捷，他专注地进行每一道操作不敢有丝毫懈怠，仿佛这就是他毕生最珍贵的礼物。芯片闪烁着银色的光芒，Leon小心翼翼地取过，将它慎重地植入唐恬的左臂，这个秘密将与少女的身躯一起被无尽的时间所掩埋。
　　她的血慢慢流出身体，唐恬觉得四周凉凉的，一阵睡意袭来，她昏沉着闭上眼睛，静静感受着体内的异物正在逐渐与自己融为一体，她的生命也从此和Leon合二为一。
　　“恬恬，别睡，看着我……”
　　耳边回荡着Leon唤她的声音，一句一句。
　　“恬恬，恬恬。”
　　那是她再也听不到的声音，所以即使知道这不过是梦，她也舍不得醒来。
　　唐恬的眼角渗出泪珠，一滴一滴滑落在枕畔洇湿了脸颊，她固执地闭着眼睛希望能再回到那个梦里去，虽然她无知无觉口不能言，但只要能再见他一面，再听他唤一声恬恬，她就心满意足。
　　“唐小姐，你醒了？”
　　她的梦境瞬间坍塌，一秒被拉回现实，果然虚假的幻梦是最容易打碎的东西，一切美好的温柔的于她而言不过是海市蜃楼，曾经拥有，此刻却可望而不可及。
　　唐恬缓缓睁开眼睛，神色间尽是疲惫和麻木，她甚至不想问这是哪里接下来会怎么样，重新被尹继山抓回来，等着她的也只有生不如死。
　　床边站着的男子一身白大褂，打着藏蓝色的领带，温和儒雅地扣上医药箱，安慰道：“唐小姐的身体并无大碍，不过是刺激过度导致的突然晕厥，休息调养几日便能痊愈。”
　　唐恬警惕地看着他，问道：“你是谁？”
　　他微微颔首，沉静道：“徐润泽，你的医生。”
　　他眉眼冷峻气质却柔和，唐恬盯着他的脸，总觉得有些眼熟。
　　徐润泽觉察到她的目光，轻道：“唐小姐还有什么问题？”
　　“徐润泽……”唐恬的思绪被一点点唤起，“你是不是那个在N大任职的徐润泽？”
　　“是我，”他挑挑眉，“你认识我？”
　　“当然认识了！”唐恬惊喜地大叫。
　　年纪轻轻的徐润泽在G大攻读博士之后回国于N大任教，不过两年就成为史上最年轻的教授，多次主持中德重大医药合作项目，他的研发成果一直走在世界前列，即使放在一堆老前辈里也是毫不逊色的存在。当年的徐润泽在G大时就获奖无数，极有名气，以优越的学术能力在世界各国学霸里脱颖而出，被誉为“国人之光”，即使很多年过去，唐恬所在的医学院仍旧留下许多关于他的传说。而这位风云学长此刻就站在自己眼前，唐恬的崇拜立刻飙到顶点。
　　不过此刻显然不是小女孩犯花痴的时候，她收起满心激动，道：“你和尹继山是什么关系？”
　　徐润泽收拾着东西，不着痕迹道：“他雇用我，仅此而已。”
　　“他雇用你做什么，就只是给我看病吗？”
　　“唐小姐的事情我多少也知道些，”他把一次性手套扔进垃圾桶，“作为学长我不得不提醒你有些事情能不管就别深究，对你没有好处。”
　　“什么意思？”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唐恬却觉得蹊跷，她一时拿不准徐润泽和尹继山之间关系的深浅，他是否知道尹继山人体实验的勾当，甚至又是否参与其中？
　　唐恬的一腔热情彻底熄灭，她警觉地抱起手臂，追问道：“徐医生说的是什么事情，我怎么听不明白？”
　　徐润泽难得地笑了一下：“唐小姐不必试探我是敌是友，还是想想怎么保全自己吧。”
　　这个男人心思敏锐仿佛能洞察人心，唐恬瘪着嘴被道穿了心事，脑中暗暗谋划。尹继山身边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好惹的主，自己如今置身其中插翅难飞，唯有休养生息静观其变，耐着性子伺机而动，她就不信以尹继山这样的嚣张性子不会留下丝毫破绽。
　　唐恬叹了口气，懒懒地倚在床上：“尹继山打算怎么处置我？”
　　“我是尹先生的同事，不是他的随从，这些问题唐小姐还是问秦风他们吧。”
　　他容色淡淡，透着几分清高倨傲，唐恬抿抿唇：“那他什么时候回来你知道吗？”
　　徐润泽摇摇头：“我只做分内之事，其余一概不问。”
　　他收拾好乱七八糟的桌面，每一件摆饰都原封不动地放回原来的地方，唐恬看着他的动作，不急不躁不紧不慢，真的是一副世外高人俗世无涉的做派。
　　徐润泽滴水不漏，唐恬索性拉起被子蒙住头不再理他。
　　他的脚步声停在门口，低低地留下一句：“直接和尹先生作对是最愚蠢的方法，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唐小姐务必珍重。”
　　唐恬听着关门的声音，心中冷笑，又是个尹继山的说客，连徐润泽这样的学界名流也不过是尹继山的麾下门客，看来他还真是一手遮天，可是如果连徐润泽也参与了这样违反人伦的研究，是不是意味着她距离逃脱尹继山又远了一步？
　　唐恬挣扎着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向外看去，外头的景色让她一惊，清溪蜿蜒花木葱茏，粉墙黛瓦隐着假山怪石，竟是中式园林风格的别墅。她看惯了欧式浓丽绮郁的建筑，此刻只觉得故园风物如一缕清风扑面，勾起她黯淡的愁思。而她还来不及伤怀，树木林立中走过几个灰色马褂的男子，看起来目光敏锐身手矫健，警惕地看向唐恬坐所在的方位，显然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密切监视之下。她心中一沉，赶紧拉上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