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夫君差点变成反派》林若潇

82、拢月孤灯

　　“清辉？”白翎轻吟了一声这个名字，“你是说夜画的那个傀儡吧？也就是你的心爱之人。”

　　“没错。”白翎口中的“心爱之人”虽然令蓝棠感到一丝羞涩，但她还是含着羞承认了下来。

　　“他既是夜画的傀儡，那便等同于夜画的分/身，以夜画与朝歌的关系来看，你若能助他治病疗伤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白翎的言语证实了蓝棠之前的猜测，她为清辉运功能助他改善病情如今看起来果然并非出自偶然。

　　“你是命中注定要与这对师兄弟牵扯不清的。”

　　白翎事不关己地对蓝棠道：

　　“如若你到了凡间没有自行修炼，仍旧只维持着一块水晶石的形态，那对于你来说反倒会轻松许多。
　　只可惜你自作聪明修炼出了人形，那就势必会受七情六欲的影响，沉沦在情感和选择的漩涡里，得不到逍遥自在。”

　　“这只是你的想法。”

　　蓝棠鼓起勇气说出了她的想法：

　　“感情对于我来说不是负担，而是上天的馈赠。

　　不论日后我们究竟会怎样，我都不会后悔认识清辉一场。

　　这其中的温馨甜蜜我就算告诉你你也不会懂的，你只敢抛弃本心而不敢直面本心，依我看当年你其实是害怕如果不抛弃本心的话你就会爱上朝歌，你怕那样会毁了你苦心修行的成果，所以你才急着将你的真心抛出体外的吧？”

　　蓝棠此言一出，白翎和朝歌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可很快又都撇开了目光。

　　白翎这次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就在蓝棠以为白翎已被她说动的时候，白翎倏然道：

　　“我可以将我过去的记忆分享给你，免得你只残存有零星的记忆，不仅不能让你知晓事情的全貌，还只会令你胡思乱想。”

　　白翎说着也不等蓝棠同意，就已以手指点在自己的额心中间，将一道白色的光华拉出额心，跟着手一指，那道光华便钻入了蓝棠的脑袋。

　　蓝棠的脑中顿时一片混乱，她原本的记忆与白翎骤然给予她的记忆混杂交错在一起，令蓝棠一时之间什么也记不起来，什么也搞不清楚。

　　“白翎，你……！”朝歌一边去扶站立不稳的蓝棠，一边以责备的口气喊着白翎的名字，看起来对她的恣意妄为甚是光火。

　　“以后有什么事你都可以直接问她，不要再来找我。”

　　白翎却由始至终都冷着脸，没有怒意也没有忧郁，只有无边无际的虚无：

　　“这盏‘拢月灯’也让她一并拿去，从此以后我与你再无瓜葛。你莫要再来禁地寻死觅活，届时就算我无法兑现对无忧宫主人的诺言也不会再放你进来。”

　　白翎说着平托手掌，在纤纤玉手之上变幻出一盏漂亮的百花灯，随后纤手一指，这盏百花灯便飞到了蓝棠的身边，化作一道清光飞入了蓝棠的袖中。

　　朝歌还欲说话，白翎却已一挥长袖，团团烟霭瞬间将朝歌和蓝棠围拢，烟霭消散之时，朝歌与蓝棠已回到了桃树林之外。

　　“蓝棠？蓝棠？”

　　朝歌试图扶住蓝棠让她自己站稳他才好松手，可蓝棠却只是以手扶着头摇摇晃晃，一幅站立不稳的样子。

　　朝歌无法，只得将她一把打横抱起，意念起处两人瞬间消失在东篱禁地前的桃花林，再现身时已是回到了朝歌居住的别院之中。

　　朝歌抱着蓝棠走进她的房间，将她放到床上令她维持住坐姿。

　　朝歌则与她面对面坐在床的另一头，两人之间相隔开一段距离后，朝歌以手指向蓝棠的袖间，随后做了一个“抽”的手势，那盏白翎刚送给蓝棠的“拢月灯”便从蓝棠的衣袖中飞出，忽明忽暗地闪烁着柔和的白金相间之光悬空飘荡在蓝棠和朝歌之间快速转动。

　　朝歌以手指灯念了一句：“去！”

　　一道白光从朝歌的指尖飞向那盏拢月灯后，灯的光芒陡然大增。

　　朝歌则收拢双手交叠于身前作盘膝打坐状，任由那拢月灯中飞散出无数道光芒像精灵一般翻飞在他和蓝棠周围，将他们包围在一个有形无质的光团之中。

　　蓝棠在光团中逐渐镇定下了心神，只是脑中的记忆仍旧杂乱无章。

　　朦胧中她似乎听见朝歌在对她说话，他在劝她：

　　“不要试图抵抗记忆，试着接受它们，理清它们……不要害怕，我会陪在你的身边。”

