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菟丝花》火曰立

49、开始

　　傍晚时分，第五壹坐上了前往程平烨家的车。
　　他估摸好了时间，过了饭点才从家里出发，进门的时候，刚好八点。
　　程家人刚刚吃完饭，家政人员正在收拾着餐桌，程局长撑着胳膊斜在沙发上，程平烨的妈妈坐在沙发的另一端，正拿水果刀削一个苹果。
　　“一一来了啊，”看到第五壹的身影，程局长笑眯了眼，他向楼上的方向指了指，“平烨在他自己房间里呢，你直接进去就好了。”
　　“程叔叔好，程阿姨好。”第五壹换好拖鞋，先冲沙发上的两个人礼貌地鞠躬，他直起身，脸上的笑容得体而真挚，“真是不好意思，每次来都麻烦你们了。”
　　“这哪儿麻烦呀，你来帮烨烨补补课，我们谢你还来不及呢。快上去吧，阿姨待会儿帮你们端水果进去。”
　　程平烨妈妈也笑眯眯地，第五壹看着她熟练挥刀削着水果，蓦然想起自己之所以会和心心念念的物理竞赛失之交臂，少不了她和她的弟弟的插手。
　　“好的，谢谢程阿姨。”第五壹再次鞠了一个躬，脸上笑容不减，转身上了楼梯。

　　程平烨的房间，他已经来过四五回了，路线熟悉到他觉得是回到他另一个家。
　　但明明，他是去赴刑的。
　　刚推开门，第五壹就被一只手扯进了房间，他没有稳定好脚步，被扯得跌跌撞撞，步履不稳地向门内的空间摔去。
　　“啪嗒。”房门被上了锁。
　　下一秒，第五壹就被抵在了门背上，接着程平烨暴风雨一般的亲吻，狠狠向他砸来。
　　亲热的时候，程平烨总是把握不好度，一开始总是带着急切和暴虐。比如这个亲吻，明明是恋人之间信任到极致的举动，程平烨却总喜欢用上牙齿，他嗦嘬啃噬着第五壹的嘴唇，将舌头娴熟地闯进牙齿内部的温热空间，搅动着津液。
　　透亮的液体，从第五壹的嘴角滑落，第五壹的脑袋被摆成了向上仰着的接受姿态，他张着嘴，没有一点挣扎，接受了程平烨对他的所有掠夺。
　　过了好一会儿，程平烨的唇舌已经扫过他口腔的每一个空间，但被压迫着的急切感，却半点也没有减少的意思。第五壹大脑已然感知到了窒息，他逼不得已，一手搂过程平烨的腰，将人向自己这里带了带，一手抚上了程平烨的后颈，不徐不缓地捏了起来。
　　被这亲密的动作缓和了情绪，程平烨渐渐停了下来，他抽身前，最后啄了啄第五壹已经被亲到红肿的嘴唇，暗暗笑道：“两天没见了，我急了点。”
　　他将第五壹拉到床前凳，自己先坐了上去，让第五壹坐在他大腿上，方便他将第五壹整个儿地搂在怀里。
　　“你收敛点，刚刚我上来的时候，阿姨和我说了要来送水果的。”程平烨的手已经伸到第五壹衣服的下摆，第五壹一把拉住作孽的手，放回程平烨身边。
　　“没事儿，我不是锁了门吗。”程平烨压下第五壹的手，他拍拍第五壹的大腿，示意第五壹打开双腿坐在他中间。
　　第五壹咬紧了牙关，又很快松弛了脸部的肌肉，他听话地调整了姿势，跨坐在程平烨身上，细瘦的双腿被带着收身感的裤子崩的线条流畅，裤腿上扬，露出了一段雪白的脚踝。
　　程平烨略微往后仰了仰，双手撑在床的尾部，他盯了一会儿低着头的第五壹，轻笑一声，伸手摸了摸他渐渐染上绯色的脸颊。
　　“害羞啊？”
　　“我是来帮你补课的，我们还是到书桌那里去吧。”第五壹的声音轻细温柔，他始终不敢抬头，似乎是真含了一段羞臊。这样秀色可餐的样子，惹得程平烨拖着第五壹的腰把人往自己身上又带了带，接着开始了下一轮的亲吻。
　　第五壹的拳头紧了又松，最后程平烨妈妈的敲门声适时地响起，拯救了快要窒息的他。坐回书桌前时，第五壹揉了揉手心被自己指甲掐掉的皮，吃痛地微微咧了咧嘴。

