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狼在侧》右点二十

11、第 11 章

　　少年慢慢低下头去，嘴唇触到冰凉的酒水，他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又要吐到酒盆里，那些男生嫌他墨迹，大力将他的头摁到盆里，少年猝不及防，眼鼻里呛进了酒，瞬间辣得流出眼泪来。
　　唐恬十分愤怒，正要上前，只听对面有人分开人群，慵懒道：“怎么回事？”
　　一个满头鬈发的中年人叼着根烟，披着件花衬衫，吊儿郎当中又透出几分绅士，像个不好惹的不良大叔，他扔给少年一块手帕，对着那些男生道：“闹事？”
　　“你是谁？”男生们并不把他放在眼里。
　　大叔白了他一眼，拽道：“老板。”
　　男生的气势矮了些，道：“我们就是朋友喝酒，没闹事。”
　　“得了吧，你们这些把戏老子三十年前就用过了，一群臭小子不学好，净学些欺负人的坏招。”
　　那些男生知道酒吧老板不好惹，他们只是些学生而已，也就只敢对弱小的同学耍耍威风，真遇到花衬衫大叔这样的社会人，他们什么也不敢做。
　　“散了散了，都喝酒去，小孩子打架有什么好看！”
　　大叔转过头冲着男生们凶道：“都滚蛋，影响老子做生意脑袋给你揪下来。”
　　矮个子男生自讨没趣，灰溜溜地准备离开，维拉开口叫住他：“等等。”
　　男生迟疑地停下，维拉质问道：“哪个学校的？”
　　“为什么要告诉你？”
　　大叔瞄着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卷发红唇气场强大，勾起一抹坏笑，看好戏似的帮腔道：“问你呢，哪个学校的？”
　　他既然问了，男生不敢不答：“我们是G大的。”
　　“哟，遇见校友了，几年级的？”
　　“一，一年级。”
　　维拉发出轻蔑的嗤笑：“一年级的小屁孩就这么嚣张，真是给G大丢人，正巧我跟老师们都挺熟，要不要我把你们的英勇事迹通报给学校，好好奖励奖励你们？”
　　“别，别告诉老师，要是让我爸知道了会打死我的。”
　　真是欺软怕硬，维拉故作惊讶地嘲讽道：“真是爸爸的乖宝宝呢，刚才不是很嚣张吗，现在怎么怂成这个样子？”
　　男生鼓着嘴巴，敢怒不敢言。
　　“一个个过来排好队给他道歉。”
　　“我不……”男生刚要反驳，一边的大叔依旧是满脸看戏的笑容，语气却不容置疑：“道歉去。”
　　唐恬扶着那少年，方才气焰嚣张的男生真的排好了队，低眉顺眼地说着对不起，她感激地看了看维拉，维拉冲她眨了眨眼睛，接着道：“我这个人没事最喜欢到处转悠，如果再让我看见你们欺负人，到时候姐姐就让你们知道被开除学籍赶回家去的滋味。”
　　“我们不敢了，下次再也不会了。”
　　“滚。”
　　“等一下，”这次是唐恬叫住了他们，男生欲哭无泪，不知道她还要干什么。
　　“让他先走。”
　　维拉明白她的意思，唐恬心思缜密，她是怕男生们心里不服气，到别的地方报复那少年。
　　“你现在能走吗？”
　　少年经过这么一吐一闹，身上的酒醒了大半，他点点头：“我没事了。”
　　“那就快回去吧，以后安心读书，别再跟他们搅在一起。”
　　“谢谢姐姐，”少年欲言又止，“那条裙子，我会赔给你的。”
　　唐恬笑笑：“不过是条裙子，不必在意。”
　　少年眼瞳乌黑，深深看了她一眼，沉默地离开酒吧，又过了半个多小时，维拉才把那群男生赶了出去。
　　“好，好一出美女救学弟，佩服佩服。”大叔哈哈大笑，颇感兴趣地看着维拉。
　　“感谢老板给我撑腰，不然凭我一个弱女子怎么能对付的了一群熊孩子呢？”
　　“你可不是弱女子，你强的很。”他竖起大拇指。
　　维拉一笑，男人的恭维她听得多了，早就免疫，她拉起唐恬，道：“我们走。”
　　“美女留步。”
　　大叔掏出一张纸片，刷刷写下一串号码，道：“这是我的手机号，以后到酒吧来，所有酒水一律五折。”
　　“为什么？”
　　“我是老板，我说了算。”他的语气像个小孩一样任性。
　　“我有钱，不需要。”
　　男人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拿着纸片的手臂有些僵硬。
　　唐恬心里十分不安，不愿节外生枝，轻轻一笑接过纸片，道：“我替她收下了。”
　　维拉突然道：“你是不是想泡我？”
　　“泡多难听，对美女表达善意是我的荣幸。”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别想着打我的主意，因为，”她低声轻轻道：“大叔你的年纪实在是太大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我长得很老吗？”
　　“反正算不上年轻。”维拉不置可否，“走了。”
　　“美女叫什么名字？”
　　唐恬用眼神示意维拉别跟他说太多，维拉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道：“维拉。”
　　“我叫Colin，以后常来玩儿，”他对着维拉的背影喊道，“我的业务不止这家酒吧，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来找我！”
　　维拉敷衍地点点头，发动汽车把他甩在身后。
　　Colin，唐恬展开手里的纸条，默默记住这个名字：“给你，你的追求者。”
　　维拉看也不看，道：“开车呢，扔了吧。”
　　她没有扔，细心地将手机号存进了通讯簿，她有种直觉，某天也许会需要他的帮忙。

