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ve you, Vincent》遥山如画

4、初识人工智障

　　第二天张扬起床，天权零代还是在充电。
　　张扬真是服了，天权零代虽说是个残次品吧，好歹也是21世纪高科技的产物，怎么充起电来慢得跟个老古董一样。
　　他半蹲着拍了拍，不确定它是不是真的变成一堆废铁了。
　　清早的天碧空如洗，张扬百无聊赖地坐在阳台栏杆上，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看着太阳远远地从海平面升起。
　　屋内的天权零代终于充好了电。它自行开机，开始执行文森止给他输入的指令。文森止给它输入的第一条指令翻译出来是：在张扬心绪平稳，头脑清醒的时候启动陪伴模式，让他知道天权零代的存在。
　　天权零代通过远程红外线测量了张扬的心电图和脑电波，确认了他现在处于“心绪平稳，头脑清醒”的状态，又测量了他们之间的距离，计算出来了它自以为是最佳的说话音量。
　　于是下一秒，天权零代就用80分贝的音量朝着阳台喊了一声：张扬！
　　张扬顺理成章地被它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地从阳台上掉了下去，还好公寓阳台不高，底下是柔软的天鹅绒草坪。
　　当反应过来的张扬再次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时，天权零代已经早早地替他打开了门。它迅速地将张扬全身扫描了一遍，用一种略带惋惜的声线说到：“哦，张扬，你受伤了吗？真为你感到难过！”
　　张扬推开它，走进屋内，有气无力地说：“你应该对我感到抱歉而不是难过。”
　　“嗯？这是为什么呢？”天权零代又换上了一种充满疑惑的语气。
　　张扬无语了。天权零代往好听了说是存在情绪感知和情感交流方面的障碍，说白了，就是个人工智障。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内伤未好又加外伤，张扬身心俱疲，走了两步，往转椅上一躺：
　　“说吧，你是怎么被人丢到垃圾堆里去的？”
　　天权零代歪着头，眼睛的电子显示屏变成了正在加载的进度条，看起来在思考，张扬知道它其实是在搜索和整合，搜索相关指令和摄像头记录，然后整合在一起。
　　进度条加载地十分缓慢，张扬越看它越像个上世纪的古董电子产品。
　　进度条终于加载满了，天权零代说到：“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垃圾桶里，我的信息库里没有相关记录。”
　　......
　　“那你的信息库里面有什么？”
　　“我曾收到指令，从实验室出发，往正南方向3km处走。但是走到路程的三分之一的时候没电了。所以之后的信息都没有记录。”
　　实验室正南方向3km......不就是他的公寓吗，给天权零代发指令的人想干什么？一个个念头在张扬脑海中快速闪过，他猛的一下站了起来，扯到了摔伤的大腿：“哎呦痛死老子了！”
　　张扬一边嘶嘶地吸着冷气，一边焦急地说：“快，快把源代码调出来。”
　　一串串密密麻麻的字符在天权零代的屏幕上飘过，张扬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摇了摇头。
　　加过密的，尚青云和方图南这两个不学无术的家伙应该没有这么大本事。会是谁呢？
　　张扬重新躺回转椅里，食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子问天权零代：“你还收到了什么指令？”
　　“不知道，只有当指令执行以后才能被搜索到。”天权零代老老实实回答道。
　　......
　　算了，当我没问。

