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昨夜的酒香里沉醉》一纸存墉

4、杯中的液体已干(4)

　　就在最尴尬而暧昧的时候，最后一道菜，也就是那红烧鲤鱼上来了。邹涛格外开心，让上菜的服务员直接放到尹旦秋面前。尹旦秋不好意思先动筷，邹涛便站起来，亲手大块大块往尹旦秋碗里夹，还吐着满口酒气凶他道：“你小子真牛，第二次见面架子就这么大，要我亲自给你服务。”
　　尹旦秋忙拦住他继续要夹的手，“哪敢哪敢。”说着便号召大家全都来吃，自己也夹了好些给邹涛。不一时，整条鱼就被分完了。
　　“还别说，味道够可以的。”邹涛赞叹道。
　　“咳，如果是我做，能比这更好！”尹旦秋也微醺，越说越带劲。
　　众人不信，尹旦秋便说自己要下厨做一份孝敬各位，高声喊：“服务员！”转头一看才想起是林云棹。虽然尴尬，但话都讲了一半，他还是硬着头皮问下去，“你们还有鲤鱼吗？”
　　“有的。”
　　“麻烦带我去后厨，我来做。”尹旦秋说完便转向邹涛和何定，笑盈盈道：“老大们好好喝着，我去去就来。”
　　包厢门刚关上，尹旦秋堆了一脸的笑霎的没了。他沉默地跟在林云棹后边，脑子里乱糟糟的。林云棹和厨师说了情况，转向尹旦秋：“那先生请自便，我先回包厢了。”说完便匆匆转身离开。
　　第二次这么叫他了。尹旦秋被这生疏的称呼气到不会说话，想开口叫住她，又把到嘴边的几个字生生咽了回去。他还能说什么呢？
　　不一时，他便端着一盘热腾腾的红烧鲤鱼往包厢的方向走。这时很晚了，他看到大厅里没有客人的餐桌上，已经挤满了正在吃饭的员工。他们显然是一直工作到现在才吃上晚饭。他并没有停下脚步，开门前又堆起一脸笑。
　　“来咯！新出锅的红烧鲤鱼！”他将盘子放在邹涛面前，“欢迎品尝！”
　　尹旦秋发现两位老总都醉了，可见他不在的时候都没少喝。他这回倒是给自己盘里夹了不少。
　　“服务员！”他对着林云棹，“这么晚了，没吃吧，要不要来点儿？”
　　林云棹疑心自己听错，不敢吱声。尹旦秋借着酒劲又大声重复一遍。林云棹这才用力摇头道：“不用了不用了，先生您吃好！”
　　“让你吃你他妈就给我过来吃！”尹旦秋被那一句句“先生”叫得脑袋胀痛，突然凶狠起来。酒精充满了他的双眼，漆黑的眸子像两个宇宙深处的嗜血黑洞。这时候他是客人，她的服务对象，林云棹还能说什么呢？邹涛也笑吟吟地让她来尝，说她都站一晚上也辛苦了。
　　林云棹刚走到他面前，尹旦秋嘴角轻轻一弯，眸子中突然流淌出过去的温暖。他拿起筷子，把刚才夹到自己碗里的肚皮上最鲜嫩的白肉小心夹起来，送到她嘴边。林云棹一阵恍惚。这清玉河流水般的目光真是让她不忍多看。
　　“吃啊。”他继续看着她的眸子，声音突然变得温柔。
　　林云棹木讷地张开双唇，味道鲜美的鱼肉便被送进她嘴里。暖暖的鱼肚肉，稍微嚼两下便像奶油一样化开。那熟悉的味道，把过往所有的幸福和伤痛全都拧成针，狠狠扎着她的泪腺。她顾不得许多，扭头便朝门外冲去。众人都惊。尹旦秋忙打圆场：“是不是小姑娘嫌我做得难吃，出去吐了，哈哈哈。”大家也跟着乐，继续聊他们的。
　　约莫过了三五分钟，林云棹又进来了，眼眶微红。她擦得很好，不细看还看不出来。何况这一桌大老爷们也基本醉了，没人会去在乎一个服务员。可尹旦秋是把一切看在眼里的。他知道，她还记得。但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狠心。
　　邹涛坚持要先送他们回酒店再走。两边争来争去，最终还是何定和尹旦秋把喝得烂醉如泥的邹涛他们先送上车。
　　“我想回去再看看她。”
