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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地球另一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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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扬在文森止走后第四天终于出门了。
依然是风一样的速度,金翼GL1800早已经换成了蓝色的哈雷戴维森Bucherer 。
傍晚的夕阳红透了半片天,张扬像一道蓝色的闪电奔驰在滨海大道上。
路边的树一棵棵飞速向后倒去。张扬漫不经心地侧目,想看一眼夕阳。
路旁的垃圾堆里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他愣住了。
就在他愣神的一瞬间,前轮撞到了弯道处的护栏,后轮腾空而起,摩托车在空中旋转360°之后,狼狈地摔在了太平洋在中国海岸线的浅水滩里。
还好张扬全副武装,没有摔出大毛病。
他一瘸一拐地翻过护栏,走向了垃圾堆,看到了那个让他分神的东西:天权零代。
天权零代是他们之前实验的残次品,因为在情绪感知和情感交流方面还存在障碍以及没有安装光能转化系统被放弃,在此基础上重新研发了天权一代,也就是现在正在伦敦展出的天权子。
天权零代不应该在实验室吗?怎么会在这里?它是个残次品,可也是文老师多年的心血,怎么能随意丢在垃圾堆里。
文老师和夏林林不在,李晟是个不管事的。尚青云和方图南这是要把实验室拆了吗?
张扬叹了一口气,不去管自己价值千万的哈雷戴维森Bucherer还陷在海边的泥沙里,转身背起了50公斤重的天权零代,咬牙切齿地恨着尚青云和方图南,一瘸一拐地走回了他学校旁边的公寓。
走了一个小时,——也有可能是两个小时,张扬终于走到了公寓。
开门,上楼,给天权零代充好电,张扬仰面朝着屋顶水晶灯躺在厚重绵软的Tabriz地摊上,一动也不想动了。
伦敦时间下午三点,文森止锁上门,关好窗,将连绵的细雨挡在了外面。打开了位于他的私人电脑上的天权零代控制中心。
此时的中国已经是晚上十点,张扬躺在地毯上,睡了个昏天黑地。
黑暗中,天权零代的眼睛倏然亮起,脖子转了一圈,于是卧室里横斜的Leroy酒瓶,枯萎的朱丽叶玫瑰,以及张扬四仰八叉的睡姿,就被在大洋彼岸的文森止尽收眼底。
文森止叹了一口气,戴上金属电极帽,开始了神经电流传输连接。
那晚之后他提前离开,并不代表他不关心张扬。他说张扬是他最得意的学生,最勤奋的助理,最默契的搭档,完全是出于真心,只不过有所保留,至于保留了什么,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他很庆幸张扬那天晚上没有问他喜不喜欢他,不然他的回答也许还是“不能”而不是“不”。
滴——神经连接建立成功。
四天前,坐在飞往伦敦的早班机上的文森止到底是不放心。他了解张扬,就像张扬了解自己一样。他知道张扬一直春风得意,从来没有经受过挫折,自己当着老师同学的面的拒绝,肯定给他造成了不小的伤害。所以他连夜改写了天权零代的程序,并控制它去公寓找张扬,为的就是看住张扬,不让他做傻事。奈何天权零代的供电系统太垃圾,走到半路就没电了,文森止和它失去了联系,它也被人当作废铁扔到了垃圾堆里。
文森止用自己的意念操控天权零代站了起来,走过去,轻轻地把张扬抱到了床上。
他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长时间地看过张扬,小内双,长而浓密的睫毛在路灯的微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眉间隐隐一股贵气,闭着眼睛的时候却又显得稚气十足。这样赤诚而又美好的少年,他怎么能不动心。
三年前选导师的那个下午,很热,很喧哗。所谓的导师学生双选制,不过是导师实力和学生成绩的正向匹配,能选到怎么的导师,能收到怎样的学生,其实大家心里都有数。所以学生们都听得昏昏欲睡。文森止最后一个上台,他还是一如既往地为这次介绍课做了认真而又充分的准备。
“......随着生产力和社会结构的剧变,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尤其是亲密关系,也面临着越来越多的不确定性......情感交互型人工智能可以为某些人群提供长期的稳定的陪伴......”
讲到这里的时候,文森止顿了一下,他在一片半睁半闭空洞无神的眼睛里看到了一双亮如星辰的眼睛。
文森止认识他,就是以“要成为中国人工智能第一人”而闻名全系的张扬,这次招收新生入学成绩的第一名。美国数学建模大赛O奖获得者。
张扬就这样用明亮而清澈的眼睛看着文森止,认真听完了全程,以至于文森止有一种错觉:他这堂课,是讲给他一个人听的。所以最后得知张扬选择了自己作为导师的时候,他反而没有像别的老师那样吃惊。有些默契,是只存在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即使他们两个之前从未见过,但一旦相见,这种默契便深深地加固了。
血水混合着泥沙,干在了张扬左边的侧脸上。文森止操控天权零代拿来湿巾纸,替他擦了擦脸。
大概又是去骑摩托车了。入学三年,张扬的大部分时间都耗在实验室里,为数不多的时间,都用在了打球和骑车上。
文森止得知他的这个爱好是在大一的第二个学期,春暖花开的季节,他的代步讴歌RLX送去检修了。本来也不长的路,他乐得在和煦的春风里走路上下班。
张扬的摩托车在离他很远的地方就减速了,及至平稳地停在他身边,文森止看清张扬又换了一辆雅马哈MT-09,方知他是个资深玩家。
张扬摘下头盔,脸比阳光明媚,坚持要载文森止一程。
南国的四季没什么大的不同。只是在春天的时候马路两旁的木棉树上会开满橙红色的花朵。在这样灿烂氤氲如朝阳的花雾里,张扬载着文森止慢悠悠地往学校驰去。文森止觉得这一定是张扬骑的最慢的一次,本来三十分钟的车程,他们从实验数据说到了科朗福酒庄,又从科朗福酒庄谈到了后现代主义。
“文老师?”
敲门声伴随着夏林林的声音,怯怯地在伦敦多切斯特酒店某一层的斯坦霍普套房响起。
房内的文森止匆匆给天权零代输入了一系列指令,摘下了电极帽,关闭了私人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