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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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第五壹的飞机落地，整个S市已经变得非常风声鹤唳，程家的情况急转直下，他背后的人也开始了背后的动作，第五壹爸爸无可避免地被推到前台，承受住风口浪尖的压力。
李成和担心第五壹的安全，早早等在机场，等第五壹背着书包走出出站口，他快步上前，半推半架着将人推到了车上。
岑里琪坐在后座，面色苍白，第五壹进来之前，她正闭着眼，缓缓深呼吸。
第五壹放下书包，抬眼对上岑里琪焦急的一双眼，又缓缓垂下眸。
“人在县里，离这里有点距离。”李成和作为三个人当中最有人样的一个，开始和第五壹交代具体的情况。
“……我们找的人是许韵的上铺，也是唯一一个愿意开口的人。今年一月份，许韵被开除，程平烨妈妈想息事宁人，但程局长为了永绝后患，在这个学期开学时，将和姜夕栎事情相关的所有人都劝退了。”
“我为什么不知道？”第五壹发问。
“你当时……你已经没有再管和学校相关的事情了，自然是没有注意到这三个女生再也没有出现过的。”
第五壹颔首沉思了半晌，抬起头看着李成和：“……你接着说吧。”
“她们被安排去了不同的学校，互相之间也再也没了交集。她们过去对姜夕栎做过的事情对她们也再没其他的影响，直到一周前，我找到她们三个，并且劝说她们开口。”
李成和在副驾驶的侧影隐没在黑暗的夜色中，第五壹的眼神失去了焦点，盯着李成和像是在盯着好大一片荒原空地。
“程局长给的封口费让她们不愿意再提跟以前有关的事情，一个星期之后，一个女生联系到我，说她知道一些事情，也愿意告诉我们。”
“她爸爸，是最早被纪委查的那一批，我听说他撑了三天，已经认了。”
车开了将近两个小时，到了一片很荒凉的居民区。第五壹隔着窗户打量着月色中仿佛被遗弃的怪物一样的居民楼，忽然滋生了畏惧感。
再走几步，他或许就要面对冰山藏在水面下的部分，那里可能藏着已经烂成腐尸的秘密，这让第五壹不敢拉开车门。
“五一，”下车以前，岑里琪喊住了第五壹，她抿着嘴，大大的眼中却装着从未有过的一丝空洞感，“如果我们错了，该怎么办？”
是啊，该怎么办？
第五壹不断地问自己，但他想了很久，从冬眠的一个月想到现在，他还是没想明白，应该怎么办。
于是，他只能轻轻蠕动着双唇，安慰岑里琪：“不关你的事。”
但是，谁来安慰他呢？
走过五层幽暗的楼梯，三个人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停下了。
“她约在这个地方见面，说比较安全。”敲门前，李成和同身后的两人说，“我叫人检查过四周，没有问题的。”
随后，他蜷起食指，轻轻扣了两下门。
门内之人似乎很小心，第五壹余光见着猫眼的地方忽明忽亮了好几次，这扇门才向他们敞开。
开门的是一个长相和声音都再普通不过的女孩子，但看到这张脸的瞬间，第五壹还是回想起了在那段帮姜夕栎复仇的日子里，他确实在施暴者中见过这张脸。
所有人都没有寒暄的心情，没说几句话，四个人就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互相沉默着对望着，等对方开口。
“你想和我们说什么？”第五壹率先发问，他声音不算低沉，但那个女生却被吓得一个激灵。
岑里琪和李成和奇怪地对望一眼，女生的反应有些奇怪，但他们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你……你是第五壹？”女生慌张地看了第五壹一眼，又很快地转开目光。第五壹沉默地皱着眉看她，双股用力撑在本应该支撑力极强的沙发上，双手紧紧抓着裤边，右腿不停地抖动着。
“你……不是说好了只有你吗？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来？”女生看向李成和，语气中带上了指责。
“事情和他相关，他比我更加有知道真相的权利。”李成和咳嗽一声，双手交叉看向女生，“我希望你答应我的事情不会作废，我也能和你保证你今天和我说的一切只会存在于这个房间。如果你做好了准备，随时都可以开始说。”
女生低着头，腿抖得更加厉害了，她考虑了很久，才再次抬头，不过这一次，她看向了第五壹。
“我可以说，但你要像李成和一样，保证不再追究我的任何责任，而且我和你说过的东西，只能烂在肚子里，绝对不能告诉别人。”
饶过本应该接受惩罚的人，第五壹皱起了眉头。
