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作戏 “一个庞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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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庞大的利益团体，要促使其在最短的时间内瓦解，单单用外力，永远是不能够的。每一个城市最顶层的精英阶层，都是处于同一个圈子，聚是为了人情利益，分是为了政治斗争。他们就像一颗非常完美的鲁伯特之泪，在面对外部冲击时，展现出来的永远是坚硬不可摧的头部，我们不是要对抗它的头，而是要寻找他们隐藏起来的那个尾巴。”
“如果他们的利益始终统一，那么我们就算掌握了程家再大的把柄，都没有办法真正将他打倒至爬不起来。这个社会，可以去运转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若贸然行动，很可能没有激起多少水花，我们就会被压在水潭之下。”
“所以计划的第一步，是去收集信息。我之前和程平烨闹得太过难看，无论是我爸爸还是程局长，对我肯定都包含了防备的心。但好在我很小，他们顶多认为我就是幼稚地闹脾气，而不会真正把他们怎么样，我会渐渐取得他们的信任，至少先让我爸爸知道，屈服目前是我唯一而不得不选的选择。等他们一步步对我放下戒心，我才好通过和我爸以及和程平烨的关系，找到一些对我们而言有用的信息。”
“琪琪，为了让别人相信我，我需要你配合，但千万记住了，不能冒进，不能轻敌。”
……
零点的钟声在远处响起，在这个没有禁烟火的偏远城市里，如火炮声一般的鞭炮烟花齐鸣，如太阳一般地映亮了小半个天空。
岑里琪回想着第五壹和她说过的话，沉吟半晌，她拿起手机，点开了和李成和的对话框。
“什么时候有空见个面吧，我们聊聊第五壹的事情。”
半分钟之后，李成和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喂，你收到我的消息了？”
“我明天下午就要回老家了，明天上午你有时间吗？”
“可以，我在学校旁边那家咖啡馆等你吧，上午九点。”
“岑里琪，其实……”
岑里琪等着，但李成和沉默了很久，这句话的后半部分内容还是没有说出口。
“……算了，见面说吧。”
李成和挂了电话，岑里琪将手机从耳边拿下，李成和的态度有些奇怪，但奇怪在哪里她又说不出。咂摸了半晌，岑里琪没想明白，她略微有些顾虑，第五壹去医院那天，李成和会不会刚好撞见了。
这样想着，心中未免又多了一丝小心，岑里琪掂量着见面时要说的话，缓缓拉开玻璃隔间的门，走进客厅。
“你到的还真早。”
新年第一天，岑里琪走进了这个算得上冷清的咖啡厅，这里的人太少了，时间点又不对，岑里琪几乎是在刚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了等着他的李成和。
“反正早上也没什么事，就先到了。”李成和站起身，从岑里琪手中接过她刚刚摘下的围巾，帮她拿防尘袋装好之后，放在旁边的沙发椅上。
“我帮你点了蛋糕和咖啡，焦糖拿铁，这家咖啡挺苦的，只有焦糖拿铁还可以，比较适合女生。”李成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了，岑里琪坐在他对面，对于这一系列殷勤的举动微微有些诧异。
“你联系上第五壹了吗？”岑里琪直接发问。
“没有，那天他从我家走了之后，我就再也联系不上他了，”李成和嘬了一口杯中的咖啡，“程家我也去过一次，但是没有看见他。我问了程平烨，他不愿意和我多说。”
“你呢？你联系上他了吗？”
岑里琪皱着眉叹了一口气：“我倒是联系上了，但是他变了一个人似的，什么都不和我说。夕栎走的那天，他都没有去送，失联了一整天。”
“能联系上他，就可以了，”李成和松了一口气，“他看起来怎么样？”
