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计划 “你没有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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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有接触过地方官员的层级体系，所以看不出来。李成平在基层的四年里，第一年，程局长被调去李成平工作的县当县委书记。他这不算是平调，而算是降级，程局长是犯了什么事儿，才会被调去那里的。”
“犯了什么事儿？”第五壹给他的那一张白纸里，什么都没有写。
“我不知道，估计是个警告，这些东西是不会写在履历里的，所以你看不到。他不过在乡里干了三年，就又被升回去了，而且接下来这几年的路，走得是越来越顺风顺水。这是第一个奇怪的点，我需要通过我爸或者程平烨，知道那个一直保着他的人是谁。”
“还有第二个奇怪的点？”
“有。程局长在县里的那三年，是有权利直接将还在基层干着的李成平调到自己身边的，最不济，也可以调到县里头来，但是他没有。”
“会不会是李成平家里想让他再多历练一下？”
对于岑里琪的假设，第五壹断然否决了。
“不会，他们李家在S市、甚至是在省里，都有关系。让儿子在这么基层的地方干扶贫工作，两年还可以理解，一干就是四年，还是他年龄最好的四年，就不应该了。按理来说，趁程局长在的时候，将他提调上来，李成和既有了基层工作的阅历，又可以利用他大好的黄金年纪，才是最好的。但他们没有这样做。”
岑里琪思索了一番，想明白了第五壹指的“第二个奇怪的点”。
“看李成和和程平烨的关系，就知道李家和程家的关系有多好了，想来要是李家开口，程局长不会不答应。既然李家家长是这个想法，程局长那边也没问题，那李成平没有得到提升，问题就只会出在他自己身上。”岑里琪恍然地接上了第五壹的话。
“没错，”第五壹点头赞同，“李成平不愿意接受来自于看着他长大的一个长辈的对他自己而言百利无害的帮助，他要么是还含着一腔热血的理想主义者，要么就是对这个长辈，有了什么意见了。”
“我和李成和还没熟到可以和他打听这个的地步，”岑里琪举拳于自己鼻下，凝神考虑着，“我要是说得太直白，李成和戒心就会上来了。平时聊天的时候，我留神一下，但这件事大概率，还是要靠你。”
“只要确认了这件事，我们才算是走出第一步，这个，才是我们的突破口。”手上的香烟已经染至尾部，第五壹举起手点了点李成平的照片，几点烟灰洒落在白纸上，他没有拂去，而是抬起手，又抽了一口。
岑里琪盯着那张纸上李成平清秀儒雅的照片，心中有一丝对自己即将参与之事的兴奋。但她还有些许的忧虑，忧虑的对象是面前这个娴熟地吞云吐雾的男生。
“五一，开点窗户吧，烟太大了。”
这个花房本就是小小一个空间，第五壹已经抽了两根了，他鼻息吐出来的烟雾，让这个玻璃房子像是由内漫起来了如纱的薄薄一层雾气。
“对不起。”
第五壹拇指在烟嘴上揉了揉，转头将烟摁灭在铁桌的一角。他回过神来，冲岑里琪露出歉意的一笑，“吸了这么久二手烟，要给你补偿健康损失费吗？”
“你少抽点吧，别到时候事情没办成，自己的肺上先被抽出来一个洞。”岑里琪也笑了笑，将那两张纸收进包内。
“我总怕把你带歪了路，你本来就是个好学生。”第五壹站起身，开始往身上套衣服，“以后一周见一次，上午十点，地点还是这儿。”
“好，那回去吧。”岑里琪也随之站起身。
“那两张纸看过之后记得烧掉，别让人看见了。”
“知道了，还要你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花房，还没有出公园，就分道扬镳了。
回家的车上，第五壹收到了一条信息，发件人是程平烨。
“我中午和朋友聚一下，你明天再来找我。”
将手机放回口袋当中，第五壹表情毫无波澜，他垂着头，右手食指一下一下地点在身侧的书包上。
“掉头，去城东。”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正了正书包，冲司机说道。
站在程平烨家门口的时候，他内心多了点忐忑。程平烨不在家，他不能保证程局长是在家的，但无论如何，值得一试。
第五壹抓紧了手中书包的那层布，上前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家政阿姨，第五壹松了一口气，看来程局长，或者是程阿姨，是在家的。
“呀，是五一啊，”家政阿姨对于这个时常出现的俊秀男生已经十分熟稔，她笑眯眯地打开门，帮第五壹拿过一双拖鞋，“快进来。”
“五一来了啊！”厨房里传来程阿姨的寒暄。
“阿姨好，阿姨新年快乐。”第五壹站在玄关，一转头，又看见了正在落地窗旁的书桌前看一份文件的程局长，第五壹赶忙鞠了一躬，“程叔叔好，新年快乐。”
“你这孩子，来了多少次了，怎么还是这么见外。”程阿姨端着一盆开得正好的欧洲月季走过来，将花瓶放在桌上之后，她招手让第五壹过来，“过来坐啊。”
第五壹听话地点点头，走到沙发边坐下了，他抬头向四周看了一圈，之后很快收回目光，带着温和的笑意望向了旁边的程阿姨：“阿姨，程平烨在吗？”
