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狼在侧》右点二十

16、第 16 章

　　唐恬紧张地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突然冲到门口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着，门外是有序的脚步声，她已经被尹继山彻底困住，根本没有逃跑的可能。她心中涌起翻腾的恐惧，条件反射地锁上了门，可她很快就嘲笑自己的蠢笨，自己的家门都挡不住尹继山，何况现在是在他的地盘上，自己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能听之任之，毫无还手之力。
　　可他究竟是怎么毫发无伤地逃出那样的大爆炸，还能立刻找到自己的假身份资料，调取航班信息及时拦截，唐恬打了个寒噤，百思不得其解。哪怕是断了他的一条胳膊、一条腿，也能为她争取些喘息逃亡的时间，但那个恐怖的阴影就这样从天而降出现在她面前，在警局门口当着她的面硬生生掐断她所有的希望，仿佛她苦心经营的一切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弹指间的闹剧。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尹继山是个什么性子的魔鬼她再清楚不过。她这样大动干戈地要他的命，除非一击必中，否则再无第二次机会。她虽言语之间触怒过他，但那不过是不痛不痒的试探，而这一次她决绝地将尹继山推到了自己的对立面，孤身一人向他宣战，无异于以卵击石，她必败无疑。
　　唐恬颓然地动了动左臂，梦里Leon的话还萦绕耳边，这个秘密是专属于他们的契约，她难道真的要就此屈服，将技术核心拱手相送？
　　她正凝神思索，门把手“咯噔”响了一声，秦风小心道：“唐小姐怎么还锁门了。”
　　“打开。”
　　尹继山的声音冰凉，毫无感情地飘进唐恬的耳朵，可她分明感受到其中压抑着的怒火。心底漫上深深的恐惧，唐恬缩进角落，把桌上的墨水瓶藏进手边的被子里，想着他要是折磨自己，最不济也有个可以防身的工具。
　　钥匙窸窸窣窣插进锁孔，门应声而开，尹继山挽着月白色的袖口，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唐恬不敢抬头，只感觉到如芒在背，她宁可尹继山给她一巴掌，要么就揍她一顿，或者直接暴怒要杀了她，可她最怕的就是他面沉似水不可捉摸，这说明他又变成了那个警觉多疑理智无情的工作机器，这样的尹继山不会听她的巧言善辩，亦不会顾念他们一夜夫妻的情分，他会如何待她，唐恬不敢再去想。
　　“都出去，把门带上。”
　　秦风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带着门外的手下撤了出去。
　　尹继山走到瑟瑟发抖的唐恬面前，冷冷道：“把头抬起来。”
　　他的衣角绣着一条暗龙，穿行云中忽隐忽现，唐恬迟滞着移开目光，缓缓抬头对上他阴郁不屑的双眸，她怕极了，只一眼就要转开视线，下巴却被男人蛮横捏紧，用力一扯固住她的脸颊，唐恬的脖子被扯得生疼，她不自觉地皱了眉，只听尹继山慢条斯理道：“知道害怕了，炸我的时候胆子不是很大么？”
　　她无话可说，只能绝望地盯着他的玉面薄唇。
　　尹继山盯着她的眼睛，她的五官几乎被他捏得变形，唐恬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碎了，支吾着喊道：“疼！”
　　他扬手将她重重地甩到床上，厉声道：“你居然敢骗我！”他的眼中露出几分嘲讽，“我居然信你，信你这么个女人。”
　　唐恬动了动酸痛的嘴角，抬头冷笑道：“你几时信过我，若是信我，你就不会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
　　她居然还振振有词，尹继山奚落道：“很失望吧，我早就告诉过你，想要我死不是件容易的事。”
　　“是，我输了，落在你手里我也无话可说，随你怎样。”
　　“一回国就急着去警局，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技术核心就带在你身上？”尹继山朝她俯下身来，眼神放肆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你的包里没有，身上也没有找到，放在哪里了？”
　　唐恬咬紧牙关，扣住手里的墨水瓶。
　　他的手顺着她的长发游移，堪堪落在她的左臂，唐恬几乎要触电般尖叫起来，她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努力不让自己的颤抖被他发觉。
