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狼在侧》右点二十

10、第 10 章

　　唐恬趴在床上，仔细地给教授发送完资料，就又稀里糊涂地睡了过去，一觉睡到第二天，这个周末差不多浑浑噩噩地过去了，她好久没有这样放纵地睡到自然醒，只觉得遍体通泰神清气爽。
　　除了害怕尹继山。
　　一想到那个男人，唐恬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下去，只求老天保佑，他可千万不要再来找她的麻烦。
　　神奇的是，老天似乎真的听到了她的祷告，尹继山连着好几天都没有来找她，电话都没打一个，唐恬略略放心了些。正巧Fabian教授也给她回复，学校那边已经同意把名额给她，一星期之后就可以启程去美国。还有一星期就可以逃离尹继山的掌控，她激动得浑身发抖。
　　“恬，我预约了今晚，有空一起去吗？”
　　唐恬心情大好，愉悦道：“当然有，现在就走？”
　　“等等，你就穿这个去？”维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唐恬一身长衣长裤，袖口都系的严严实实，她微微脸红，道：“不行么？”
　　“大姐，你这是去酒吧还是去买菜？”
　　她也不是不想穿漂亮的小裙子，只是那天尹继山实在过于野蛮，身上的红痕还有好几处没有消退，就这么明晃晃地露出来，她还要不要见人。
　　“我就穿这个挺好的。”
　　“不行，你这不是丢我的人吗？”维拉霸道地把她拉上车，“回家换去。”
　　唐恬折腾了半天，最终穿了一条鹅黄色的半袖连衣裙，除了胳膊和小腿外什么都没漏，样式端庄保守。维拉虽然依旧不满意，但也拗不过她，只好听之任之。
　　晚上八点，维拉的汽车准时停在了酒吧门口。
　　这家酒吧生意非常火爆，一进门双眼就被五颜六色的灯光充满，劲爆的音乐和缭乱的人影让唐恬眼花缭乱，她亦步亦趋地跟着维拉，生怕一个不小心被人群挤散。
　　“Hey，小姐，一个人来玩？”戴着棒球帽的男人挤到唐恬面前，嬉皮笑脸地搭讪。
　　唐恬不理他，跟着维拉往卡座里走。
　　“别急着走啊，我们聊一聊好吗？”
　　“没什么可聊的，”唐恬板着脸，男人突然捉住了她的手臂，她惊慌地甩开，喝道：“你干什么！”
　　维拉听到她的声音，回头道：“怎么了？”
　　看到那男人错愕的表情，维拉心知肚明，她踩着高跟鞋一把把唐恬扯到身后，居高临下地睨着男人，问道：“找她有事？”
　　男人向她们投来犹疑的眼神：“这是你的妞？”
　　维拉双臂抱胸，一副不好惹的样子，风情万种地瞄了一眼唐恬：“嗯哼？”
　　她这态度十足痞气，男人只道运气不好，遇上了对拉拉，便也不再纠缠转身离去。
　　唐恬如释重负地坐进沙发里，道：“你平时就是这样对付坏男人的？”
　　维拉喝了口酒：“来这种地方怎么能弱得跟只小白兔一样，该流氓的时候就得流氓。”
　　“你这样子可一点也不像G大的研究生。”
　　“这算什么，我妈从小就说我一点也不像女人。”
　　维拉哈哈大笑，盯着舞池里扭动着的男男女女，有些蠢蠢欲动：“怎么样，要不要进去玩玩？”
　　唐恬连忙摇头：“我不去。”
　　“那你一个人待在这儿不害怕？”
　　“没事的，我就坐在这里，你想去就去吧。”
　　“那行，你就哪儿也别去，再有人过来骚扰你，就凶一点让他们滚。”
　　“知道了知道了。”
　　维拉点点头，脱掉风衣，里面是露背的包臀超短裙，真是前凸后翘，曲线玲珑，唐恬悄悄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她得意一笑，踩着节奏踏进舞池。
　　灯红酒绿，醉生梦死，嘈杂喧闹的环境反倒让唐恬的头脑清醒起来，越发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如果Leon还在的话，这样好的夜晚，他应该会喜欢搂她在怀里，耐心地听她絮絮叨叨开心或不开心的小事，用他温暖细致的爱把自己紧紧包围吧。一想到Leon，唐恬就忍不住喘不过气来，心里最柔软的部分总是不经意间就出现他的样子，永远都难以忘怀。
　　她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不知不觉酒已经喝空，她呆呆地坐了一会儿，觉得十分无聊，突然有些想上厕所。望了望舞池的方向，狂欢的男女没有一点要停止的迹象，唐恬想了一下，起身向洗手间走去。
　　洗手间里没什么人，唐恬很快解决完生理问题，在洗手池边掏出口红，细细补着唇妆。
