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医院 最终见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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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见面的时间，定在了周日的上午。
李成平把车开到了S市最繁华的那条消费街上，找到一个相对冷清的小巷的岔路口，将车停在了树丛掩映之后。
随后，他开了车窗，熄了火，点上一支烟，慢慢抽着。
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春日周末，在大陆架上攀延了许久的南方空气最终到达了这片腹地，阳光和裸露的肢体一起回归，满大街都是青春洋溢的学生，大胆袒露着胳膊大腿，手臂上的绒毛肆意反射着金色的阳光。
李成平透过玻璃窗，静静打量着行人，敏锐的眼睛，在寻觅隐藏在他身边如此之久还没让他发觉的潜伏者。
等了差不多十分钟，烟也抽干净了好几支，李成平依旧没有再人群中发现熟悉的面孔。他不禁有些烦躁。从副驾驶位置上掏出手机，李成平一个电话拨到了那个陌生的号码上。
“你到哪儿了？怎么还没来？”
他话语的烦躁基本是不加掩饰的。
“我快过来了，你车牌号能告诉我一声吗？”
视线的尽头，忽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李成平定睛一看，发现是之间见过两次的第五壹。他正拿着手机，笑得温和舒展，过了一个马路，走到了李成平视线的盲点。
大概是周末和同学约好了一起出来玩，学生时代的玩乐项目，也就这么点了。
李成平很快转开了目光，不耐烦地冲电话那头的人说道：“756结尾，黑色凯美瑞。”
“好，我马上过去。”
电话挂了，李成平将手机捏在手心，继续专心地在人群里搜寻着。
一分钟之后，副驾驶的车门被拉开了，一个瘦削惨白的人影挤了进来。
“成平哥。”第五壹微微笑着，坐进了座椅里。
李成平足足呆了有十几秒。他脑袋还没有转过圈，以为第五壹是走在路上透过车窗看到他了，想要过来打个招呼。但第五壹随后说的话，刺破了这一可能。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让你久等了。”
这个沙哑而清冷的嗓音，和未知号码后面的那个声音如出一辙。
李成平直直地看着第五壹的眼睛，这个十六岁的少年，依旧含笑一腔温暖的柔情，坦然对望着，好似让他坐立不安了半个月的人，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是你发邮件给我的？”李成平半眯起了眼。
“是我发的。”第五壹轻缓地点了点头，“我想和你合作。”
“呵……好笑……”李成平垂下头轻笑一声，“你想和我合作？你多大？你有资格和我谈这两个字吗？”
“我以为能和你合作的标准，不是年龄有多大，而是能不能给你提供你想要的信息。”第五壹态度坦然，对李成平的嘲讽安之若素。
“小朋友，我不管你脑袋里头在想什么，但只凭着从自己爸爸电脑里面弄出来的这点东西，就跑来和我谈合作……”李成平放松了脊背，倚在椅子背上，“有很多事情，不是读书读多了就能懂了的，也不是成绩好就真可以为所欲为了的。我们没什么可说的了，赶紧回去吧。”
第五壹停顿了一下，“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想和你合作吗？”
“我需要问你吗？猜都猜的出来。我不管你和程平烨之间有什么矛盾，这个圈子里的纷争，不是你想沾染就可以去沾染的，真正想报复他，就回去好好读书，过个几年，大不了十几年，笑的就会是你，哭的就是他了。”
“可是时间太久了，我等不了啊。”第五壹偏着头，似乎是在很认真地思索着李成平的提议，“成平哥，我是认真的，和我合作吧。”
“闹够了吧？闹够了赶紧回家，这件事我不和别人说。”李成平撑着脑袋，已经开始不耐烦了，这段时间闹得鸡飞狗跳地，结果就是个小孩子不懂事儿在那里乱搞，真是头疼。
见他这样，第五壹也不生气，他低头笑了笑，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个文件夹，和一沓照片，放在李成平的膝上。
“我知道，你是老市长的人。”
李成平僵在了座位上。
