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菟丝花》火曰立

47、请求 第二天上午

　　第二天上午，第五壹接到了爸爸的电话。
　　“一一，你在哪，赶紧回来一趟。”
　　第五壹还没有来得及给出其他的反应，他爸爸就挂了电话。
　　第五壹沉默着放下了手机，他大概有些预料到了，会是什么事。其实昨天晚上他一个晚上没有睡，想了很多事情，包括为什么程平烨这次会直接把事情做的这么的绝，这么的不留一丝余地。自己现在的性格，就是被程平烨一手打造出来的，他如此伤害姜夕栎，难道真的不怕他报复回去吗？
　　程平烨大概是等不及了，从相识到现在，几乎要有一年了，而他开始和自己这样耗着，也已经有八九个月，程平烨的耐心终于耗尽了。既然都把裸照放出来了，他手中肯定还有更多的砝码，多到他自信可以一次性折服他、摧毁他。
　　他终于，动用了他爸爸的权力，开始向自己的家庭施压了。

　　第五壹深吸一口气之后，下楼在厨房里找到了正在帮他们做早餐的李成和。
　　“我爸刚刚打电话给我了，我家有急事，需要回去一趟。”
　　李成和看着第五壹的样子，不是很想放这个表面冷漠的冰山炸弹回去，他将鸡蛋翻了一个面，回过头说：“如果是喊你回去陪他参加饭局之类的，就没必要回去，我再帮你和他说一声。现在你这个状态……”
　　“程平烨应该动了点手段，开始通过他爸向我爸施压了，”第五壹打断了李成和的话，表情依旧淡漠，“他大概是等不了了。”
　　“你确定吗？程叔叔不会帮他做这种事的。”李成和手抖了一下，铲子掉进了锅里。
　　“程局长会不会帮他，我不知道，但我现在必须回去，等岑里琪醒了，帮我和她说一声。”第五壹走到了门口，又回过头，补充了一句：“如果程家确实插进来了，我爸被要挟了，你就该考虑考虑，要做出什么选择了。”
　　李成和沉默了，他看着第五壹的背影，问道：“你要干什么？”
　　“我不干什么，我很累了，这样反抗下去没意思，我可能会答应程平烨吧。”
　　“你要是答应了程平烨，你就不是第五壹，”李成和皱着眉头，锅里的鸡蛋已经糊了，他却没有处理，“你如果想答应他，刚刚就不该让我做选择。”
　　“我也是为了你考虑，你不信就算了，”第五壹耸了耸肩，“我只是不希望你和程平烨这样的人同流合污。你帮了我和琪琪很多，我没理由一句好话都不给你吧。”
　　“行了，我走了，我爸那边估计有的我受的。”
　　门被拉开，第五壹裹好了围巾，义无反顾地冲向风雪里。

