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菟丝花》火曰立

41、正义

　　第二天，第五壹的父母和年级主任、教导主任、程平烨一起到了教导主任的办公室。作为当事人之一的许韵却没有来，来的是副校长。
　　当着这一办公室的人的面，程平烨承认是他听信了旁人的传言，以讹传讹，被蒙蔽着做了伪证，他很抱歉给第五壹同学带来了这么大的困扰。
　　“对不起，第五壹同学，是我冤枉了你，我给你道歉。”程平烨态度诚恳，道歉的同时附带了一个九十度的鞠躬，慌得第五壹父母赶紧上前把他扶了起来。
　　昨天在这个教室，他明明口口声声说着“亲眼所见”，现在过了二十四个小时，又变成了“以讹传讹”。第五壹记得清清楚楚程平烨是如何将他看见的自己描述的让人想口诛笔伐的，他知道教导主任也没有忘记。但是两个人在这一刻，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这个……由于事情重大，还牵扯到了平烨和五一这么一个尖子生，所以学校觉得还是出面处理一下，我代表学校，向第五壹同学道歉，老师们之前冤枉你了。”副校长在程平烨直起身之后突然发话，他讲的话让教导主任的汗一下子就下来了，赵主任赶忙也跟着说道：“第五壹同学，老师之前冤枉你了，实在是抱歉。”
　　第五壹站起来，冲副校长和赵主任分别鞠了一个躬：“老师昨天说了会还我公道的，我也一直相信老师们，现在弄清楚了，还要谢谢老师，谢谢主任，谢谢校长。”
　　副校长看着这个行为举止得体非凡的第五壹，倒是十分的喜欢，他心想怪不得出了这件事还有人保他，只是可惜了……
　　“五一同学，你这次是被冤枉了。但是啊——”副校长话风一转，“你和姜夕栎同学确实也是交往过密了，那些照片虽然是抓拍，但也不是完全无凭无据。鉴于你这种行为已经给同学们带来了一点不良的影响，学校还是决定，给你一些处罚的。”
　　对于这个结果，第五壹倒是不意外，他得罪的毕竟是校长的亲外甥，程平烨的妈妈这么宠儿子，绝对不会让他不付出一点代价就轻轻松松置身事外的。只是不知道，处罚是什么。
　　“我们讨论了一下，觉得不该对你进行通报批评或者是其他会留记录的处罚，毕竟你是个优秀的孩子。但为示惩戒，学校决定剥夺你参加今年物理竞赛的资格。”
　　“不行！”第五壹忽的直起了身，他的脸色变得惨白。物理竞赛，他心心念念准备了两个月的物理竞赛！剥夺了他参赛的资格，就是让他这两个月的努力全盘作废，他不甘心，“老师，你可以通报批评我，可以取消我评奖学金的资格，但是不能不让我去参加物理竞赛！”
　　“一一！太没礼貌了，怎么跟老师说话的，这已经很好了，快谢谢老师。”第五壹爸爸不满意地皱起了眉头，出言呵斥着第五壹。只是一年不去参加物理竞赛，这个处罚已经是相当轻的了，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副校长，真的不能再讨论一下吗？第五壹同学很有可能冲击一下金牌的，就这样不让他参赛，会很可惜的。”年级主任也不是很满意于学校的处理结果。让这样一个能给学校争光的人不去参赛，开什么玩笑。
　　但是副校长的态度却是异常的坚决，“我们知道这很残忍，但是这是学校几个校长还有董事的共同决定，我们也没有办法。”
　　第五壹颓然地倒回座位上，程平烨看着他丧气的样子，将一只手放在了第五壹的肩膀上：“没事的，大不了明年再战，你的水平，根本不用担心的！”
　　他倒是安慰的真情实感，只可惜他的触碰让第五壹生理性地感到恶心。
　　第五壹是真的难受极了，他本以为自己好不容易，又躲过一劫，没有想到最后还是承受了最严重的打击，他紧闭着双眼，压制住了自己将程平烨的手狠狠甩开的冲动。
　　他是第五壹，他不能就这么束手待毙，就这么算了。
　　他没有颓废很久，就直起了身，看向副校长：“校长，既然查实是我被污蔑的，就证明殴打、侮辱姜夕栎同学，并且还拍了裸照的是许韵。我想请问一下，对于许韵同学，学校打算怎么处置。”
　　“许韵同学做的事情性质实在太恶劣了，但是她还没有满十五岁，无法追究刑事责任，可能拘留都做不到。我们校董商量之后决定，给出最严重的处罚，我们会开除许韵同学的学籍。”
　　“老师，就算不再让许韵同学在学校学习，也改变不了我名誉已经受损了的事实。既然我已经接受了处罚，我要求许韵同学能够就她做过的事情给全校同学一个解释，并且公开道歉。”第五壹声音发凉，伤害了他，不能就这么算了，他要这个人，在全校面前，承认自己干过的一切龌龊之事。
　　“你是想让她在晨会上做检讨？”副校长皱起了眉头，这个学生，真有点难缠。
　　“是的，并且她必须承认她做过的所有的事，不然她的道歉，我不会接受。”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记仇……”第五壹的爸爸又想干预，
　　“我觉得第五壹同学这个要求很合理，”教导主任突然发话，对于污蔑了一个这么好的学生，他还是心感愧疚的，“名誉权收到了损失，确实要讨回来，我们也不能厚此薄彼。”
　　“确实，”年级主任跟着附和，“第五壹同学受了这么多委屈，也要还他一个公道。再说了，此事在同学之间流传甚广，如果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很可能会闹出更大的风波。”
　　副校长偏头思索了一下，确实如此，“那好，等物理培训营的同学们回来了之后，让她在下周的晨会上做个检查吧。”
　　第五壹闭上了眼，将翻腾的情绪咽下了喉咙。