　　唐恬看着镜子里的女孩，合身的黑色套装，乌黑的长发，端庄优雅不失俏皮，她给自己打了打气：“加油唐恬，过了今天就可以离开这里，再也不用担心被尹继山骚扰了。”
　　她拿起手包，轻车熟路地到达礼堂，这次G大派出的交流生都会在这里举行一个游学仪式，唐恬进了礼堂还是觉得惴惴不安，最近尹继山安静得反常，不知道这些来来往往的人中有没有他的眼线，她在后排挑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等着仪式开始。
　　教务处的Lisa女士是有名的美女老师，金发碧眼，笑容可掬，她娉婷走上演讲台，台下的学生渐渐安静下来。Lisa扫视了一会儿台下的参与者，目光飘过后排的唐恬，似乎轻轻笑了一下，道：“能参加这次交流活动的都是各个专业最优秀的学生，G大为有你们而感到骄傲，希望在走出G大的校园之后，能够继续努力，向世界展示我们的风采。”
　　唐恬跟着大家鼓掌，Lisa道：“接下来我宣读一下同学们的名单，看看有无错漏。”
　　她的红唇一张一合，每报出一个名字就附赠一个微笑，无比温柔和蔼，唐恬有些紧张地抠着裙摆，等着自己的名字被提及。
　　“电气工程，Frank、Anja，建筑学，Rolf、Sandra，社会科学，Anna、Petra……”
　　每一个名字唐恬都认真地听着，尽管不是自己的专业她也丝毫没有错过，这次机会对她来说太重要了，不仅关乎学业而且关系到她身上带着的，Leon最放心不下的秘密的安全。
　　Lisa喘了口气，道：“还有最后一位同学，医学院，Barbara，恭喜你。”
　　前排一个瘦小的女孩惊喜地站起来向大家打招呼，唐恬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Barbara，怎么会是Barbara，医学院唯一的一个名额Fabian教授已经答应给自己了，怎么会突然改成别人？她如坠冰窖，似乎感受到她的震惊，Lisa远远投过来一个含笑的眼神，明明是个很美丽的笑容，可唐恬觉得如芒在背，极尽讽刺。
　　好不容易等到仪式结束，唐恬冲进教务处办公室，Lisa喝着咖啡瞥了她一眼，好像早就知道她会来，轻描淡写道：“坐吧。”
　　唐恬坐在沙发上，心里是麻木的平静：“是不是搞错了？”
　　Lisa摇摇头，道：“很抱歉临时换人，但是这个名额我们不能给你。”
　　“为什么，之前我的资料明明都已经通过了。”
　　“难道你真的不清楚自己做过什么吗？”
　　她的眼睛像绿宝石一样，盯着人看的时候泛着幽幽的光，唐恬有些迟疑：“我做过什么？”
　　Lisa打开抽屉，将一个信封放在唐恬眼前，示意道：“你自己看。”
　　唐恬打开信封，那几张照片让她的大脑一片空告白，双手轻飘飘地失去了力量。
　　裹着被单发丝凌乱地躺在床上的女人，是她，而这一次是清晰的，没打任何马赛克的，她的脸。
　　震惊的、恐惧的、耻辱的、乞求的所有丑陋的画面，就这样一幕幕撕开曝光在她眼前，想努力掩盖的伤口再一次被撕裂，而且还通过学校的手给上面撒了一把盐。
　　唐恬几乎崩溃，Lisa说了什么她完全听不见，只是茫然的看着对面女人的脸。
　　“我们向来不主张干涉学生的私生活，但是让人把照片寄到学校里来，唐小姐还是应该反思一下平日的生活作风。”
　　“虽然你的学习成绩非常优秀，但是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们不得不取消你的资格，希望你能理解。”
　　“唐恬，你有在听我说话吗？”Lisa皱眉看着她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不耐烦道，“如果没什么别的事，今天就到这里吧。”
　　唐恬艰难地开口：“Fabian教授知道了吗？”
　　“是的，教授非常生气，我只能把实情告诉他。”
　　连Fabian教授都知道了，唐恬委屈得想哭，他一直很看好自己，把自己当成得意门生来培养，现在却从别人口中得知他的学生是个生活作风不良的女生，他会怎么想，自己以后又有什么脸再面对老师？
　　唐恬抖着手指收起照片，问道：“我可以带走吗？”
　　“当然，”Lisa挥挥手，“我也不想留着这样的东西。”
　　唐恬咬住下唇快速将信封装到包里，头也不回地离开Lisa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