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菟丝花》火曰立

6、触碰

　　“咳！咳！咳！”
　　姜夕栎趴在旁边的浮标上，猛烈地咳着嗽，刚刚呛的那几口水实在是不好受的。
　　第五壹在她旁边，他不好伸手拍姜夕栎的背，就只能将浮标往上抬了一点，让姜夕栎趴得更舒服一些。
　　“诶，你怎么浮起来的？”目的没有达到，程平烨还不死心。
　　看着姜夕栎好些了，第五壹才回过头：“你长点心吧，刚刚夕栎不是自己漂起来的，我的手在下面撑着她的背呢。”
　　姜夕栎今天穿的泳衣，背部露出来了一大片，明晃晃地刺痛了程平烨的眼。
　　“教教我呗，我啥泳姿都会了，就是不会漂着。”
　　“我教着夕栎呢，你找李成和去。”第五壹看姜夕栎缓过来了，扯过旁边的浮板，给姜夕栎垫在身下。
　　“他都不知道游到哪去了，而且他不会。”
　　第五壹抬头张望了一下，确实没有李成和的身影。
　　“你教程平烨去吧，我们教练喊我们过去集合了。”姜夕栎缓过劲儿了，扑腾在浮板上。程平烨的气场太强大了，她不敢再呆在这儿，找个理由随便溜掉了。

　　无奈之下，第五壹转向程平烨：“你看你，还是把人家吓着了。害人呛水了连个道歉都没有，嚣张得一批，当着小姑娘的面能收敛收敛你的王八之气吗？真怀疑你之前的女朋友都是被你胁迫的。”
　　“你这小嘴真是，可甜可甜的了。以后没人喊你说话还是闭上嘴吧。”程平烨也不生气，拉过第五壹的手放在自己身后，“来吧，开始你的教学。”
　　“你自己把身子横过来，”第五壹虚扶了一把程平烨的肩膀，推着他平躺在水面上，“身体别绷着，放松一些，一绷就沉了。”
　　家里有自己的私人游泳池的程平烨能不会漂吗？但为了增加肢体接触，该撒的谎还是要撒的。他听话地将身体横了过来，但绷紧了背部的肌肉，等第五壹把手放上来，就把重量压在他手上。
　　感受了半天，等来的就是三个小小的支撑点，要不是他自己控制着，就这点支撑，估计真能一沉到底了。
　　“你就拿三根手指顶着？”他还期待着两个手掌呢，这算个什么？摸头的肢体接触面积都比这个大吧？
　　“我教夕栎的时候就是拿三个手指顶着，她都能浮起来，你还会游泳，该比她强些吧？”但是程平烨好像比姜夕栎重很多，第五壹略加思索，加了一根手指，“就这样吧，给你加一根，足够了。”
　　指腹划过程平烨的背部肌肉，第五壹感受到了他的紧绷。
　　“我叫你放松，没叫你锻炼肌肉，你绷得和块板子一样的，是想当沉得快吗？”
　　“我放松了！你多加几根手指会死啊？我就算沉了也怪你。”
　　第五壹低下头，没有理这个嘴硬的人，但肌肉整块都绷起来了，就算是四根手指撑着，还是吃力的。无奈之下，第五壹摊开手掌，将一整只手都张开，托在程平烨的身下。
　　触上的那个瞬间，程平烨感受到了与水温相近的奇妙触感，他本能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绷紧的肌肉不再需要他刻意去维持，他的表情也染上了一丝不自然。
　　毕竟取向不同，这样赤裸的接触，他还是高估自己了。

　　这点不自然虽然细微，但依旧被第五壹察觉到了，他回过神来，略带了一把程平烨横着的身子，帮他直起身来，就撤离了自己的手。
　　随后他嗤笑一声，揶揄地看着面色尴尬的程平烨：“叫你逞能，亏我还好心扶你，就该让你呛几口水，太过没有自知之明了。”
　　“我不是，我没有，你手太冰了，冰到我了。”都这时候了，不能承认，死活要赖下来。
　　“你接着嘴硬，”第五壹将挂在脖子上的泳镜重新带好，他们只签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待会儿还要洗澡换衣服，再不游游就没时间了，“我游去了，你自个儿琢磨吧。方法我教你了，放松就好了，别总想着用力，不会沉的。”

　　这个水中飞鱼没有二话，一个猛子扎进水了，呲溜地游走了，独留程平烨一个人在原地。
　　眼看着第五壹游去了另外一个泳道，心无旁骛地来回游着，程平烨心中不是滋味。刚刚零距离的肢体接触，确实让他不适应，但那种感觉，也绝对不是厌恶。
　　确实，是他自己有意要增加两个人的肢体接触，说他好奇也好，说他为了以后的事情做准备也罢，当时和第五壹确定了要游泳，程平烨脑子里转来转去就是这一个念头。
　　他就像感受一下，和第五壹这个同性恋有肢体接触，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才不管为什么自己会存有这样奇怪的心思，也根本思及不到自己对于除第五壹之外其他男生的抵触，他既然这样想了，就做了再说。
　　刚刚，第五壹的手掌放在他的腰上，是什么感觉？
　　程平烨细细回味着，这种感觉，就像是被带着毛刺的刷子，轻轻拂过蚊子包，缓和了痒意，但也带着一丝丝的刺痛。
　　只是不习惯罢了，想想还挺过瘾的。

