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昨夜的酒香里沉醉》一纸存墉

3、杯中的液体已干(3)

　　来到附近的莱舟大饭店，众人被领班带进预定包厢。他们让来让去，仿佛谁先落座谁得腰间盘突出。让座大战正酣，一位服务员捧着叠菜单进来。尹旦秋看到那服务员，先是怔了半秒，然后若无其事，继续让座。何定见尹旦秋这一时失神，也看向那服务员，也是一怔。场面热闹，其他人都没察觉他俩的异样，还在奋力发扬孔孟之道。
　　“这样，今天你们只来了两个。那正好，都坐我边上，一边一个，让我好好伺候。”邹涛发话了，“尤其是旦秋，你必须坐我边上，说好的不醉不归呢。”
　　话说到这份上，尹旦秋不好再说什么，看向何定。何定倒也爽快，笑呵呵道：“你要就让他坐你边上，反正先醉的肯定也是你！”
　　众人终于坐定。服务员把几份菜单一分，就拿起点菜的小机器靠边站。这时邹涛才注意到这服务员，总觉得有些眼熟。多看了两眼，冲尹旦秋道：“嘿，你看，这小姑娘还挺像上次你们对面那家带来的小秘书呢。”
　　尹旦秋顺着他的话，故意认认真真打量了服务员一番，“是挺像的，这天底下长得像的人还真多，呵呵。”
　　见尹旦秋没多说什么，邹涛也全不在意，开开心心将菜点了。罢了补道：“旦秋，还想吃什么尽管点。”
　　尹旦秋的手一顿，挂上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道：“服务员，你们这儿有红烧鲤鱼吗？”
　　只属于他俩的秘密。他也不明白自己这是什么扭曲的心理。
　　那人的心像被突然撕了个大口子，支支吾吾好久后才道：“不好意思，先生，我们店没有这道菜。”
　　“哦……那就算了，没事。”尹旦秋显得有些失落。
　　“不行，一定要有！你们就安排做一道，又不是什么天大的难事。”邹涛一脸严肃，他知道以这家饭店的服务标准，这个要求还是可以满足的。
　　“我这就和后厨沟通一下，您稍等。”话音未落，服务员便匆匆忙忙出去了。
　　关上门，她靠着墙，闭上眼睛，深呼吸。为什么会一次又一次地见到最不想见的人？还有那个邹总，一个多月前他还谁都不认识，这才过多久，居然和尹旦秋都好成这样了！她呆呆站了很久，直到包厢里突然冒出一个人来，催她到底问好了没有。她赶忙搪塞一句，逃也似冲向后厨。
　　林云棹只能自认点儿背。饭店规定每个包厢必须配一名随叫随到的服务员，而她很不幸地接到这个包厢。要站在这里看着他一整晚，想想都是煎熬。
　　“老何，这次旦秋可给你立下汗马功劳了，你都不表示表示？”邹涛有些微醺，架子全无。
　　“何总上回已经奖励过我了，小的我至今感恩戴德。”尹旦秋接过话头，说着大笑起来，举起酒杯就和何定碰。
　　何定也没少喝，高声道：“你知道我奖励他多少吗？五十万！他还只是我实习生！”
　　“别他妈左一个实习生，右一个实习生的。旦秋，来我这儿，我先给你一百万见面礼！”邹涛一副豪情万丈的样子。他是真的很欣赏尹旦秋的能力。而且之前一直没机会跟何定合作，尹旦秋促成了这桩生意，他也是感谢尹旦秋的。
　　“姓邹的，都说了别挖我墙角！”何定不干了，站起来就要拼命的样子。众人大笑。
　　在一旁听着几人将一个个天文数字不痛不痒地挂在嘴边谈笑，林云棹感觉这群人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或者，是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当初她抱怨尹旦秋太理想主义，就知道和那群中文系的酒鬼吟风弄月，从没想过以后怎么在大城市立足。她到处听讲座、投简历、打零工，尹旦秋却似乎从没考虑过未来。这种自己不知努力的男人，家境再好也无法给她安全感。而如今，听着眼前两位老板嘴里蹦着对她来说的天文数字要抢尹旦秋，林云棹心里的调味瓶碎了一地，五味杂陈。
