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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还情报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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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置身于一望无际的云层间,而是置身于一片突兀的桃花林之旁。这片突兀的桃花林被发着五色祥光的彩云围绕着,发出令他不可逼视的耀眼光芒来。
紧接着夜画便听见一个清清冷冷的女声从四面八方飘飘荡荡过来,声声传入他的耳际:
“此处乃东篱禁地,来者止步。再向前一步者,死!”
“东篱禁地?!”
夜画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句,可很快便对答如流道:
“我乃苍南岛无忧宫主人门下弟子夜画,东篱禁地乃我师父藏书炼丹之地,的确不容外人擅自闯入,可我终究不是外人啊!今日机缘凑巧令我到此一游,大家都是自家人,又何来‘再向前一步者死’呢?”
“你亲手弑师,现在又追杀你师兄到此,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那个女声仍旧清清冷冷地说着,听她所说之言似乎是站在朝歌那一边的,可从她的口气中却又听不出半点怨怼夜画之意。
夜画见被人说破行藏,自是难以再行蒙混。
可他拜入苍南岛无忧宫门下已有三千年,却从未听说门下还有什么女弟子、女门人。
倒是两千多年前师父曾从下界带过一只白羽鹦鹉回宫,之后便养在这东篱禁地之中。
难道这女子便是那只鹦鹉修炼成型的?
难怪这些年来朝歌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到无忧宫东南方向去跑一趟,看来他早就知道有这女子的存在,这一点倒是他夜画失察了?
“你不用白费心机去猜我是谁,我是谁本与你无关,我在此等候也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夜画在心中暗想之事这禁地中的女子竟似完全知晓,不用等他想方设法开口套话,她竟然已经自行向夜画解释了起来,这不禁令夜画有些悚然心惊。
只听那女声自顾自接着道:“我所受嘱托不过是在此时此地将你拦下,因此只要你不再向前,我也不会再与你为难。你还是速速离开吧。”
“哦?那倘若我不走呢?”夜画边拿双目不住地扫视着四周警戒,边以低沉狡黠的口吻反问着。
“你不离开的话便就只有死路一条。你强行吸纳了你师父的万年功力却无法将其顺利化为己用,若是此时此刻再强行运功与我对敌,你定会因你师父的功力反噬而死。”
那女声依旧冷冷清清、不急不缓地从彩云间飘散出来,透着说不尽的虚无与缥缈。
“你的死活与我无关,全凭你自己选择。”
那女声最后扔下了这句话后便不再作声,听她话里的意思,似乎夜画此刻与她对敌绝无生还的可能。
可夜画向来眼高于顶,如今连他师父都被他斗倒了,师兄也被他重创到奄奄一息的地步,他又怎会将这口出狂言的陌生女子给放在眼中?
他冷哼一声也不答话,只是右手掐着诀将花魁剑朝那彩云堆里祭出。
这一招看似平常却蕴藏着无限杀机,花魁剑夹带着团团黑气如厉鬼附身般朝光亮最盛处疾驰而去。
按照夜画的推算,即使不能在一击之间便将这躲在云团后的女子毙命,至少也能逼她现身出来一见。
而令夜画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花魁剑不仅没能冲破彩云闯入禁地,就连那光芒的边缘都没能触及。
在花魁剑发动的瞬间,东篱禁地的四周突然间便洒下无边箭雨,劈头盖脸般朝夜画身上招呼过来。
“天罡箭阵?!”
夜画知道厉害,一惊之下连忙变幻手中字诀,以念力在身子四周形成一道光幕隔挡飞箭。
不料这些飞箭箭尖处原本便被下了符咒,夜画的光幕竟然无法将它们尽数隔挡下来,仍有数支飞箭顺利穿透光幕而来,夜画虽然立刻飞身躲避,却仍被一支利箭穿胸而过。
“呃!”
夜画闷声痛呼了一声,自此终究不敢再恋战。他急急忙忙收回了花魁剑,最后狠狠瞪了那东篱禁地一眼,眨眼间便化作了一道黑影破空而去。
而在夜画消失之后,那无数的利箭连同那突兀的桃花林也具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苍茫的天际间又只剩下长风渺渺、白云悠悠,就如同朝歌最初御剑飞来时那样。
蓝棠作为一个白翎记忆的旁观者,都尚且觉得朝歌与夜画之间的这段对战惊心动魄。
若不是白翎当日及时将朝歌救下,对于朝歌来说后果定当不堪设想。
蓝棠也是至此才终于明白朝歌为何会急着下到凡间去寻找白翎所说的那件药引,因为他身上被夜画所种下的“噬心咒”看起来的确非同小可,虽然蓝棠还不清楚那到底是种怎样的咒印,但光看朝歌那满掌心的黑血就知道这种咒印一定非常阴毒又厉害。
只是蓝棠不明白,为何这段回忆会如此鲜活?