　　蓝棠自觉像一个突然掉入深海之中的人，四面全是汹涌而来的记忆潮水，而她则像一个不会泅水快要淹死的人。

　　她急于抓住某块可以令她漂浮在水面上的木板，而朝歌的声音对于此刻的她来说就跟木板无异。

　　“别害怕，我会一直陪着你。”朝歌的声音又道，“白翎的记忆有几千年那么长，你不要急于一时，慢慢地将它们理顺就好了。”

　　蓝棠没有说话，但她却因为朝歌的安慰而感到稍稍安心，那几乎要涨破她脑袋的记忆也由此流淌了起来，一幕幕流进她的记忆田埂中。

　　在一团团的白色光线里，蓝棠看见一只非常漂亮的白羽鹦鹉在溪边顾影自怜，后来在溪边出现了一个仙风道骨的清癯背影，再后来她看见了无忧宫，看见了还是少年人模样的朝歌和夜画，看见了东篱禁地前的桃花树林。

　　禁地中的日子仿佛像天与地那般悠远绵长，望不到头的日复一日，她看见自己在禁地的房间中刺绣抚琴，炼丹修炼。

　　九重天上没有春去秋来，日子仿佛静止般一天天过去，禁地外的桃花林只有盛开没有凋谢，而桃花林外偶尔出现的那个身影却已长成了玉树临风、俊秀又多情的模样。

　　在无数个闲来无事的午后，她也曾会暗自期待那个雪白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她轩窗外的桃花林外。

　　她并不是留恋他绝世的容貌和挺拔的身姿，她只是拿他的出现与否与自己打赌取乐，聊解一下这无味生活带来的无聊和寂寞。

　　直到有一天，她隔着桃花林与他远远见了一面，而他则送了一盏他亲手做的百花灯给她，灯座底下还刻着“拢月”二字。

　　她将灯带了回去，漫漫长夜对灯静思，还将法力注入了灯内令灯上的花朵盛开，以博自己一笑。

　　从那之后她的心似乎不像从前那般静了，她会心猿意马，会去回想在人间时所见闻的种种，也会去想她的这番心猿意马究竟值得不值得？

　　很快她就回答了自己，这些都不值得。

　　她久历人间，千辛万苦地修了数百年才终于遇上了仙缘。

　　她见过太多的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她不想再沉沦于苦海，她唯一的希求便是永恒的解脱。

　　她向那个清癯的背影道出了自己的心事，那个人帮她抽离了她的本心。

　　她手捧着那块拳头大小的晶石，用房中蓝色海棠花的绣布将它包好，一扬手便丢弃到了人间。

　　从那之后她再也没有出去见过桃花林外的那个身影，她还以自己的修为在桃花林外布置了剑阵和结界。

　　东篱禁地这下成了名副其实的禁地，而她则是这禁地中永恒的守望人。

　　回忆灌输到这里，蓝棠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鼻子一酸，一滴眼泪已从她闭着眼的眼角滑落下来。

　　她也说不清她究竟是为白翎的孤独而哭，还是为朝歌那片错付的真心而哭，总之她心里觉得难受，那是一种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惆怅，也是一种此事古难全的忧伤。

　　她甚至忘了她也是这件事中的一环，她作为那颗被白翎抛弃掉的凡心，从此代替白翎承载了她所有的喜怒哀乐、多愁善感，甚至还有她未完的宿命。

　　记忆的回流尚未结束，蓝棠的脑中闪过一道划破天际的闪电，天空中翻滚着灰黑色的怒云，晴朗了数千年的无忧宫上空竟然变了天，一幅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样子。

　　她独坐禁地之内，推开窗户去看那不祥的天色。

　　她虽不能确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可她却隐隐有预感，也许那位清癯老者千年前就曾对她预言过的那一天终于要到来了。

　　她早已丢弃了本心，因此她并无恐惧和忧虑这般的情绪，但她曾答应过那位老者要替他完成他的心愿，她还欠他一个待兑现的诺言。

　　为此她施施然走出了那间房间，穿过房外园圃中的羊肠小道来到了一旁的炼丹房中。

　　房中丹炉内香烟袅袅一切如常，而她的目标显然不是那与她相伴千年的香炉，而是香炉旁那幅精心收藏着的画轴。

　　她玉手轻拂打开画轴，画轴中的画纸空无一物，可画纸的上方却出现了有如微雕般的立体虚影状无忧宫模型。

　　她望着那模型轻阖了一下眼帘，模型中那处名叫“启心殿”的大殿迅速变大，整幅画卷之上变得只剩下启心殿那块地方，而殿门前的平台上正立着一黑一白两个身影，他们各自执剑面对面站着，即使只是在这画卷上方的幻影中都依然可以感觉到他们之间的剑拔弩张，而这两个身影不是别人，他们正是朝歌和夜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