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菟丝花》火曰立

40、痴狂 “一一，刚

　　“一一，刚刚你是不是跟人打架呢？”
　　第五壹妈妈在驾驶座上，她恍惚看到第五壹挥拳向一个长得很像程平烨的男生，她被这个想法吓了一大跳。
　　“没有，你看错了，怎么可能呢，我现在多关键，”第五壹笑得人畜无害，“下午年级主任回来了，帮我说了一下话，每天你们再去处理一下，基本就没问题了。”
　　“嗯嗯，好的，没有打人就好。”第五壹妈妈无条件相信自己的儿子，她回过神来，赶紧将注意力又转回开车上。

　　到家之后，一进门，第五壹看到爸爸正坐在沙发上等他。
　　“今天情况怎么样？”没等第五壹坐下，他爸爸就着急地发问。
　　“挺好的，我们年级主任下午赶回来了，替我作保，”第五壹在玄关解下了围巾、脱掉了大衣，挂在了旁边的衣架上，“我看那个一开始最怀疑我的教务处主任好像有些被说动了。不过那些污蔑我的人提供的证据本来就不足，所以应该还没什么特别大的问题。”
　　“你坐过来，和我从头到尾说一下，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程平烨又是为什么要管你这个闲事？你们俩的关系我记得之前还是很好的，现在怎么又变成这样了？”
　　第五壹没有先回答爸爸的问题，他在思索该怎么描述他和程平烨的关系，才能让父母接受，过了一会儿，他觉得有些问题还是应该先问一下爸爸：“爸，你今天没有为了我的事去找程伯伯或者是程平烨本人吧？”
　　“我当然找了，怎么会不去找？这可是关乎到你未来的大事啊。再说了，你们小孩子家家的就算闹矛盾，能够闹多大啊？我犯不着因为你和程平烨闹矛盾就把和程家的关系搞坏吧，该联系还是得联系的。”第五壹爸爸拍了拍腿，又接着说：“不过你以后，还是要和程平烨搞好关系，你们两个真是的，到底怎么回事儿，上次见面不都还好好地。”
　　听爸爸这样说，第五壹发觉果然是他自己多虑了，他和程平烨的事情，在家长的眼里，就是小孩子之间的打打闹闹，根本上不了台面，所有没有人真正地担心。他爸爸还正好借这次机会，再次加深和程家的联系。
　　果然是善于化一切为优势的机会主义者啊，第五壹轻轻笑叹了一声。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其实电话里我都说的差不多了，这事儿就是我一个朋友被校园暴力了，我去帮了她，却被始作俑者倒扣了一盆脏水还告到了学校。程平烨有点多管闲事，就稀里糊涂插了一脚，就这样。”
　　“那你和程平烨的矛盾呢？怎么回事儿？”
　　“嗐，就是同学之间的小打小闹。他跟我确实，从三观到性格，都合不来，之前玩得好，也是你一直撮合着。后来我准备竞赛天天学习，两个人关系就淡了。”
　　“嗯……”爸爸沉吟了一下，“我今天和程局长也是这么说的。唉，你要是真的和程平烨玩不来，我也拿你没办法，但是千万、千万不能把他得罪了，知道吗？”
　　如果你知道你儿子不得罪程家公子的代价，是出卖自己的节操、尊严和屁股，不知道你还会这么想吗？第五壹在内心中满怀恶意地想着。

　　突然，第五壹爸爸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电话，发现是程局长来电，忙不迭地接了起来。
　　“喂，程局长啊，诶……诶……”
　　第五壹爸爸边打着电话，边推开落地玻璃窗，走到了露台上。
　　没一会儿，他就说这话推开窗又进来了：“诶，好好，我现在就把电话给五一。”
　　接着，他把电话举到第五壹面前，说：“你程哥哥要找你说话呢。”
　　第五壹克制住了把电话一把拍开的冲动，接过了手机：“喂，是程平烨吗？”他站起身想走去阳台，却被他爸爸用眼神制止了。
　　第五壹没有办法，又坐在沙发上。听筒那头，是程平烨听起来还挺高兴的声音：“五一弟弟，你和你爸爸妈妈在一起呢？”
　　“对，我刚回家没多久，你吃饭了吗？”
　　“还要一会儿，我爸也在旁边呢……”
　　程平烨话还没讲完，第五壹就听到了电话那边传来一声程伯伯的低声怒吼：“你跟人家瞎聊什么呢！快点道歉！”，接着，就是程平烨不满的嘟囔：“我知道了，你烦不烦啊？这不马上说了吗，别管我……”
　　“那个，五一弟弟啊，之前告状那件事，是我没搞清楚情况啊。给你带来这么大的麻烦，哥在这儿给你道歉啊，对不起。”
　　既然人家都道歉了，那第五壹就必须把原谅也表示地真情实感：“.…..没事儿，怎么能怪你，我爸爸也和我说过了，你也是被别人骗了。反正明天在教导主任那里说清楚就好了，小误会嘛。”
　　他程平烨拨动了嘴皮，收买了证人，伪造了证据，支开了他的朋友，将可以毁了他前途的事情强加到他的头上，到头来，他还得在电话里深明大义，和这个幕后黑手亲亲热热，不能表现出一丝不满。
　　“那明天事情解决了，咱们出去吃一次饭吧，哥请你，怎么样？”
　　“……好，让你破费了。”
　　“给我客气什么，那先挂了，拜拜。”