第五壹轻轻说道：“一开始我还想不明白，一个退居二线的老人，一给不了你地位，二给不了你实权，何苦给他卖命呢？”接着，他轻笑一声，“查了一段时间之后，我明白了，道不同不相为谋嘛，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你跨不过自己的爸爸，也跨不过只手遮天的程家，便只能委曲求全，和能给你最稳定的发展也最不容易被发现的老市长成一党了。我挺佩服你的，我现在还是没有直接背叛自己父亲的手腕和能力，但在这么大的风险和高压下，你还是做到了。”
李成平扯过文件夹和照片，草草看了一眼。
照片上清清楚楚地，都是他前段时间背着李家和老市长的亲信接触的动作，从三月至今，每一次聚会，都是没有落下。李成平慌了神，这件事他自认为做的隐蔽，和那边的人接触也很少，他苦心孤诣隐瞒了这么久，结果却被眼前这个男孩子一招全部挖出了。
他举起文件夹和照片，本想掷于地下，但心思清明之后，只将它们妥善放于腿上。
“你爸到底想干什么？”他皱着眉头，问第五壹。
“你觉得是我爸做的？”第五壹先是惊讶地扬了扬眉，接着笑了一声，姿态随意，“也是，你从头到尾都对我这个十六岁的小孩子不抱想法，会觉得是我爸很正常。但是，成平哥，你真的有好好看我给你的邮件吗？我可是把我爸的犯罪证据，直接都送到你手上了。如果真是我爸，他会冒这么大的风险，就为了让我和你见一面，然后在这里说这些话吗？”
邮件的内容，李成平看了许多遍，现在心思一转，很快就回忆起来了。
那些纸张和账目的截图，虽然都清晰地指向账目存疑的程家和李家，但很多账目的负责人签名，签的都是第五壹爸爸的大名，如果这个东西曝光出去，那么程家李家虽然逃脱不了干系，但第五壹爸爸绝对是首当其冲的那一个。
所以，这不可能是第五壹爸爸弄出来的，所有的一切，都是这个十六岁的少年自己完成的。
第五壹没有理会李成平的眼神，他垂了眼，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半晌，说道：“我今天再多说一句，就当是展现诚意吧。肖靳的厂起火，不是意外，是人为。”
李成平瞬间弹起，他一把扳过第五壹的肩膀，把单薄瘦弱的第五壹摇得前后晃荡。
“你他妈在说什么！？”
“联系消防队和警察，自己去查一下，你就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了。”第五壹皱着眉拨开了李成平的手，他低了头，拉开了车门，转身出了汽车。
“我说过，我想和你合作，认真想和你合作。等你把想查的查出来了，随时联系我。”
言罢，他一把带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五壹走过两条街之后，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到人民医院。”
等他坐上车，他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给岑里琪打了一个电话。
“以后联系我就用这个手机，但我不常带在身边。”
“你买了新手机？”岑里琪疑惑问道，“你天天和程平烨呆在一起的，很容易就会被发现的。”
“我会自己顾好的，我每周每周地去见你，他有点起疑心了，这也是没办法。”第五壹疲倦地揉了揉眉心，“我和你说一声，我见过李成平了。”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东西被撞倒的慌乱之声，第五壹举着手机静静等着。
“我的天啊！他什么反应？”岑里琪手忙脚乱地边收拾东西边发问。
“他现在还是没有很相信我，”第五壹轻叹了一口气，“无论如何，我尽力了，我只能保证他会再来找我。他这几天估计会和李成和打听我的消息，他们两边一通气，估计我在李成和那里就瞒不住了。你找个时间和他说，我想见他。”
“嗯，好的，我和他说一下。”岑里琪跟着叹了一口气，“真是辛苦你了，要和这样的人去周旋。”
“没事的，这些……都是必要的，我在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了，所以也不算太难。”第五壹揪着耳机线，用指甲在硅胶外塑上掐出一个个半月牙儿型的小印子。
“你现在在哪儿？”
“去医院的路上，我一直吃不胖，程平烨觉得我身体出问题了，带我来医院检查。”
电话那头的岑里琪很适时地沉默了，片刻之后，她带着不忍的声音才再次传来：“五一，你别再催吐了，每天都这样，吃到肚子里的东西基本没有，你听听自己的声音，都被胃酸灼烧成什么样了。”
第五壹手指顿了顿，眉头紧紧纠缠在一起，像是在刻意压制着什么。
“琪琪，他的东西，对我来说就是毒药，我吃不下去。”
“那你也不能这样作践自己的身体啊？这三个月你活得完全没有个人样，我知道你难过，你在他身边就是熬着，但把自己的身体拖垮了，对我们、对夕栎又有什么好处呢？”
一缕阳光透过车窗的遮光膜，柔和地打在第五壹青筋暴露、骨节突兀的手上。第五壹张开手掌，似乎想用双手拢住这一抹温暖。