　　到家之后，刚一进门，第五壹就感受到了家里气氛的不对劲。
　　沙发上坐着等了他许久的爸爸妈妈，只是他妈妈此时正哭得歇斯底里，整个人都扑在了他爸爸的身上。这个软弱、没主见的女人，将自己的拳头一下一下地砸在身边自己的丈夫身上。
　　第五壹垂下头，压制好心中翻腾的情绪，解下来大衣挂好，坐到了沙发上拉开了自己的母亲：“妈，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打爸爸？”
　　“他不是你爸！他不配做你爸！之前……把我们两个丢在垃圾堆里那么多年，就当没有过我这个人，我们吃了那么多苦，他现在……他现在竟然让你去做这种事情！”
　　第五壹的妈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一把拉起第五壹就想往门外走：“一一和妈妈走！以后就当没这个爸爸了！我宁可去吃苦也不要这样！”
　　“妈，先坐下吧。”第五壹拦着情绪激动的妈妈，将人拉回了沙发上。
　　“你以为你带一一走就可以了吗？没了我，你们就是无权无势的两个人，那还不是任由程家拿捏？到时候你们死了都不一定有人知道，都不一定有人关心！”第五壹爸爸突然怒吼道，但这样平常肯定会镇住妈妈的怒吼这次却没有让第五壹妈妈退缩，她依旧不依不饶地和第五壹爸爸对抗着：“你是个人吗？你让自己的儿子这样做，你还是个人吗？”
　　第五壹爸爸铁青了脸，他没有去管第五壹妈妈的歇斯底里，而是直接想和第五壹交流。
　　“一一，你过来，爸爸和你说件事。”
　　第五壹沉默着，顺从地走到了自己爸爸的旁边，被眼前的、自己的生理学父亲牵住了手。
　　“昨天晚上，程平烨本人来找我了。他带来了一沓文件资料，基本都是我和程局长一起从负责的一个工程里转移出来的一些钱财，这些都是合法合理的正当报酬，只是被别人知道会有些麻烦。我平时处理得都很好，但是不知道他怎么就搞到了……”
　　合法合理的报酬，第五壹心里觉得好笑，都多少年了，还想拿轻飘飘的几个字骗住他。
　　“他昨天直接威胁我，说会把这个东西给他爸的一个政敌转一份。当然不会转很多，但是绝对会让我们这一次遭受很严重的损失，程家家大业大，根基深渊，肯定有办法自保。那个时候，他就会把我的名字抖露出来，因为这一部分钱款是我处理的，如果出事了，程局长第一个怀疑的绝对会是我，他们就会直接把我推出来做替罪羊，帮他们抗下所有的事了。”
　　第五壹不知道程平烨从哪里搞到的这些东西，但是他既然搞到了，而且查清楚了哪一笔资金是他爸爸负责的，就相当于直接抓住了他爸爸的软肋。
　　真是够狠，一击毙命。
　　“爸爸没办法，如果我这里出事了，我以后不仅仕途全毁了，程家也绝对不会放过我的！你不知道，程家之前对他们的对手有多残忍，不然也不会走到现在这个位置。我要是完了，我们全家就都完了……”
　　“所以，你要牺牲我，来保全我们家的荣华富贵，还有你的锦绣前程是吗？”第五壹低下头，沉声问道。
　　“一一，爸爸也是没办法……如果你不答应他，我们家就完了。难道你忍心看你自己的爸爸进监狱吗？难道你忍心吗？”
　　“你都忍心把我推出去了，我为什么不忍心看你进监狱？”第五壹嗤笑了一声，反问这个在他眼中已经毫无担当的男人，“你进去了，大不了我和我妈一起过，我为什么不忍心？”
　　“一一，你是我儿子，看着我这么多年起起伏伏，应该知道，如果没了我，人家拿捏你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的，你何必说这些话？抱有这些幻想呢？”
　　“那也好过被自己的亲生父亲推出去。”
　　一时间，客厅陷入了沉默，只有第五壹妈妈的哭泣声，撞击着所有人的耳膜，显得尤其揪心刺耳。
　　“……一一，这件事，爸爸对不起你，以后爸爸会补偿你的。但是你要知道，你没得选，我也没得选。”
　　第五壹爸爸低下头，没敢再看自己的儿子和妻子，头也不回地进了书房。
　　“一一……一一……”
　　第五壹的妈妈扑在自己儿子身上，开始嚎啕哭泣。

　　当天晚上，第五壹打了电话给程平烨。
　　他想通了，早该想通了。程平烨可以拿捏他的地方太多了，他没办法逃离的。虽然当时呛了自己的父亲，但是第五壹心里也明白，他爸说的一点没错。如果这次他还不答应，程平烨真的可以做出来把自己父亲的部分罪证交给政敌这件事，他毕竟是个疯子。一旦这样，他爸爸估计就完了，那接下来就是他。孤儿寡母地，对抗势大的程家，无异于螳臂当车。
　　更别说，还有一个现在依旧昏迷不醒的姜夕栎，和那随时可以夺去她性命的裸照。
　　手机响了没几声，就接通了。
　　“你终于愿意主动打电话给我了。”
　　程平烨的声音有点哑，却是饱含着情绪。
　　“姜夕栎的照片，是你喊人去贴的吗？”
　　程平烨顿了顿，说：“不是，是被你搞的记了个大过的姜夕栎的舍友、还有许韵贴的。”
　　“好，那你现在就去死，我绝对不会答应你的。你威胁了我爸，大不了把他搞坐牢，我不会有意见，反正我和他关系本来就不好，他走了我乐得清静。”
　　“你！”程平烨声音陡然提高，“你敢！都现在了你逞什么强？那是你爸！”
　　“你都可以牺牲你爸的利益来举报我爸了，我有什么不可以的。你大概还不知道吧，我和我爸在我十岁那年才相认，实在没有什么感情……”
　　“那姜夕栎呢！姜夕栎你都不在乎了吗？”第五壹的话语被程平烨粗暴地打断了，“你爸你不在乎，姜夕栎你肯定在乎的！”
　　“你还想怎样，你还能怎样？照拍了，也发了，姜夕栎现在已经自残住院了，难不成你想去医院掐死她来威胁我吗？？”
　　“第五壹，姜夕栎救下来了，但是受不得刺激了，我要是把她的照片，发给她新的学校，或者是发到黄网上，再拿给她看，你猜她会怎样？”程平烨万万想不到，事已至此了，第五壹依旧不愿意答应他。他这一次破釜沉舟，将自己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他以为都这样了。第五壹终究该要服软了，没有想到，他等了这么久的回复依旧是令他抓心挠肝的拒绝。
　　“现在的她，是绝对承受不住这些的，还是你觉得我只是在威胁你，我不敢这么做？”
　　程平烨的理智已经被烧没了，他现在绞尽脑汁，想用第五壹唯一在乎、唯一放在心上的好朋友来威胁他，怎么卑鄙怎么来，只要能够让人屈服，他都无所谓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第五壹沉默了许久。
　　程平烨这个威胁，倒是一点都不意外，他就是这样的人，气急败坏之后，也绝对会做出这样的事。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只可惜虽然他看清了所有的一切，却只能让他走向他现在唯一的一条路，通向程平烨的那条路。
　　“你敢，我知道你敢。”
　　许久之后，第五壹才发话。
　　“你晚上在家吗？发个地址给我，我去找你吧。”