　　通话结束之后，程平烨“啧”了一声，将手机摔到沙发上，就想回房间。他刚一抬脚，就被他爸爸狠狠拉住了胳膊，接着摔在了沙发上。
　　“你和第五壹是什么时候闹矛盾的？”程局长沉着脸问。
　　“爸，我和你说过了，我和他没什么，就是有点小摩擦。”
　　“有点小摩擦，你会搞出来这么大一件事，就是为了整他？在你这里，这个叫小摩擦？那你要是讨厌一个人，是不是要把人家一家人全部都杀干净了？”
　　“这件事不是我搞出来的。”程平烨皱着眉头狡辩，却被他爸爸的暴喝打断了。
　　“我放你妈的屁！你个小兔崽子，你和我玩手段？你以为你干的那些事我不知道吗？要不是我帮你兜着，你早出了大麻烦了！”
　　“诶，说话就说话，怎么又吵起来了？”程平烨妈妈赶到客厅，就看到一老一小两个人，都叉着腰在沙发上不甘示弱地互相瞪着。
　　“程平烨，你听你老子的，我不求你以后多有出息，你能少给我惹些麻烦我就谢天谢地了。我不管你和第五壹以后闹了什么矛盾，你怎么看不惯他，以后都给我收手！”
　　“我就搞不明白了，你是个局长，你怎么就怕他了呢？”程平烨很不满意父亲的态度，“他只是一个科长，第五壹也只是一个学生，学校还是我舅舅的呢，我怎么就不能整一下他了？”
　　“啪！”一个清脆的巴掌，拍在了程平烨没有遭殃的右脸上。
　　“你好大的官威！你老子是局长，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听听你说的这些话！”
　　程妈妈看都动了手了，赶紧上前一把抱住了程局长，她恨恨地一拳锤在程局长的胸口：“你干嘛！这是你自己的儿子！你打他干嘛！”
　　“我再不打他，他就反了天了！都是你惯出来的！”
　　第五壹摸了摸胀痛的右脸，“嘶”了一口气，那阵劲儿缓过之后，也没有多疼了，只是现在他两侧遭殃，整张脸都快要没知觉了。
　　“行了，妈，我没事，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打了，早习惯了，”程平烨没有生气，他站了起来，拿起书包就准备往自己的房间走，“我以后不会再和第五壹过不去的，不弄他了。”
　　程局长打完人，正坐在沙发上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听儿子这样说，他冷笑了一声：“最好这样，我不管你乐不乐意听，像第五壹这样的人，和我们不一样，人家以后是要搞学术的，我无论你乐不乐意，都必须得尊敬人家！。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擦屁股，事情都处理不干净，还在这里逞能！”
　　程平烨本来已经走到了楼梯，程爸爸说完之后，他顿了一下，回头问：“你要怎么帮我擦屁股？”
　　“让你妈打电话给你舅，那个举报的女生，开除吧。”