　　几日之后，就是大年三十。除夕的晚上，店铺早早就关了门，各家各户早就开始张灯结彩，橘红色的小灯笼累累缀缀挂满了马路两边的树，给这一片映着白雪的银光世界增添了一丝鲜活感。
　　孑然的身影，从灯光阑珊处走远，游荡的孤魂一般的影子，停留在了长堤上。
　　第五壹缓缓蹲下，从侧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包烟。
　　烟丝燃烧，圆润的明黄色烟头，映亮了夹着它的两根细长如棍的手指。
　　熟悉的烟雾充斥了每一个肺泡细胞，第五壹定定望向远处，视野之内，是被霓虹灯打亮的立交桥，桥洞方方正正，并排着。第五壹从左往右数，数到第三个，就停止了。
　　寒风早就吹冻了一尺江水，冰面被灯光掩映着，黑乎乎的一片。今年的冬天比往年要冷很多，让第五壹在这个不算北方的城市，第一次体会了严寒的感觉。
　　冰面有蜘蛛网般的皲裂，昭示着岌岌可危的承重能力，第五壹抽尽了两根香烟，才压下自己走上冰面，躺到那个桥洞下的冲动。
　　这一包香烟是一周前买的，第五壹不能让周围的人发现，克制了自己每天抽吸的次数，这二十根烟，他抽了两周，堪堪抽完。盒内，只剩了一根孤零零的香烟，第五壹盯了一会儿，索性决定放纵，将香烟捻出，烟盒揉碎踩烂在脚下，他摸出了口袋里的一盒火柴。
　　第十八天，第五壹默念着，这是第十八天。
　　他忍得很辛苦，但都是值得的，昨天下午，岑里琪帮她送走了姜夕栎，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坐上了南下的飞机。姜夕栎逃出去了，第五壹用双手在牢笼上撕裂了一个口子，放遍体鳞伤的姜夕栎飞向远方，再用自己的身躯堵住了出口。
　　那个所谓的学习计划，他不知道能够拦住程平烨多久，但至少这个假期，他是安全的。这张关乎着未来的障眼法，唬住了程平烨，让第五壹得以在他的压迫之下喘息。
　　或许很快有一天，程平烨就会忍不住了，再有不到三个月，他就要十八岁了，到那个时候，第五壹不知道还能拿什么来拦着程平烨身体里的那一头野兽。

　　“叮——”
　　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起，第五壹将香烟换到左手，抽出了手机。
　　“一一，你怎么还没回家啊，全家都在了，连爷爷奶奶都到了，就等你了。让老人家等你一个晚辈不好，你别在外面晃荡了，快点回来吧。”
　　“妈，我有点事，被绊住了，回不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妈妈带着颤抖的声音才再次传来：“你是在那儿吗？”
　　“不是，我朋友今天飞机，我去送送她。”第五壹将食指和中指夹着的那一根细长的纸卷凑在唇边，克制着吸了一口，待冲鼻的气息悉数进入气管，再缓缓吐出。
　　“你帮我和爸爸说一声吧，他会理解的。要是饭桌上你尴尬，就多吃点菜，别管他们讲什么。”
　　“一一，你……唉，你别着凉了。”
　　“知道了。”隔着屏幕，第五壹感知到了妈妈的无奈，但如今，她的无奈同爸爸的沉默一样，令第五壹生厌。
　　挂了电话，第五壹就地坐了下来，在一片无人打扰的寂静当中，独自享有这令人上瘾的呛人烟雾。

　　他在寒风中，又坐了好一会儿，直到坐得手指头都冻得蜷缩不起来，才又拿起手机。
　　“喂，琪琪。”
　　“五一？”那边的岑里琪，好像处在一个嘈杂的环境，人群的喧闹和着电视里的祝年歌，把岑里琪的话语淹没了。
　　“五一，你等等啊，我到阳台。”
　　过了一会儿，耳畔的话语声变得清晰起来。
　　“怎么了？”
　　“新年快乐。”
　　岑里琪笑了，“你也是，新年快乐。”
　　“夕栎她们到了吧？”
　　“早就到了，昨天晚上就到了，”岑里琪拨弄着阳台栏杆上结的几个冰柱，“我看了夕栎发给我的照片，她的新家可好看了，红红的一片，一看就很有过年的气息。”
　　“程家人还有再联系她吗？”
　　“程平烨对姜夕栎干的事，对于程家来说就是个大麻烦。他们自从谈妥赔偿的金额之后，便再也没有联系了，也是怕再沾染，事情暴露出来更加不好吧。”
　　“她爸爸妈妈的电话卡，还有姜夕栎的联系方式？”
　　“我按照你说的交代过他们了，夕栎和我说他爸妈已经更改了联系方式了，连在S市的房产都卖掉了，他们大概率是不会再回来了。”
　　第五壹扬起手，拨了一下额前的头发，烟嘴触到了太阳穴的皮肤，带来了一点奇异的触感。
　　“她安全了。”岑里琪轻笑一声。
　　“她暂时安全了。”第五壹重复了一句。
　　“所以……”
　　“所以我们开始吧。”
　　第五壹将香烟抛在河堤上，在万径千山的黑暗当中，踩熄了这一点橘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