“烨烨今天出去玩了，他没有和你说吗？”程阿姨给第五壹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这样啊，他没有和我说，我们约好了今天见面说一下学习计划的。”第五壹眼睛微瞪，似是惊讶，但随后又温和一笑，“可能大年初一，我还缠着他说学习，给他太大压力了吧。”
“那个，阿姨，我今天来也没什么事，就是给他送点东西，要不你帮我把这个东西转交给程平烨吧。”第五壹没等程阿姨再客套，就将一个文件袋放在茶几上，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再次冲客厅里的两个长辈鞠了一躬，转身出了门。
文件袋里躺着第五壹对程平烨学习情况的详细分析，还有详细到周的为期半年的学习计划，最后一张白纸上，静静躺着第五壹曾经对程平烨说过的每一次月考的进步规划。
出门的一瞬间，第五壹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他表现得并不明显，点到即止，甚至都没有指明这个文件袋里装的是对于程平烨的学习规划。程家父母可以觉得这是无关紧要的东西，而不去查看直接转交给程平烨，他们也可以因为一瞬的心意转动，将文件袋里的纸张拿出来。
第五壹赌的就是他们一定会去看。
大年初七，第五壹被爸爸领到了饭局上。
对于这样的饭局，第五壹已经不排斥了。他和其他的同龄男生不一样，面对这样无聊透顶的饭局，很多青春期的男孩基本只管自己吃饱了，就提前退席了，更多的话都是留给家长们自己细细聊。但第五壹在自己吃好之后，会细心地照顾在席的每一个人的需要，主动添茶倒水，免去了服务员进进出出带来的公开感。而其他用不着他的时候，他就一个人呆坐着神游，乖得过分。
一来二去，圈子里的长辈都喜欢上了这个沉默而识趣的男孩子，第五壹爸爸也就愈发喜欢将第五壹带出门和自己一起应酬。
“今天是和哪些叔叔一起啊？”整理衣服的时候，第五壹垂头问自己的爸爸。
“程局长一家，李副局一家，张主任，还有李副市长一家，”第五壹爸爸看着自己锃亮的皮鞋，满意地出了一口气，“你基本都认识，李副市长小儿子和你一个学校的。”
“哦。”第五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吃饭的地方在酒店的顶层，第五壹和爸爸在身着暗红色旗袍的服务员的带领下，上了被金色灯光打亮的电梯。站立在电梯中，第五壹侧头，看了看橘黄色镜子，伸手将自己的脸颊掐的一片通红，泛上了不正常的血色。
“你做什么掐自己啊？”一旁的爸爸皱着眉头。
“脸色太惨白了，看着不好。”第五壹收回手，活动了一下脖子，身姿站得笔直。
不过一会儿，一声轻柔的女声响起：“客人，顶层到了，请跟我来。”
第五壹一言不发地出了电梯，两人跟随腰肢软柔的服务员走到一扇大理石装潢的大门前。
推开包厢门，第五壹被热气扑了满面。包厢很大，宝蓝色的格调，装饰得低调奢华，包厢的一侧，是一整面的玻璃，外面就是无边的星空和被城市灯光照亮的夜景。
第五壹挂着得体的微笑，眼神缓慢扫过包厢中坐着的众人。
程局长在首位，浑身松散地靠着椅子，和一旁面目呆板的中年男性说着话，二人皆打着领带，一根绸面细绳勒出了一脖子当啷的赘肉。首席旁边坐着一个面色黑红，威严爽朗的高大男性，面容与李成和有五分相像，他侧身对着第五壹，面对着一个谢顶却梳着背头的人，两人俨然在讲什么轻松的话题，笑成一片。首席圈子的旁边，掺了一个高大微齁的男子，对着程局长的话不时地点头赞许，第五壹回想了一下这张看着眼熟的面孔，和记忆中校长的脸对上了。
包厢四周，还散落着三三两两的人，不过都是三十好几的年轻面孔，一看就知道是被前面几人提携出来的。他们聊天就少了那挥斥方遒的肆意，还会时不时蹭到家眷这边来，跟着说两句话。包厢一侧，官太太们交叉着白腿，端庄坐于沙发之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衬着耳畔那一点两点的星光，将毫不起眼的沙发照得贵气十足。
程平烨一反常态地坐在席尾，垂手看着手机，二郎腿不知天高地厚地翘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坐他旁边的李成和说话。第五壹见两个人到底不似从前，有些生分了的样子，心下了然岑里琪的话，李成和多少还是听到心里去了的。
这将近一百平米的房间，从装饰布置，到人员站位，都是熟悉的味道，第五壹扫视一圈，目光落在沙发背后一身灰白修身大衣的人身上。
他背对第五壹，双手斜插在裤子口袋，一副银边眼镜端正架于鼻上，将近一米九的个子，欣长身材。一墙玻璃外，半城池的灯火，映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温润了眉目间写满的清冷疏离。
这个人，是包厢里面唯一的不确定因素，像是一朵白莲开在花团锦簇的芍药间，格格不入。
“李成平。”第五壹心中默念了一遍他的名字，随即转开了目光，再次扫视一圈过后，小心翼翼地将打探压回眼底。
手指死死扣在拳头里，第五壹蓄势待发，他的计划，可以起跑了。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