　　胡思乱想间，清脆的敲门声传来。林云棹条件反射走过去将门打开，一阵浓郁的香气突如其来，刺激得她瞬间清醒。抬眼一瞅，只见一个脸蛋精致的女生转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落落大方道：“请问尹旦秋在吗？”而她注意到林云棹时，也是一愣，看到她的员工打扮，心中更是生起十万个为什么。
　　尹旦秋却是更早看到她。算得到她要来，却算不到林云棹的出现，一时尴尬。众人见这么个俊俏姑娘都眼前一亮，尤其是那双裸露的大长腿，白花花的，日光灯条一般晃眼睛。尹旦秋怕众人把她想成老板找来暖场的小姑娘，忙走过去，一只手虚碰了一下宋芷霏的手臂，一脸不好意思道：“邹总，何总，各位，这是我女朋友，宋芷霏。小姑娘不懂事，太冒失了，各位别见怪。”说着又转向宋芷霏道，“芷霏，这位是我跟你说过的邹总。这位就是我们何总，你俩见过。这是邹总公司的几位老总，回头我给你一一介绍。”虽然平时宋芷霏巴不得所有人都对她俯首称臣，但当尹旦秋宠溺地说她不懂事的时候，她却十分受用。
　　尹旦秋说这女生是自己女朋友的时候，林云棹心里再次翻涌起说不上来的滋味。虽说他俩早分了，而且还是自己提的分手，但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种不舒服的感觉。而再看看这女生，脸蛋漂亮，身材高挑，气质出众，还一身的好衣服，她不由自惭形秽起来。在座的都被尹旦秋这女友惊呆了，一个个说他艳福不浅，仿佛多说两句便能改变自家的现状。而这些艳羡的话听在林云棹耳朵里，全都像钢针一般扎着她自尊的气球，让她最后的一点骄傲全都破裂干瘪。她只想蹲在角落里，抱紧双腿，缩成一团。
　　其实宋芷霏也算是个懂礼貌的大家闺秀，只是刚才见尹旦秋心切，多少乱了些分寸。现在她悬着的心放下了，三两下就把桌上的一群大叔哄得开开心心。
　　“这样，今天我们还要谈点事，你先回去吧，吃完了我打你电话。”尹旦秋道。
　　“哎，旦秋，你这就不对了。人家姑娘不远万里来找你，你就这么把人打发了？”邹涛满嘴教训的意味。
　　众人都说想多瞧几眼美女，不准尹旦秋把她打发走。而宋芷霏自己也是不愿走的，可尹旦秋频频给她使眼色。她不想让他不高兴，只好悻悻起身。
　　“那我去哪儿？”她嘟着个嘴。
　　尹旦秋迟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地方我白天发你了，这是房卡。”
　　桌上顿时爆发出不怀好意的起哄。宋芷霏的脸唰的一下红了。
　　“各位老大别闹，回头我边上自己开一间。”平日里尹旦秋也算是伶牙俐齿，估计这是他说过的第一句越描越黑的话。当然，这种下意识的在乎并不是因为他喝多了，而是因为这房间里还站着一个人。
　　“旦秋啊，都是男人，别他妈的装，谁不知道谁啊！”邹涛公司一位冬瓜一样的副总勾着嘴角调侃道，“你们小年轻有精力折腾，办个事还得开两个房间才够用，看来是我们考虑不周了。回头索性我让下面再给你换个套房，带厨房大露台那种，你们爱在哪用在哪用。”
　　尹旦秋实在听不下去，真不知道宋芷霏再多停留几秒，他们这些不久前还道貌岸然的老总还能怎样拉低自己的下限。于是他也不搭话，赶紧将宋芷霏送到饭店门口。
　　见尹旦秋一人回来，众人都意味深长地瞅着他笑。他急忙瞥了眼站在角落里的林云棹。只见她低着个头，不作声，脸上也没有表情。正是这没有表情的一张脸，让他的心霎的凉了。他多希望她能有所反应，哪怕是满脸的恶心和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