　　“你啊，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何定无奈，“别太晚回来，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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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再次出现在饭店门口的时候，坐在大厅吃饭的林云棹并不感到意外。他走到她面前等她吃完。可林云棹哪还有心情吃。两人出了饭店。到一个街角，尹旦秋停下来。正要开口，还是不知说什么。停了好久，突然冒出一句：“他人呢？这么晚了，没过来接你？”
　　林云棹想了很多他可能说的话，却没想到这，于是只不作声。他讨厌她不愿给自己答案的样子，尤其是在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她之后。
　　“以后别这么晚吃饭了，对胃不好。”
　　“统一要求的，我也没办法。”
　　“我给你说过多少遍了！”他突然撕下平静的外表，“你还在上学，有时间就拿来学好专业，别整天想着挣这点小钱。就算你想赚钱，也去申个正儿八经的和专业相关的实习。做服务员既提高不了自己，又留下病根，你有没有算过这笔账！”
　　“我白天有实习！”林云棹的音调也跟着高起来。
　　她这么一说，倒是尹旦秋沉默了。实习？还是在那个人老爸的公司吗？但这个想法转瞬即逝，他最担心的还是她的身体。
　　见对方不说话，林云棹又开口：“再说了，我也只能挣这点小钱。不像某些人那么有本事，动不动就挣五十万一百万的。”
　　这话彻底激怒了尹旦秋。如果眼前的人不是林云棹，他马上就厉声骂回去了。但看她已把自己折磨成这模样，他的怒火又很快被浇熄。
　　“真美啊。”看了看远处的江面和流光溢彩的建筑，他吐出一口气，淡淡道，“可我不喜欢上海，其实也没那么喜欢北京。这些大城市都有股邪气。所有人都削尖脑袋想来笑傲江湖，但十之八九落个走火入魔的下场。”并不好笑。他冷笑一声，像是嘲笑，也像自嘲。
　　林云棹什么都不想说。此刻的她，无法领会尹旦秋对她未来的担忧以及对她本人的珍惜。这些话听在她耳里，不过是对方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对她处境和价值观的嘲讽。
　　“他电话多少，我让他来接你。”尹旦秋不知道他们已经分手了。见她许久不语，他更是懒得再提起那个人，一把拉起她的手，“我送你回学校。”
　　“你放开！”她用力挣开他，仿佛在挣脱一个魔鬼。
　　尹旦秋真是受不了她这样一次又一次地刺激自己，而酒的后劲更是让他失去了所有的耐心。他的瞳孔瞬间燃起痛苦的火焰，烧灼着脑中七零八落的回忆的书页，跟随着他一年的隐忍全数化为灰烬。他毫无征兆也毫无怜惜之心地将她狠狠摁在街角的墙上，被酒精占满硝烟气息的舌头直接伸进她的嘴里。
　　熟悉的感觉，魂牵梦绕的感觉。他犹如一个被埋在矿井里的绝望的矿工，突然又与天光和空气重逢。久久的亲吻过后，尹旦秋迅速退出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喘着粗气逼问：“为什么要哭，你刚才为什么要哭？你不是一点都不喜欢我吗？你不是喜欢那个狗杂种吗？你他妈的为什么还要哭？为什么哭？你他妈的说话啊！”
　　她不说话，他就继续吻她，吻完了继续问她。林云棹就像一个麻木的稻草人，在他的雷霆怒吼和猛烈的颤抖下毫无情感地摇曳着。这张用力吻着她的嘴也以类似的方式吻过刚才那个女生吧？他们是否也将身体交给了对方，而且不是在什么破草堆上，而是在某个她不敢奢求的星级酒店？
　　尹旦秋自己一个人折腾好久，突然觉得累了。他突然像孩子一样抱紧她，将头埋进她的肩膀。他从来不会示人的脆弱，只有她一次又一次见过。可她从来不去想这对尹旦秋来说意味着什么，无论他怎样痛苦地渴盼着她的庇护。
　　她感觉这个男人的身体规律地抽搐着，自己的肩膀已经湿了一片。
　　“我的末班车就要开了。”她说，“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