　　好在他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尹继山收回手，有些厌恶道：“不回答就算了，反正我也不会再信你，但是从今以后你都得活在我的监视之下，无时无刻，一辈子。”
　　唐恬打了个哆嗦：“一辈子，你要关我一辈子？”
　　“这不是很好吗，别忘了唐恬已经死了，现在的你就是个没有身份的活死人，履历一片空白今后也无处可去，你只能留在我身边。”
　　她苍白着嘴唇的绝望神情总是让他心情大好，她活该，敢欺骗他她就活该这么痛苦，尹继山不留余地道：“这是你的选择。”
　　唐恬像个失去灵魂的破布娃娃，空洞的眼神里尽是男人冰冷的面容。
　　她居然这辈子都逃脱不了他的掌控！如果说每一次的交锋已经令她心力交瘁，那这漫漫余生她要如何面对着这个恶魔苟延残喘下去？不，她不甘心，为了扳倒尹继山她已经付出太多，如今既然已成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她也不怕再拼了命放手一搏！
　　唐恬低着头，长发盖住了大半张脸，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尹继山不愿再与她纠缠，转身就要离开，忽然听到身后的女人叫住他：“能不能把手机还给我？”
　　“还给你做什么？让你报警还是打给你叔叔报平安？唐恬，我是被你骗了一次，可不代表我是傻子。”
　　她知道他多半不会同意，也不过是随口一问，尹继山言辞之间似乎对于她骗他一事颇为在意，唐恬暗暗留心，她目前还吃不准尹继山的脾气秉性，所以只能试探道：“对不起我不该骗你，下次要杀你时，我会光明正大地动手的。”
　　就像这样！唐恬扬起手臂对准尹继山的脑袋，墨水瓶直直地砸向他，瞬间墨水飞溅，玻璃瓶在狠狠触到他的后脑之后骨碌碌滚到角落。
　　尹继山的白色衣裳脏成了幅泼墨山水，他回头，眼中尽是惊诧，骂道：“你疯了吗？”
　　估计是没有想到唐恬会用这么幼稚又没有杀伤力的方法对付他，他手足无措又匪夷所思的表情成功逗乐了唐恬，在这样紧张凝滞的气氛中，她竟诡异地哈哈大笑，笑到眼角飙泪。
　　唐恬又哭又笑，其实不过是做着掩饰，她偷偷地观察尹继山，挨了墨水瓶的砸他好像并没有多生气，就像在实验室被炸了一样，他只字未提伤势如何、性命如何，从头到尾在意的不过是她骗了他，所以尹继山最怕的其实不是阴谋算计，而是被人欺骗？
　　有了这样初步的分析，唐恬渐渐止住笑声，她挑衅地看着尹继山：“是，我是疯了，被你逼疯的。”
　　她神色从容，语气坦率，尹继山倒好像略微放心似的：“疯就疯了，一个疯子我还养得起。”
　　“尹继山，我提前告诉你，我不会安安生生地待在这里，要么你24小时盯着我，要么就别怪我给你找麻烦。”
　　“是吗？”他轻蔑地笑了一下，“我等着看你能给我找什么麻烦，我知道唐小姐是学以致用的高材生，如果想再炸一次我家的话，务必先规划好路线免得把自己折在里面。”
　　他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恨得唐恬牙痒痒，但她不能发作，只淡淡回了一句：“知道了。”
　　尹继山挺满意她的态度，见她身体一仰又躺回床上，便命令道：“起来。”
　　“做什么？”
　　“下去吃饭。”
　　“我不想吃。”
　　“由不得你吃不吃，”尹继山一把掀开她的被子，“在这里没有你讨价还价的余地。”
　　“我就是不吃，受不了的话你就放我走啊。”
　　尹继山清楚她的小算盘，他笑了一下，道：“别做梦。”
　　唐恬的后领子被揪起，几乎是半拖半拽地被提出了门，不顾她的大喊大叫，尹继山把她扔到走廊上，命令道：“去吃饭。”
　　唐恬摸摸肚子，从昨天开始就没怎么吃东西，她确实是有点饿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她瞪了一眼尹继山，噔噔噔跑下楼梯坐到餐桌旁边。
　　尹家的仆人穿的都是灰色的唐装马褂，面容严肃一言不发，唐恬这么个大活人坐在面前，他们好像视若无睹，只是机械地上菜倒茶，几乎不发出一点声音。
　　唐恬埋头吃了半天，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吃，她有些怀疑地问道：“尹继山不吃吗？”他为什么不跟自己一起吃，他是不是在她的饭菜里放了什么东西？唐恬想起尹继山拿着注射器的手，一阵不寒而栗，她推开餐盘，道：“不吃了。”
　　仆人们见她用餐结束，有序上前来撤走桌上的残羹冷炙，轻盈麻利，不闻碗筷碰撞之声。唐恬小心翼翼地向他们打听：“尹继山去哪了？”
　　没有人回答她，他们不仅看不见她，也装作听不见她的话，就把她当成空气。唐恬觉得扫兴，她伸了个懒腰，踱着步子推开餐室的玻璃门，外面阳光正好，对着她的就是方才在楼上看见的小花园，她刚伸出一条腿，就听到树叶窸窸窣窣地响了一下，随即不知从哪里钻出几个灰衣男子，肃立一旁，对着她做了个请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