　　从城东到城西，第五壹打了个车，几乎花了他一个小时。
　　走之前，第五壹的爸爸神色复杂，像是愧疚，又像是松了一口气，第五壹妈妈已经把自己关起来了。第五壹出门前，没有说自己什么时候会回来，也没说自己去哪儿，他爸爸也没有问。
　　在车上，第五壹给李成和发了一条短信“该做选择了，别一错再错。”
　　放下手机后，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帮我安慰一下岑里琪。”
　　接着，他把手机锁了屏，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程平烨出到小区门口来接他了，这个小区很高级，每一家用户都录了自己的指纹，进小区都是通过刷指纹进的。程平烨怕第五壹进门时要登记，很麻烦，索性在门口等他。
　　第五壹下车之后，看着这个身材欣长、容颜俊美的男生，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在去程平烨家别墅的路上，第五壹突然发问：“你爸妈今天不在家吗？”
　　“怎么，这么着急要见他们？他们处理事情去了，今晚不回来。”
　　“是处理你在学校贴姜夕栎照片的事情吗？”
　　程平烨不满意地“啧”了一声，“我说了不是我贴的，是许韵还有那另外一个女生贴的，和我没有什么关系！他们今晚是出去应酬的。”
　　“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吧。”
　　第五壹说完这句话，就将自己的脸埋在围巾里，再没有发出过声音。他身边的程平烨听见他的回答，倒是十分欣喜。他本以为第五壹会反驳他、会讽刺他，但没想到第五壹就这样轻易地相信了他而没有再继续追究下去。一股带着热量的狂喜涌上了他的心头，他知道，这么久之后，第五壹这个高傲如斯的人，终于要向自己低头了。
　　到家之后，第五壹解开了围巾和大衣，本来想放到程平烨家门口的衣架上，却被程平烨拿了过去，他拉着第五壹，直接往自己的房间跑过去。
　　“衣服别放外面，放我房间吧，我房间大，可以给你挂起来。”他笑意盈盈地回头和第五壹说着，脚步不停地拉着人上了楼。
　　程平烨的房间，就在上楼后的第一间，可以看出来房间很大，似乎是打通了两个房间拼出来的。程平烨有自己的沙发、茶几、电视，墙旁边立了一个很高的书架，上面书不多更多的是各式各样的碟片。在房间中央的书桌上，甚至放了一个唱片机。
　　“你随便坐吧，我把衣服挂起来，”程平烨把人拉到了他的书桌旁边，将他按在了自己的椅子上。
　　第五壹从进房间起，就一直低垂着头。要做的所有的一切，在来的路上他已经考虑了一遍又一遍，现在只需要将脑中排练过了很多次的动作，发展成现实。
　　他没什么可怕的，他背后蜷缩着脆弱的姜夕栎，他不该怕。
　　等程平烨再一次回到他身边，他抬起头，看向程平烨的眼睛，接着抿住了自己的嘴唇。他站起身，走到程平烨面前，小声地说：“你不是，一直在等我的答复吗？”
　　程平烨看着第五壹，再一次有了呼吸停滞的感觉，终于，这么久了，他等了这么久了，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第五壹看着程平烨的眼睛，勾起了一个小小的微笑，只是这个笑容在程平烨看来，带了一点凄惨的感觉，
　　“你不是说，要我求你吗？”
　　第五壹步子迈得不算很大，但是几步之后还是走到了程平烨的面前。看着第五壹柔和而带着点委屈的小脸，程平烨忽然有些害怕，他回想起了之前第五壹是如何带着笑一拳把他打倒在地的，虽然这次他大概率是不会再打他了，但是随着第五壹一步步走进，程平烨竟然开始一步步后退，直到被第五壹逼到了自己的床边，他身子一倒，坐在了自己的床上。
　　第五壹低头看着程平烨略微有些痴傻的样子，缓缓地俯下身，蹲坐在了程平烨的腿边。他眼睛一直没有从程平烨身上下来，直直地盯着他，眼神中包含了程平烨不懂的一些情绪。
　　等他整个人坐下之后，第五壹牵起程平烨的手，放在自己的脸旁边，缓缓揉搓着，接着，他俯下身，把自己的脑袋贴在了程平烨的大腿上。
　　炽热的温度，透过程平烨的大腿传来，烫温了第五壹被风雪冰冻了的脸皮。
　　“程平烨，程哥，我求你，你和我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