　　在差不多要到时间的时候，第五壹终于累了，他本身体力就不是很强，断断续续游了二十多分钟，四肢传来的酸痛感已经很强烈了。
　　他放松了四肢，缓缓放平了身子，在水面上漂了起来。
　　耳朵浸在水里，头顶是无边的蓝天，阳光正好，打在他脸上。
　　第五壹很喜欢水流的声音，潺潺绕绕，涌动在鼓膜外面，隔绝了所有人的喧嚣，水流就像他的庇护所，他将泳镜推到了额头上，眯上了眼，感受着这一方水池带给他的宁静。
　　片刻之后，胳膊被人戳了一下。
　　“睡着了？”
　　“没，闭目养神呢，”第五壹偏过头，瞟了一眼程平烨，又把眼睛闭上了，“你游好了就和李成和先走吧，我再躺五分钟。”
　　“你家夕栎呢？”
　　“我家夕栎一节游泳课俩小时，她还要待一会儿呢，不和我们一起走。”
　　程平烨满意了，只要这小女生别再跟着就好了，也免得看着她缠着第五壹自己心烦。程平烨学着姜夕栎之前的样子，趴在第五壹身边的浮标上，看着第五壹没有理他的意思，他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

　　他从来没有这样近距离地打量过第五壹的脸，偏长的头发都被泳帽包好藏起来了，阳光并不强烈，打在第五壹的脸上，给他笔挺俊秀的五官透上了一层柔和。
　　殷红的嘴唇水洗之后，和米白色的皮肤相得益彰。
　　第五壹睁开了一只眼，扫了一眼旁边：“在旁边怎么不吱一声？”
　　“你都没吱声我吱啥，”程平烨笑弯了眼，“刚刚看你游泳，真不像淹过的人，你怎么一点阴影都没留啊，还这么喜欢水。”
　　“人嘛，都是会成长的。以前怕的东西，接触多了就不怕了，就像小时候，谁不怕那些神啊，鬼啊的？现在大了，也觉得就那么回事儿。”
　　“这也不一定吧，谁没有点童年阴影啥的，”程平烨移到了第五壹旁边，踩着水在他身边晃着，“你看老李，看着五大三粗地和个东北汉子一样，其实怕老鼠。”
　　言罢，他笑出了声：“我俩还光屁股的时候，我趁他不注意，把自己养的仓鼠塞进他被子里过。诶呦我的妈呀，他叫的，那叫一个好听啊。”
　　“你这人还会养仓鼠啊？“第五壹啧啧称奇。
　　“朋友送的，养着好玩儿，没养几个月就死了。”
　　“真是造孽，”第五壹嘴角轻轻勾出一个微笑，“你从小就不是个好货，多珍惜李成和吧，他能忍你到现在不容易。”
　　“我发现你损我损上瘾了是不是？一句话不说我不舒服是吧？”程平烨嬉笑着，抬起一只脚，轻轻踹了一下第五壹。

　　腿上传来的力道，推得第五壹往旁边漂了几米，他也不管，就顺着水流漂开了，离程平烨越来越远。
　　程平烨见状赶忙一伸手，抓住了第五壹的脚踝，要把人拖回来。
　　第五壹被程平烨的这一抓吓得够呛，全身的肌肉一下子就紧绷起来，人就浮不住了，只往水里沉去。他一着急，双手开始乱扒起来，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吊在了程平烨的身上，浮出了水面。
　　一抬头，就和面带尴尬的程平烨四目相接，程平烨刚刚也被吓到了，他没想到能直接把第五壹扯沉了，第五壹往下的时候他赶紧就伸手往下捞，一捞就捞着了，拖着腰和手臂把人扯出水面的时候，就被第五壹一把搂住了。
　　这次，他完完整整，毫无保留地摸到了第五壹的腰。太瘦了，程平烨想，这个腰，都快赶上他女朋友了，不过手感不错，没有全是肌肉的紧绷感，还是挺软的。

　　第五壹挂在程平烨身上，两个人以同样沉瞠目结舌的表情对视着。
　　伏在他腰上的手，有力地将他紧箍在程平烨赤裸的上半身上，腰间的力道让他略微有些酥麻，但却并没有立刻松开。而他自己的手，则是搭在程平烨的肩膀上，右手手臂甚至搂住了程平烨的脖子。
　　片刻之后，程平烨的力道依旧没有松懈，第五壹忍不住，一把将人推开了。
　　“谢了，我刚刚差点呛水。”
　　那边一阵沉默，程平烨好像呆滞了。
　　“以后别拉我，喊我一声我就过来了。”
　　程平烨依旧没有说话，第五壹没有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竟然笑了出来：“你可以了啊，我又没毒，摸一下死不了的。再说了，怪我吗？你自己手贱的。”
　　“怎么，觉得恶心？”第五壹看着程平烨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发问道。
　　“……没有。”
　　“那你还不松手，和个傻子一样的。”第五壹朝泳池边上游去，准备上岸。
　　“你得教教我，怎么维持身材，我总觉得自己还是不够瘦，衣服穿上之后显得有些胖。”
　　话题转移得非常生硬，但第五壹也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讨论得心情。顺着水波，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爬上了岸。
　　捡起躺椅上的毛巾，围住腰部，第五壹回头上下打量了一眼程平烨，“你可以了，体脂率绝对比我低，不用再更瘦了，我这么瘦是因为挑食，不健康的。”
　　程平烨耸了耸肩，“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