“很不好，瘦得厉害，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他住院住了两个星期呢。我很担心他，我问他到底想怎么样，他就一味地沉默。”岑里琪不忍地转过头，“程平烨不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吧？第五壹被折腾成这个样子，我看着难过。”
“你不能把第五壹和程平烨之前的对象作对比，和第五壹比起来，程平烨和之前的那些女朋友就是瞎闹。程平烨骗了第五壹很多，但有一句话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谎，他是真心喜欢第五壹。第五壹会这个样子，更多的还是他自己的心病多一些，他答应得不情不愿地，心情不好，看起来肯定就不好了。”
“他能心情好吗？程平烨完全就是拿姜夕栎的生命做胁迫，威逼第五壹和他在一起的，他就是个变态，第五壹会变成这样也全部都怪他！”
“我知道，但现在都已经这样了，再骂他也没什么用了，”李成和见岑里琪情绪变得激动起来，赶紧安抚道：“我们还是好好想一下，怎么解决问题吧。”
“李成和，我需要你的态度，如果你还是一意孤行地要替程平烨包庇的话，我和你就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我是为了把第五壹从程平烨那里拉回来才来见你的。要是你说的解决问题，解决的是第五壹的问题，那还是罢了。”
“你先别太激动，”李成和握着杯柄的手往前伸了伸，似乎是想握住什么东西，但他很快又畏缩回来，“我……没有想包庇程平烨，但是，岑里琪，就目前的情况而言，解决这件事情的最好方式，就是先了解第五壹到底是要对程平烨做什么。你说他不会再放过程平烨，我怕的就是这个……”
岑里琪盯着李成和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她低了低头，又很快地扬起来，“我知道了，说白了，你还是坚持你们那一套原则，你还是维护程平烨。也是，程平烨做的事情要是爆出去了，他绝对会被判刑，那程家也就捞不着什么好。”
言罢，岑里琪拿过旁边的外套，站起身，“我没什么手段，没什么家底，我能做的，就只是把手上的证据爆出去。现在的人不就喜欢听这样的故事吗？高官的儿子品行不端，校园暴力还动用自己的关系在学校为所欲为。看来这个年，S市的人，有热闹可看了。”
“岑里琪，我不想……你不用这样，拿证据威胁我表态。你先坐下，好吗？”
岑里琪转过身，居高临下地望着李成和，似乎是在认真地考虑。片刻之后，她垂下眼，将刚刚披上的外套取了下来，坐了回去。
但她没有开口，只是以一个等待的姿态，小口喝着咖啡。
“第五壹去找程平烨之前，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叫我做出选择。”李成和修长而骨节宽大的手指，静静抚上咖啡杯的杯沿，“现在你也和我说，如果我还坚持之前坚持了那么多年的做法，我们就没法聊。”
这半年来，李成和作为旁观者，看着第五壹和程平烨之前出了这么多的事，心绪或多或少有些改变。从小接受的品德教育让他清楚程平烨该接受惩罚，但懂事起父母灌输给他的阶层观念又让他踌躇万分。
“我从没这样说过。每个人在不同的环境长大，有不同的处事原则，这无可厚非，我不会让你全盘抛弃你的三观来迎合我的。但李成和，你该知道什么叫及时止损。你好好想想，程平烨干出来的事情，还符合你们的利益吗？他哪一次不是把自己的前途名声，甚至是他爸爸的前途名声，放到案桌上和第五壹博弈？”
“就算如此，但他毕竟是程家唯一的一个男孩，他们全家人就是捐出去半个程家，也会把他保下来的。”看见岑里琪因为自己的话语而鄙薄一笑，李成和红了脸，略带汗颜，“你……别怪我这样说，我说的是实话。”
“李成和，我问你，你知道压垮第五壹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什么吗？”
李成和抬起头，不解地看向岑里琪，“你不是说第五壹什么都不和你说吗？”