她刚才读取白翎的这段回忆时甚至感觉不到那只是一份回忆,而更像是身临其境。
其中的有些记忆,与其说是白翎脑海中的倒不如说是朝歌脑海中的。
蓝棠心下正在暗自猜测,朝歌的声音却已钻入她的思绪中回答她道:
“这盏拢月灯原本是我送给白翎以助她修炼、增长法力的,后来白翎自己也往其中注入过她的法力,如今这灯可助你我心意相通。”
蓝棠闻言睁眼看了对面的朝歌一眼,只见他双眼紧闭,面色沉静,并没有开口说话。
“你我现在心意相通,记忆相连,我跟你说话不用再通过口舌。”
蓝棠见朝歌根本没有说话,而她却能清楚地听见朝歌的“心声”,她便也重新闭上眼睛,继续清心宁神整理白翎的记忆。
“对,就是这样。你不用急,慢慢来,你也不必担心我会读到你的心事,你现在看到的都是我和白翎的回忆,并不是你的。”
“嗯,我知道。”蓝棠在心中默念,“我们继续吧?”
朝歌没有回答,但蓝棠却已能看见全新的回忆。
朝歌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长到足以到鬼门关去转一圈再晃悠悠地飘回现实中来。
他皱了皱眉缓缓睁开双眼,眼前是一片澄明的敞亮,绝不像是鬼门关中的景象。
他以左手扶在自己的左半边脸上摸了摸,脸上还是热的,原来自己真的还活着?
朝歌想到这里不禁有些自嘲。
他勉强牵了牵嘴角撑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原本正躺在一张竹塌上,而竹塌则被放置在一间清幽雅致的房间一侧。
这间房的正中央摆着一张竹制小桌,桌上放着一只白玉香炉,炉内正有几缕烟柱溢出,散发出阵阵幽香。
小桌之旁则是一扇屏风,屏风上绣着一只毛色纯白的长尾鹦鹉,正停在树梢上休憩。
屏风的后面隐约可见一张绣床,床边有一方梳妆台,台上支着一面铜镜。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朝歌,这里似乎是一间女子的闺房?
朝歌正迷迷糊糊地四顾着,一个冷清的女声忽然从他后方响起:
“你醒了?”
——这个声音!——朝歌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便在心下一惊。
——这个声音好像很久以前就在哪里听过,但又好像并不是那个声音——朝歌如是想着,下意识地回头朝那女子所在的方位看去。
只见离竹塌不远的地方临窗摆放着一副绣架,一个容貌清丽脱俗的女子正端坐在绣架前,微低着头不紧不慢地绣着绣架上的丝绸。
她穿着一身朴素得不能再朴素的白衣,腰间亦以白色腰带为束,楚腰纤细、不足盈握。如瀑的青丝流泻到腰际,仅以几根白色羽毛简单固定起发髻,其余再无其他装饰。
可即使是这样简朴随意的打扮,却还是难掩她的美貌。
朝歌只朝那女子望了一眼便不自觉的有些晃神——是她,真的是她!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没想到此生竟然还有缘再见她一面。
朝歌也曾在闲来无事时掩卷静思,究竟要如何来形容她的容貌?
——若说她花容月貌,她的容貌实则远胜花月;若说她倾国倾城,又觉那不过是用来形容凡间滚滚红尘中的庸脂俗粉的,绝配不上她的仙姿佚貌。
朝歌在这一望之间便有些痴了,那女子却似乎全没留意到朝歌的失态,只是冷清地道:
“我起初见你伤势甚重,便给你服了几粒丹药。你可觉得自己的伤势好些了?”
朝歌在她一问之下这才想起了自己的处境。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发现那里的痛楚已变得若有若无。低头去看之时这才发现,那些血污早已干涸成一片触目惊心的黑色花印,如被打翻的墨汁般泼在他原本雪白的衣衫上,又污秽又难看。
“承蒙白翎仙子照料,在下的伤已好了许多。想必便是仙子从夜画手中救了在下吧?救命之恩在下定当永生不忘,日后若有机会还当尽力回报给仙子。”
“我救你并非出于本愿,不过是受你师父所托,也从未想过要你还情报恩。”
绣架前的女子头也不抬地回答着朝歌的问话,清灵沉静的脸庞上不带丝毫表情,空灵婉转如天籁般的嗓音中也不带半分情感,仿佛正开口说着话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活物,而是一座玲珑剔透、巧夺天工的白玉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