“每次我吃他的东西、亲他、被他抚摸的时候，姜夕栎缠着白纱的手腕就会扼住我的喉咙，我吃得越多，她掐得越紧。我就会很怕，她这么用力，刚刚缝合好的伤口，肯定又崩开了，肯定会流很多血。”
“五一……”岑里琪喉咙一堵，声音涩然，“你太过于纠缠这件事，都三个月了，你已经尽力在帮姜夕栎报仇了，何苦把自己逼到这个份上呢。”
第五壹沉默着没有说话，岑里琪到底还是没有办法感同身受，姜夕栎的感情就是锁在他身上的一道枷锁。她因为自己的一厢情愿付出了几乎等同于生命的代价，他欠姜夕栎太多了，背负着这样的亏欠感和罪恶感，第五壹没办法放过自己。
“要不，我们去看看心理医生吧。”岑里琪轻声劝说。
“不了……”第五壹长叹一口气，“就这样吧，医院到了，我先挂了。”
没等岑里琪再多说一句话，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一阵忙音。
岑里琪放下手，沉重地望向窗外。第五壹就是熬着，自己帮不了他，就算他熬尽了自己的骨血肌肤，自己都没有办法帮他。
下车之间，第五壹将手机妥善地收好，放在书包不易察觉的一个夹层里。
程平烨就在医院大门的地方等他。
“怎么来医院还背着书包啊？”程平烨从第五壹肩膀上取下书包，背到自己背上，“哟，还挺重。”
“我来的路上顺便去了一趟书城，买了几本书。”第五壹棱角突兀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他任由着程平烨背着他的书包，牵着他进了医院。
两个人没有去挂号，而是直接上了医院的四楼。程平烨把第五壹拉进消化内科的候诊室，他先让第五壹在空座上坐下了，自己径直走到诊室，敲开门确认了几句，便招手喊第五壹过来。
来之前，程平烨和第五壹说过，这是他特意提前打好招呼，找的一个肠胃科的专家，号提前都挂好了，第五壹到了，打声招呼，直接去看就可以了。
他走进诊室，坐在椅子上，面色平淡。程平烨坐在他旁边，神色有几分急躁和不安。
……
“平常胃会疼吗？”
“不会，不吃饭了会疼一会儿。”
“躺床上去，把衣服撩起来。”
第五壹听话地躺了过去，将衬衫从裤子里扯了出来，露出了一段光洁胜玉的肌肤。程平烨在旁边看着皱了皱眉，但也没好多说什么。
医生柔软的手规矩地在第五壹腹部几个位置分别按压了几下，边按边问第五壹疼不疼，第五壹一律摇头说不疼。
“得了起来吧。”
医生面带疑虑，让第五壹又坐回椅子上，他抬眼，仔细看了几眼第五壹无血色的一张脸和眼下青黑的痕迹，目光又转向一旁光鲜亮丽但蹙着眉的程平烨，心里微微有了点计较。
他转过头，冲程平烨说：“我要单独问病人一些问题，麻烦你在门外等一下。”
“就在这儿问吧。”程平烨不想出去。
“你在这儿，不方便，不要妨碍医生工作。”医生没有动摇。
程平烨没有办法，只得转头出去了。
等他出了门，医生缓和了神态，对第五壹说：“扬头，把嘴巴张开。”
第五壹心知不好，但他不能拒绝。医生掰着他的头，那手电筒照了一会儿他的喉咙，就让他闭了嘴。
“是不是经常催吐？”医生双手交叉，没有写病历，而是和第五壹面对面地交谈着。
第五壹面色不好，但还是点了点头。
“你不想让你哥哥知道你催吐？”
“他不是我哥。”
医生了然，没有再多说什么。
“好，我不和他说，是嫌弃自己胖吗？”
“不是。”
“有没有间歇性的暴饮暴食？”
“没有。东西我都会吃，只是不想让那些一直留在我的肚子里。”
“那你最好去看看心理医生。”
“我不想去。”
“小兄弟，讳疾忌医对你的病没有好处。你催吐已经变成了习惯，对身体的摧残是很大的。就算摄入了足够的营养，胃酸会把你的整个食道都烧坏，如果你还是这样，牙齿也会被腐蚀掉。”
第五壹低垂着头，没有说话。
“你自己掂量着看吧，我知道逼你是不行的，但一直拖下去只会把身体拖垮。我给你开一些养胃的中药，嫌麻烦医院可以帮你熬好。平时饮食清淡一点，如果实在忍不住吐了，记得吃点粥之类的压底。”
接着医生把在门外的程平烨喊进来了。
“怎么样？”程平烨一脸不虞。
“不是什么大问题，他消化不好，我给开了点促消化的中药，记得每天吃就可以了。”医生在电脑上输入药方，等就诊单打出来之后，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小伙子消化不好，和心情也有很大关系，以后要保持个良好的心态，不要生气。”
听医生这样说，程平烨愣了一瞬，他慌张地看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第五壹，匆匆接过病历，拉着第五壹出了门。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医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