“是啊，他劝我放弃来着。‘你斗不过他的，连我爸都斗不过他’，这是他的原话。他还和我说，程平烨拿他爸的事情来要挟他。但是第五壹和他爸爸的关系一直不好，他们十岁才相认。我一直很好奇，程平烨到底是拿什么事情威胁了第五壹爸爸，弄得他宁可把自己和儿子的关系弄得更加岌岌可危，也要把那件事情掩盖住。”
李成和偏头想了一阵儿，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忽的闯进了他的脑海。他瞪圆了眼，一把拽过岑里琪。
“不可能！他不可能知道这些，他爸不会告诉他的。”
手臂上传来五指收紧的不适感，岑里琪皱着眉甩开了李成和的手，她揉了揉手腕：“我无法知道是什么事情，但是你若是想知道，是可以查出来的。李成和，你回去好好想想，查清楚想明白了，再来找我。”
言罢，岑里琪起身穿好外套，她走之前，听到李成和轻声地发问：“是不是第五壹让你来和我说这些的？”
沉默了半分钟，岑里琪微微一笑，话语中是无限的感伤。
“我倒希望，是他让我来的。”
走出咖啡厅，岑里琪在路边随意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她攥紧了手机，弯腰坐了进去。
“去中央公园。”
出租车司机应承之后，打下了计价器，等车头拐进白线内，岑里琪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她长嘘了一口气，扬手点亮了从进咖啡馆起就一直抓在手里的手机。
屏幕亮起，和第五壹的通话界面随之显示出来，岑里琪点击取消了扬声器，拿出一副耳机插进手机里。
“五一，我上车了，现在去找你。”
“嗯好，你辛苦了，刚刚做得很不错，现在还紧张吗？”
“紧张，”岑里琪绞着手机线，“李成和虽然是程平烨的朋友，但也一直在帮我们。就这样骗他，我有些负罪感。”
“其实你也不算是在骗他，你和我一样，不过是希望他能够做出正确的选择，不要再为了这样一个人一错再错了。”
“唉，话是这样说……”
“你先收收声，更多的事见面了再说吧，我挂了。”
电话被第五壹挂断了，岑里琪心情复杂地扯掉耳机。
公园里休息区的长凳上，坐了一个眉目胜画的少年，他交叉着一双长腿，在鲜有人致的小角落安静地坐着。
十分钟后，扎一头长发的少女昂首走到他身边，嫌弃地看了看积雪覆盖了的椅子。
“咱们要谈的话题就够不愉快了，能找个稍微愉快点的环境吗？至少是个能避风的地方吧，别让我冻成冰棍儿啊。”
“跟我走，这里有个小型的花房，我们去那里。”
两人并肩而行，不过走了一百多米，拐过一道枯黄的树墙，掩映在一片树枝当中的玻璃屋顶，出现在二人面前。
第五壹推门进到里面，一股热气喷面而来，将他落了雪的外套染得一片湿晕。
“快点进来吧，开了暖气的。”第五壹帮岑里琪撑开了门，待岑里琪侧身挤进门，转过身小心确认门再次关好了，并上了锁。
“怎么找到这么个地方的？”岑里琪解下脖子上的围巾，满眼好奇地四处打量着，眼前的小小一方地点，挤挤攘攘摆满了长势良好的绿植，墙上爬了挤挤挨挨的爬山虎。这个花房，几乎将整个城市的春意藏匿于此。
“两天前才弄好的，我给负责花房的人付了他一个月的工资，让他随时能借这块地方给我们。”第五壹将外套解下，随手挂在旁边的白桦木梯上，“我们以后有什么事，见面讲比较好，咱们约定一个固定的时间，以固定的频率来这里，除非是有很紧急的事情，否则尽量少手机号码联系我。”
“手机号码比较方便吧，我要是次次有事都来这个地方，哪儿来得及啊？”岑里琪低头避开了悬挂着的几个花盆，将围巾放在第五壹的外套上面。
她再抬头，发现第五壹已经转到一株巨大的蒲叶植物后面，岑里琪随之上前，绕过植物，一张小巧的桌子和两张藤椅出现在眼前。
“坐吧，还有茶，我们慢慢聊。”第五壹帮岑里琪扯开椅子，坐在了她对面。
待岑里琪坐下，第五壹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手机号码尽量不要用，可以微信或者□□联系我，但最好不要，能见面就别手机联系，能使用微信就别用□□。”
“你号码和程平烨绑定了？”如此小心，岑里琪找不出第二个解释了。
“是的，虽然他没事不会查我通话记录，但小心使得万年船。寒假过后，我和他的接触会越来越多，难免他会要求看我手机。我的手机既不能留下和你的接触记录，也不能过于干净。每联系一次总会留下记录，万一我没有处理过来，被发现了就不好了，所以不如不联系。”