“你要是……要是不答应我，我死也不说。”女生下定了决心，“我不想和许韵一个下场。”
按照第五壹以往决绝的风格，被一个折磨过自己朋友的人这样威胁了，这一场谈话基本可以就此结束了。但出乎李成和意料，第五壹偏过头思索一阵儿，很快答应了女生，他的面色毫无波澜，淡定地仿佛答应岑里琪明天一起去旁边的饭馆吃饭。
“你不用隐瞒，我答应过的事情绝对不会反悔。今天过后，你就与姜夕栎的事情再无瓜葛。”李成和催促道，“说吧。”
沙发上的女生，原本搭在膝盖上的手指紧紧绞在了一起，她低着头，不断给自己打气，仿佛她面对的不是三个同龄人，而是逼她坦白的阎王。
终于，她开口了。
“事情不是程平烨做的。”
第五壹好似突然忘了呼吸一般，被一个奇怪的东西窒住了喉咙。他眼珠轻颤着，过了很久，才像溺水之人一般，吐出了肺部最后一口气，艰难地恢复了吐息。
“不是他做的，那是谁做的？”岑里琪白着脸色发问。
“也是他做的，但不全是他。要怪就怪姜夕栎自己倒霉，得罪太多人了。”女生急于给自己辩白，语气急切了起来。
“别着急，你慢慢说，我们今晚很多时间。”李成和沉声打断了女生，示意她平缓一下。
等女生自觉情绪已然如常，她再次开口，这次的叙述把所有的一切都交代清楚了。
“姜夕栎被针对的那段时间，就是去年年底那段时间吧，在程平烨找到许韵之前，大家和她的关系就已经不好了。她说话太小声了，回宿舍的时间很晚，起的又早，一直打扰到大家休息，和她说了几次她不改，大家对她本来就很多怨言。”
“但就因为这个你们殴打她，不会觉得太过分了吗？”岑里琪忍不住打断了女生的话。
“不是，我们……不是因为这个才……那样对她的。我们看不上她，平时和她交流就很少，对她更像是冷落，而不是针对。真正把矛盾放到明面上，还是因为程平烨。”
“我们宿舍有个核心人物，就是那个被开除的许韵。她人开朗，家里很有钱，对我们也很大方，大家平时都喜欢和她玩在一起。她是我们宿舍对姜夕栎意见最大的人，一有机会就拉着另一个女生对她冷嘲热讽，有时候姜夕栎在场也不在乎。次数多了，姜夕栎呆在宿舍的时间越来越少，许韵也就变本加厉。”
“她是看不上姜夕栎的，姜夕栎家境没有我们好，平时还总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许韵性格霸道，不喜欢她也是正常的。但她平时也就是嘲讽一下，最严重不过把许韵锁在门外，非等生活老师来了才开门。但是去年年底的时候，程平烨开始频繁找她，向她打听姜夕栎的事情。”
听到这里，第五壹就算不用再听，也大概猜得出来了。
“许韵家里和程平烨家里有些牵连，具体怎样我还真不知道，但在宿舍，只要提到程平烨，许韵总是一副她知道很多的样子，说她和程平烨很小就认识了，还把程平烨叫哥哥。我们大家都知道她喜欢程平烨，至于程平烨喜不喜欢她我们不清楚，但她语气当中的熟稔很难让人怀疑她的话。”
“程平烨打电话给她的时候，她总喜欢外放，大概炫耀的心理偏多。但是没说两句，程平烨总会把话题扯到姜夕栎身上，不是问她有没有男朋友，就是问她平时在班上到底和谁亲密。大家都看出来了，他们就是三角恋。许韵觉得面子拉不下，堵着姜夕栎质问过很多次她和程平烨的关系。但每次姜夕栎都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一样，惨白着脸，边哭边说她和程平烨没关系。她越这样，许韵越觉得姜夕栎婊，尤其程平烨的电话不断地打过来，每一次都是问姜夕栎的情况，这样了差不多一个多月，许韵彻底爆发了。”
“后来的事，你都知道的差不多了，”女生抬头觑了一眼第五壹，“我们一开始参与完全是被许韵和她朋友逼的，我也知道这犯法啊，但我要是不下手，最后遭殃的就是我了。许韵她太厉害，我也不想伤害姜夕栎，我只想自保的……”
女生说话耳朵音量渐渐低了下去，她本以为第五壹会生气，朝她发火。但看第五壹，好似与刚进来时没有任何分别，只是脸色更加苍白了。
“你们现在是……程局长安排的？”岑里琪问道。
“嗯，”女生点点头，“我不想过来，她们欺负姜夕栎的时候我都没参与，我就是个拍照的，凭什么我也必须要走。但我爸……我爸他和程局长聊过之后，不顾我的反对，直接就让学校把我的学籍迁走了。”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第五壹看着女生，双眼是漆黑的两潭深水，直看得女生脚底发寒。
“你现在都知道了，你会想对付许韵和那个记过的女生一样对付我吗？”
第五壹的两汪黑潭中没有任何波澜，他看着女生的眼睛说：“我答应你了。”
“那你可以相信我，我说的没有一句假话。”女生长舒一口气，随后苦笑一声，“我爸奋斗了几十年，一心想要出头，他替程局长当着这么多年的喽啰，没想到出事的时候，也是第一个被推出来的。”