　　她正化得认真，洗手间的门“砰”的一声被大力撞开，唐恬吓了一跳，她有些生气地转身，看见进来的是一个满脸通红的清秀少年。少年额前的黑发汗湿，软趴趴地贴在脑门上，亮晶晶的眼睛水光迷蒙，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唐恬看得出来他喝醉了，心里的火消了大半，好心地给他指路：“男厕在这边。”
　　少年点点头，扶着墙向前走，刚走了没几步，他捂住心口，狂奔至洗手池边，把头埋进水池里一阵猛吐。唐恬躲闪不及，裙子上被溅到一大片呕吐物，她目瞪口呆，难闻的酒气迅速弥漫开来，她无助地拎着裙边，不知所措。
　　少年伏在洗手台上，虚浮地瘫在那里，眯着眼睛有气无力道：“对不起，我……”
　　唐恬憋着气，懊恼道：“我这个样子怎么出去啊！”
　　“是我不好，我没忍住。”一句话没说完，少年又猛地回身抱着洗手池吐起来。
　　他的德语带着些口音，唐恬试探地问道：“你是中国人？”
　　“嗯。”
　　得，遇到同胞了，唐恬虽然生气可也不想再跟他发生纠纷，出门在外免得丢脸，看他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她懒得再跟他废话，只能自认倒霉赶紧给维拉打电话，可是维拉一直不接，想必是还在舞池里载歌载舞没空理会外来的干扰。
　　她又气又急地叹了口气，实在下不去手清理难闻的呕吐物，唐恬推了推那少年，没好气道：“你怎么样了？”
　　“好点儿了。”
　　“能走吗？”
　　他勉强点点头。
　　“那你能不能出去帮我找一身干净的衣服，我实在没办法了。”
　　少年直起身子，满脸愧疚，应声道：“我马上就去，你等我一下。”他踉跄着跑出洗手间，唐恬无助地站在那里，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她摇摇头，心里其实并不信任那少年，但也只好期待他快点回来。
　　外面的音乐声喧嚣不断，唐恬看了看表，少年已经去了15分钟，等待的时间总是更加漫长，她逐渐焦躁起来，手机屏幕亮了，是维拉，她迅速接起。
　　“你跑到哪里去了？”劈头就是维拉焦急的声音。
　　“我在洗手间，衣服弄脏了，能不能帮我找件衣服？”
　　“还真是什么倒霉事都能让你遇上，等着。”维拉果断地挂了电话，不到两分钟就风风火火地出现在洗手间门口，她捏着鼻子一脸嫌弃，手里抱着风衣，道：“先穿我的吧，回去再说。”
　　唐恬背对着小心脱掉裙子换上维拉的风衣，她看了一眼黄裙子，道：“那我的衣服……”
　　“脏成这样了还要？拿回去谁给你洗，扔了吧，”维拉撩撩头发，道：“快跟我出来。”
　　唐恬抱着身体溜出洗手间，无意间瞟到酒吧门口堵了一群人，她定睛看了看扯住维拉，示意道：“就是那个人吐了我一身。”
　　刚才洗手间里的少年被几个外国男生围住，面前摆了一个脸盆一样大的碗，他眼神黯淡脸色煞白，盯着满满的一碗酒一动不动。
　　“喝呀，怎么不喝了！”矮个子的男生十分张狂，按着少年的后脑勺往酒碗里压。
　　“刚才不是很厉害吗，这么快就不行了？”
　　“才喝了两碗就想跑，看来他是认怂了。”
　　少年的目光抖动了一下，嗫嚅道：“我没有想跑。”
　　一边的男生挑衅地拍拍少年的脑袋，道：“都跑到门口了，要不是兄弟们警觉就让你小子溜了，还嘴硬？”
　　少年抿紧嘴唇，极力压抑着屈辱的怒火，他的目光扫过人群中的唐恬，见她正盯着自己看，便赶紧低下头去。
　　“嘿，嘿，大家听我说，”矮个子的男生举起酒瓶，对着围观群众说道：“这是我们学校的天才少年，刚来德国不久，我们为了欢迎专门请他来喝酒接风，没想到人家居然不给面子，你们说应不应该？”
　　和他一起来的男生嘻嘻哈哈地附和道：“不应该，不应该！”
　　“那要怎么办？”
　　“喝完它！”
　　除了那些男生，也有些爱看热闹的跟着起哄：“天才，来一个！天才，来一个！”
　　少年的脸色十分难看，他咬咬牙，似乎下定了决心，狠狠道：“喝就喝。”
　　唐恬的心揪紧了，虽然这少年刚报废了她一条裙子，但毕竟同是中国人，眼睁睁地看着他受人欺负，她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脚步一顿就要上前劝阻。
　　“别动，”维拉挡住她，这种程度的校园欺凌她比唐恬见得多了，这样的天才少年更是人群中的异类，受到排挤欺负也是常事，她虽然不赞同这种行为，但也实在没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地步，更何况在酒吧里逞英雄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