　　就这样，这场闹剧风波就以双方都受损严重的结果落了幕。细究起来，其实还是第五壹受的损失大一些，虽说为了让许韵的家人和许韵自己接受这个结果，程局长花了不少力气，但程平烨本人毕竟安然无恙，而第五壹，却是失去了他看得最重的东西。
　　当天下午，李成和就带着学校最终的处理决定，到了S大的物理系。
　　“什么？取消参赛资格？校领导脑子有病吗？”岑里琪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暴跳如雷。她和竞赛班的同学们，是最知道取消参赛资格，对于物理成绩一直拔尖的第五壹而言意味着什么。这就相当于一下子否定了第五壹几个月来的心血，这样的结果，她难以接受。
　　“怎么会这样？就算是通报批评也不应该取消参赛资格啊？”岑里琪焦急的走来走去，她高高扎起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左右甩着，几乎扫到了李成和的下巴上，“这件事就这样定下来了吗？不行……我要去找年级主任再沟通一下。”
　　这个向来说一不二、风风火火的女孩子直接转身就往校门口走去，李成和赶忙一伸手把人拉了回来：“你能等我把话说完吗？”
　　“说个屁啊！都现在了你和我说还有什么用啊！”岑里琪一把甩开了李成和的手，“你叫个车，我去和带队的人请个假，刚好下午是实验。我今天必须过去！”
　　对于这样毫不留情的使唤，李成和有些发愣，难道对方竟然不顾及自己是程平烨的兄弟这个身份吗？竟然要和他一起走。
　　但他随后发现，是自己想多了，“我自己叫车吧！你叫不知道会把我拉到哪里去……”岑里琪皱着眉头掏出了手机，“都是你那个脑残兄弟害的，吃饱了撑的没事儿找事，好事儿不干破事儿搞一大堆，要不是相信贱人自有天收我现在就去撕了他！”
　　李成和一把攥住了岑里琪的手机，眼色晦暗不明：“你现在回去，只会添乱。通知结果的时候年级主任就在当场，他能做的事情肯定已经都做了，事已至此，没有办法了。”
　　接着，李成和将手机从岑里琪的手中抽出，看了一眼打车界面，取消了订单之后，将手机锁屏还给岑里琪，他看着面色难看的岑里琪，说：“那个举报的学生已经被开除了，就是年龄太小了，追究不了责任，但听说她会在下周晨会上当着全校的面作检讨。事情能变成现在这样，你不该还不满意了，本来第五壹这次是栽定了，还好后来多方周旋了，只是不去参加一个竞赛，你该知足了。”
　　“知足？你们这帮花花公子、纨绔子弟，知道这个竞赛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吗？多少天了，我看着他挑灯夜战，就算是在他被程平烨折腾得心力交瘁的时候他都没有放弃过。你现在在这里说，‘该知足了’？”岑里琪气极反笑：“你们这帮人，没有一个好人，程平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败类，你也没好到哪里去，从头到尾都是不想惹祸上身而已。”
　　面对岑里琪的指着，李成和沉默了，岑里琪说的没有错，他愿意插手这件事，愿意时不时拉第五壹一把，只是因为他害怕程平烨玩的太过最后引火上身，那到时候，和他关系匪浅的自己绝对也会受不小的影响。
　　从小到大，他都是被这样教育的，要会保护自己的利益群体，大家一荣俱荣，一损其他人也要控制到损失最小化，无论凭什么方法。
　　所以，这个指责，不无道理。他自嘲地笑了笑，说：“我确实不能理解，你们都是学霸，你们追求的东西是我努力一辈子可能都不能企及的，所以我不理解你。但是同样的，我的追求和抱负于你而言，也是从没了解过的东西，所以你也不能对我的做法抱有偏见。”
　　岑里琪倒是被李成和坦然且和缓的态度惊讶到了，那一阵儿最气的劲儿过了之后，她也有些后悔不该如此情绪用事。半晌之后，她开了口：“这次之后，程平烨会消停了吗？”
　　“很难说，程局长还挺喜欢第五壹的，难保他不会借这个作点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