“我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被逼着放弃我的前途，送到这么个到处都是混混的中学。我们家最后也因为程局长要垮了，所有的一切都乱套了，我妈什么都来不及收拾，我们家的财产就被冻结了。我爸肯定……出不来了，我和我妈根本就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女生喃喃说着，“我这几天总会想起‘报应不爽’这四个字，我虽然嘴硬不承认，但对姜夕栎还是愧疚的。我的助纣为虐害了她，现在我的报应来了。”
得到真相之后，三个人没有坐多久，便起身告辞。
第五壹垂着手，僵硬的手指藏在衣摆之下，他刚要出门，却被身后的女生喊住了。
“第五壹，你等等。”女生还没有从刚刚悲观的情绪中缓过来，声音中带着一股绝望的空洞。岑里琪和李成和对视一眼，识趣地先走出去，并带上门，第五壹止住了脚步，回头看向她。
“你现在和我，也差不多吧。”女生缓缓站起来，踌躇一会儿之后，朝第五壹走了一步，“你爸也会成为程局长的牺牲品的。”
“我说过了，我不会再追究你的责任了，这些话你不用和我说了。”第五壹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是为了维护自己的朋友……没做错什么，错的是我们，对不起……”女生咬紧了嘴唇，偏过头去，“那你，好好保重。”
第五壹定定看了她一会儿，看到女生开始后悔不该把他叫住。一会儿之后，第五壹缓缓低下头，在女生惊愕的目光当中，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楼道里一片漆黑，第五壹摸索着扶到了掉漆的楼梯把手。
他没有拿出手机，没有开灯给自己照明。在被墨染黑了一般的深夜，像个失明已久的盲人一般，伸手死死拽着唯一能摸到的实体扶手。
溢出的汗水顺着掌纹汇聚成了汗珠，一滴滴浸润了木头扶手之间干涸的纹路，第五壹在黑暗中呆了足够久，久到稍微一动手，触手便是被出汗湿润了的一片湿滑。
该往下走了，第五壹想着，跨开僵硬的步伐，一步步迈下隐没在黑暗中的楼梯。
李成和和岑里琪在楼下足足等了有十分钟，第五壹缓缓移动的身影才出现在楼梯口。
李成和本来就心乱如麻，第五壹这么久没下来也担心，现在人出现了，他往前跨了一步，语气中带了一点焦急，忙忙地发问：“怎么这么久，都十分钟了才下来，她有和你说了什么吗？”
第五壹的眼珠迟钝地转动着，原来才过了十分钟吗？他觉得他在那个黑暗的楼梯当中走了好久好久，久到足够他完整地回忆起和程平烨从相识到如今走过所有的路。
程平烨笑着和他说交个朋友。
程平烨轻笑着嘴角叼烟，眼睛却在流泪。
程平烨质问他是不是同性恋。
程平烨红着脸和他说他后悔了，在泳池里兴奋地游向第五壹。
程平烨紧紧抱着他，将喘息尽数喷在他的脖颈。
程平烨问他愿不愿意和他在一起。
再后来，还有很多，所有的事情都一一发生，所有的事情都无可挽回。
他们在包厢中决裂，在实验楼下接吻，在烟雾缭绕的咖啡厅冷眼相对，在没有开灯的房间中拳脚相向。
程平烨哭着和他说，我放过你，我们分手。
他们之间，有的不过是一年，回想起来，好像半辈子的时光，就这样过去了。
第五壹转过头，看向李成和，接着是站在他旁边的岑里琪。
“琪琪……”
他只来得及说这两个字，接着铺天盖地的晕眩感罩住了他的脑袋，他身子一歪，倒在脚下柔软的草地上。
耳畔是嘈杂一片，触目可及是一片广阔的星空，夏夜的风是无用的，只会鼓动聒噪，温热的土地是最好的温床，可以培养出一夜无梦的好眠。
第五壹撑起手，跪在土地上。他瞪着眼，一直以来牵扯着他运动的丝线终于断了，他摔在地上，是断手断脚的木偶娃娃。
“五一！五一！”
岑里琪在惊呼，她好像哭了。一旁的李成和架着他，手忙脚乱，要把他从地里拉出来。
所有的一切，在第五壹眼里，都好不真实。
“……为什么……为什么……”
这次是他自己的声音，一遍一遍，反复询问，问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不怪你，这不怪你……你快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有湿热的液体淌过脸颊，是眼泪，带着海水一般的咸腥气息。
他哭了。
夜风忽然变大，鼓动了跪在地上三个人的衣服。呼啸的台风，跟着第五壹的脚步，一路追到S市。
在黑夜之下，乌云开始聚集，风怒号着，在第五壹身边咆哮。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