“我和你说一声，你心里有数就好了。你也不是装不住事儿的人，有消息就先憋一憋，自己整理一下，见面了再说。”
岑里琪从鼻子里哼了一口气，凝眉点了点头。
“说正事儿吧。今天和李成和聊了之后，我感觉他是相信你的。他还是在纠结，不过没事，我们才刚开始，争取以后，让他慢慢相信，程平烨和程家，就是埋藏在他们身边的祸端，就可以了。”
“只是这样就可以了？”岑里琪难以置信，“之前还是你和我说不要轻敌的。”
“第一步嘛，我们慢慢来，”第五壹笑了笑，“李成和相信你，为了阻止事态再恶化下去，他会和你一起合作，你要记得，在他刚和你表露出合作的意图的时候，小心藏好和我联系过的痕迹，让他相信我现在和程平烨一样，疯魔了。你和他说，我把自己封闭起来了，而且状态越来越不好，越来越偏执，有躁郁症的倾向。”
“说这么严重，没什么可信度吧？”躁郁症对于他们来说，还是过于遥远，岑里琪怕李成和不会相信，“你怕他现在立场和我们不同，不告诉他我和你联系的事情我可以理解，但能瞒多久？李成和不傻，没多久就会发现了，那个时候怎么说？”
“我本来也就没有要一直瞒着他的打算，”第五壹搓着自己的指间，蓦地觉得指间有些空虚，“等到时候了，我会和他说的，最后能扳倒程家，他们家肯定还要出力。”
“你之前和我说，李家还有一个儿子也选择从政，这样他们肯定会比其他人更加害怕受到牵连，李成和确实是我们选择得最好的第一个突破口，”岑里琪沉吟半晌，抬头发问，“李成和哥哥，你知道在哪个位置吗？”
“李成和不会是突破口，他会成为我们进行最后一步的关键一招，所以和他的接触一定要谨慎。至于他哥哥……”第五壹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面上，“这是和他有关的资料，你看看。”
岑里琪接过那张薄薄的纸，一行行认真阅读起来：“李成平……”
“人大毕业，在父母的安排下，选择回来建设家乡。”第五壹喝了一口杯中绿茶，“要不怎么说李家到底是比程家有远见呢，人家就舍得把这么优秀的儿子放到烂泥巴地里从底层干起。”
“他升得很快啊，基层四年，从乡里的书记提在最大的镇当镇长，不过两年，就又被提拔到县里的总书记了，”岑里琪点点那张纸，“虽然不是最大的县，但他不过二十七岁，就这个提升速度，上面没人我都不信。”
“家里的关系是一方面，上面的领导也是确实喜欢他，加上他自己，在镇里那两年，也是着实干了点实绩出来的。他民意一向很好，他能提拔得这么快，与暗箱操作的关系不大。”第五壹手指抽了抽，他很快又克制住了。
“我爸不蠢，我们看的出来的东西他自然看得出来，这里面很多东西，都是我从他那里弄过来的，他已经转向李家了，”第五壹咳了一声，“程平烨爸爸当上局长前，有过很详尽的一次信息公示，我看过他的调动记录之后，和李成平的做过对比，发现了点东西。”
第五壹抽出了另一张纸，放在岑里琪面前。
岑里琪接过，细细看过一遍，却依旧一头雾水。她刚想发问，就看第五壹似乎忍耐了很久的样子，直截了当地发问：“我抽根烟你介意吗？”
“你……抽吧，我不介意。”岑里琪将本来想说的话语吞进了肚子里。第五壹的日子有多不好过她是知道的，他需要找一个发泄口。
第五壹感激地点点头，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来一包烟和一盒火柴，点燃之后，他慢慢抽吸着，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一些。
“你看这里，和这里。”第五壹在两张纸上点了点，“这个时间点，对比一下，现在看出来了吗？”
岑里琪被第五壹喷出来的烟雾呛得轻轻咳了一声：“他们工作的地点重合了，所以呢？”
“不仅仅是工作地点的问题，”第五壹抖了抖烟灰，“我继续讲吧。”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作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