　　很快，指令就被执行了。
　　中午，张扬在厨房打算给自己做个简单的三明治，刚拿起刀准备切火腿，天权零代就神出鬼没地冒了出来，飞快地钳住了张扬的手腕。
　　“痛痛痛，放开！”
　　银制的西餐刀应声落地，扎在了距离张扬脚趾一毫米处。
　　大眼瞪小眼片刻，张扬吼道：“天权零代！！你干什么？？”
　　“指令说，如果你持有刀具等伤害性武器，要予以阻止。”
　　张扬无奈：“那你就不能用言语阻止，非得这么突然？”
　　“指令说，必要时，可采取强制措施。”
　　张扬拔起了地上的刀，从冰箱里面拿出了一块火腿，举在天权零代面前，一字一句地说：“你觉得我拿个刀切个火腿很有必要采取强制措施？”
　　天权零代：“......”
　　张扬啃着三明治走到客厅，慢慢回味了过来。
　　他喝了一口柳橙汁，将嘴里的三明治吞了下去：“那谁，零代，过来，我问你，这个指令翻译过来的完整表述是什么？”
　　天权零代灰溜溜地跟了过来，开口回到：“不惜一切代价，采取各种措施，阻止张扬受到来自自己、他人或者外界的各种伤害。其中，可采取的措施包括言语劝说、强制措施......”
　　张扬听着天权零代一本正经地读指令，鼻头开始发酸，是文老师，他就知道文老师不会不管自己，他把文老师推到了如此尴尬的境地，文老师还是在悄悄地关心着他。
　　张扬突然很后悔，后悔自己的冲动，他以后再也不能依靠着师生关系和文老师亲密无间，再也不能故意驼着背敲代码等文老师给他掰直，再也不能在假期找各种借口赖在实验室里和文老师呆在一起了......他亲手毁了自己小心翼翼维护了三年的乌托邦。
　　他吸着鼻子，瓮声瓮气地说：“零代，你做的很好，我不怪你了。”
　　“谢谢。”
　　天权零代的眼睛开始一闪一闪地发光，那是它高兴的标志。
　　直到晚上天权零代把正在浴缸泡澡的张扬提了出来，光溜溜地扔在客厅，并且得意地说：“指令说如果张扬3/4的身体位于水中，要采取强制救援措施”时，张扬才明白自己对天权零代爱屋及乌的肯定和赞扬是多么愚蠢。
　　冷风从没关的窗户里吹了进来，张扬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他不禁开始怀疑，文老师，他真的了解天权零代吗？
　　张扬随便裹了条浴巾，擦干手，干净利落地把天权零代搬到了插座旁：“零代，乖，咱们来充电，充上电，你就没有办法胡作非为了。”
　　天权零代老老实实地蹲在墙角，沉默地充着电。
　　张扬关了窗户，开了空调，身上搭着那条浴巾，随意躺在床上，也不开灯，就这样看着窗外红红绿绿的灯。
　　为什么现在是冬天呢，春天多好，张扬最喜欢春天，最喜欢路边橙红色的木棉花开的时候。他开摩托一向追求极致的速度带来的荷尔蒙喷薄的感觉，直到那次载着文森止在慢悠悠地在落满木棉花的路上走过，他才体会到，有时候慢下来，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但是这样的经历以后应该不再会有了......伦敦那边现在是什么季节，不对，伦敦也是在北半球的......那是什么时候呢，零时区，应该是下午两点......
　　张扬正在胡思乱想，黑暗中，天权零代突然开口：“张扬，我们来聊聊天吧。”
　　“和你能聊什么。”张扬懒得理他。
　　“爱情。”天权零代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你现在正在为这个问题所困扰......”
　　张扬警觉地爬了起来：“你怎么知道？！”
　　天权零代似乎有些无奈，“张扬，我是联网的......”
　　张扬长叹一声，又躺下了。
　　感情生活被窥探，被添油加醋地传播，这是他作为世子的烦恼之一。
　　他闭上了眼睛：“那你这个人工智能对此有什么高见，我洗耳恭听。”
　　大洋彼岸的文森止静静地坐在电脑前，一时语塞。
　　他今天一个上午匆匆赶制完成了认证需要的资料，为的就是下午能和张扬好好聊聊。
　　可当他看到天权零代的状态显示为情绪低落，张扬挂着一身水珠半裸躺在床上时，就知道他们大概相处地不太愉快。
　　但他现在顾不上考虑这些，张扬的问题把他问住了，关于爱情，他能有什么高见。他一直在有意无意地逃避者亲密关系。关于爱情，28岁的他和20岁的张扬一样空白，他甚至都没有像张扬一样承认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