　　程平烨“哦”了一声之后，将书包垮在身上，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不想开灯，他衣柜外面挂了一面镜子，如果开了灯，他一抬头就能看到自己的脸。按照以往那么多的实战经验，他知道他爸爸这次下足了力气，现在的脸肯定已经浮现了一个清晰无比的巴掌印。
　　真是好笑，第五壹下午的那一拳没留什么外伤，自己爸爸的一巴掌，倒是干脆利落地让自己破了相。
　　他接着窗帘缝隙里透出来的光，走到了自己的桌子旁边，拉开抽屉，在熟悉的位置拿出了一瓶活血化瘀的药，拧开了瓶盖，倒出一点抹在自己的脸上。药水带着令他心安的味道，但他不敢抹太多，抹太多了，会冲着眼睛。
　　“烨烨？妈妈进来看看你的脸……”程平烨的门口响起了敲门声，但是程妈妈也只是敲了敲门，她不敢直接把门推开，“你爸爸下手严重吗……”
　　“我没事，你别进来。”程平烨冷声阻止了自己的妈妈，“待会儿麻烦你喊阿姨把我的饭端上来。”
　　“唉……烨烨，你总是这样。有什么事总是不喜欢和妈妈说，妈妈真的很担心你会憋出问题的。”程平烨妈妈在门外倚着，担心不已，她回想了一下之前丈夫和儿子的争吵，还有那个名字出现了很多次第五壹，“你放心，你爸爸不帮你妈妈帮你，你要是不喜欢他，妈妈就告诉舅舅……”
　　“……然后呢？然后我爸知道了，我们俩都没有好果子吃？”面对妈妈的可以护短，程平烨却是丝毫地不领情，“就按我爸说的做吧，我不想你再……”
　　程平烨顿住了，他的话没有说完，他无法说完。十年前家里纠缠的两个身影、声嘶力竭的怒嚎、他妈妈被扯掉的头发、他爸爸涨成猪肝色的脸，这些残破而零碎的画面，再一次涌上了他的脑海。
　　这个“再”字后面跟着的是什么，他们谁都说不出口。
　　一门之隔的妈妈，知道儿子回想起了什么，她忍住了眼里的泪水，长叹了一口气：“好了，我知道了……”

　　听着妈妈下楼的脚步声，程平烨面无表情地躺在床上。
　　他现在还没有回过神来，从小到大，他基本没有被人打过，第五壹挥在他脸颊上的那一拳，是这几年他收到过的最重的殴打了。
　　他应该生气，应该骂人，应该当场就把那一拳打回来，或者是不管别的，把人抓过来亲一顿。总之他应该做点什么，而不是像一个傻子那样的，呆滞在原地，看着第五壹扬长而去。
　　但是他笑起来真好看啊，怎么可以这么好看？他从来没有见到过笑起来这么好看的人，好看到虽然被打了，他还是没能及时作出反应。第五壹好像很久没剪头发了，前面的刘海都快有女生的长了，一丝一缕，垂在他的眼睛旁边，发丝随着他的动作飞舞着。他的眼睛真好看，睫毛也长，光看上半张脸，简直像一个混血儿。还有他的嘴，他向上扬着的、红润而饱满的嘴唇，中间是整齐洁白的牙齿。
　　程平烨的喉结滚了滚，他第一次看上第五壹，是什么时候？好像就是高一的英语讲座，那个时候夏雨滂沱，这个少年带着他懵然无措的眼神，忽的闯进他的眼里，在他的心中，投下了比深水炸弹还猛烈的波澜。
　　他那个时候，还不知道这个就是喜欢，只是遵循着本能，费尽心思和这个离自己很远的冷面学霸套着近乎，一心想把人拽到身边来。
　　他从不后悔，在第五壹身上耗费了这么多的力气，第五壹太好了，是他发现的珍宝，既然是这样，就该归他所有，由他珍藏起来，不能让其他的任何人染指玷污。
　　或许之前，他对第五壹的占有欲，还带着不甘心和愤恨，但现在，是纯粹而浓烈的喜欢。程平烨觉得，这样强烈的感情，大概就是爱了。
　　他举起手机，划亮了屏幕，突然产生了强烈的渴望，他要给第五壹打电话。
　　“嘟——嘟——喂？”
　　出乎他意料，第五壹接了，程平烨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他以为第五壹肯定会挂他电话的。他太过于震惊，一时竟没有说话。
　　“奇怪我没有挂你电话？我挂了也没用吧，我挂了一个你会再打过来一百个，我把你拉黑你就会换无数个号码再给我打。”
　　程平烨开心地咧了咧嘴，第五壹真了解他，“第五壹，我好喜欢你，你怎么还没有求着我和我在一起啊？”
　　第五壹知道对面就是个疯子，索性也不再和他讲道理，“因为你恶心又无能，使得全部都是下作的手段，只可惜就算这样了，还是没能拖垮我。程平烨，你不要以为我会放过你……”
　　电话被挂断了，程平烨愣了一瞬，突然有些想哭。
　　其实他有很多话想说，他想说自己这段时间有多想他，多想亲他，多想抱着他，多想把脸埋在他肩膀处好好地哭一场。
　　他知道自己是错的，错得离谱，但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太爱第五壹了啊！
　　爱到宁愿毁了他，也要得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