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流言 和岑里琪通 ...
-
和岑里琪通过电话之后，第五壹好受多了。他坐在黑暗中，再一次思量了一遍，开始犹豫要不要联系姜夕栎和她的父母。
作为事件的当事人，学校肯定已经通知了姜夕栎的父母，姜夕栎本人应该也知道了。就他们上一次联系的情况来看，姜夕栎的情况已经稳定了很多了，如果她的父母因为学校的说法而怨怼于第五壹，那姜夕栎肯定会帮忙把事情解释清楚的。
至于她的父母信不信，已经不是他能够左右的了。
在这个时间点上，他最好还是别去联系他们了，他的出现，可能会激化姜夕栎父母的情绪。若是被学校知道了他私下里联系过了姜夕栎，只怕也会更加不好。
事已至此，他该考虑的都考虑过了，能做的事情都做了。
接下来，他该尽力配合学校的调查，为自己据理力争，不到最后一刻，绝对绝对不能够放弃。
他扬了扬头，整理好残存的不理智，走出了器材室。
他回到了教室，迎接他的，不意外是一片窃窃私语。
看来流言蜚语传播的速度，比他想象当中的还要快一些。
他无所谓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托程平烨的福，这并不是他第一次遭受同学们的怀疑和排挤，因此应对起来就更加的得心应手。只是几句带着鄙薄的窃窃私语和周围人避恐不及的态度，完全不能够影响到他，他更在意的，是校领导会不会因为这些事情，而在事关他罪与罚的天平上，再加一道砝码。
他旷了两节课，回来的时候刚好是课间，这让周围的人议论起他来更加地肆无忌惮。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听到身后飘来一阵刻意压低了声音的讨论。
“听说了吗？第五壹那件事……就裸照的事。”
“什么什么？快说！”
“我听隔壁班的人说的……追求不成，就上手了，打得都快重伤了，人都多少天没来了……”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特别恶劣，还拍了裸照威胁！”
“……你小声点，别被当事人听到了！”
“怕什么，他敢做，难道还不给人说吗？活该，人渣！这样的人必死妈！”
“就是，打女生的还能算人吗？”
“看不出来他是这样的人啊，亏我之前还觉得他好帅呢……没想到啊……”
“我总觉得，这事儿很奇怪，姜夕栎之前和他关系很好啊，我都差点以为他俩是一对了，没理由为了这种事去打人啊……”
“就是因为之前玩暧昧玩脱了呗，不想答应人家还吊着人，要我说，她也是活该被打。”
“唉，别这样说，听说都住院了，就算是做错了，也很可怜啊。”
“也就你心好，还觉得她可怜，我最讨厌她这种绿茶婊了。”
……
第五壹听了半晌，前面一直是对他的谩骂，夹杂着一些对姜夕栎遭遇的幸灾乐祸。他听着，倒是没有很生气的感觉，但是他第一次体会到了岑里琪之前曾经跟他说过的“受害者有罪论”到底是什么意思。
从始至终，姜夕栎都是最无辜的，她受到了旁人难以想象的伤害，第五壹相信这所有侃侃而谈的女生，不会有人不知道被拍裸照意味着什么。她们清楚明白得很，她们甚至知道姜夕栎因为这件事身体、心理都受到了严重的创伤，她的一部分，已经在这场不以肢体暴力为终点的施虐中，凋零了。但是兴致昂扬的旁观者们，仿佛觉得这还不够，她们津津乐道着所谓的“内部消息”，非要把姜夕栎死去的那一部分挖出来曝晒鞭尸。
还好，姜夕栎现在不在学校，而是休养在家，不然这成吨的恶意，就会直接砸在她的脸上。这样的羞辱，估计会直接让她再次崩溃。
这也足以体现，程平烨这个做法的恶毒。
那帮子八卦的女生聊到后面，竟然也出现了一些不同的声音。有同为住校的女生对姜夕栎受到的伤害提出了质疑，说她们在经过姜夕栎宿舍的时候听到过里面传出来的不寻常的响动；也有同学提起了校长的外甥在这件事情里面也横叉了一脚，开始有点怀疑指责的真实性；后来这几个自以为窥破一切的女孩子总结了程平烨、姜夕栎和第五壹三个人这一个学期来的交往状态，得出的结论是这件事情绝对不简单。
肯定是第五壹和姜夕栎在什么地方得罪了程平烨，程平烨出手弄出的这些事！总之涉事的三人，没有一个好鸟！几个女生振振有词，聊到最后都简直要为自己绝顶的推理能力鼓鼓掌了。
这也是唯一一点稍微值得开心的事情了，程平烨在这场舆论战中，确实没能完全独善其身。
作为半被迫旁听了一切的第五壹，他的心情一时有些复杂。没想到这帮闲人一通胡乱分析，竟然拼凑出了最接近事实真相的解释。
这帮前一秒钟还把他贬得猪狗不如的人，后一秒钟就开始因为阴谋论而骂程平烨。这就是身为流言传播者的大众，最让人无奈的地方。他们说出来的话语完全是处于恶意吗？不一定。毕竟这些事情离他们的生活过于遥远，他们只是需要茶余饭后的一点调剂生活的谈资而已。
有人伤了，有人病了，有人被开除了，有人被冤枉了。确实如此，但与他们有什么相干呢？
只是腐烂了一片巨大的肉，臭味四溢，从蜉蝣孑孓到苍鹰鹄鸮，大家又有东西吃了。
当天下午，年级主任赶回来了，他在教室里喊上第五壹和许韵，一起到了教导主任的办公室。到现在了，第五壹已经没有特别揪心了，年级主任肯定的眼神也让他感到安心，他沉默地跟在年级主任的身后，决定待会儿再最后一次，背水一战。
许韵是一如既往地志得意满，虽然年级主任突然杀回来，让他们这一边有些措手不及，但毕竟他们现在拥有了关键性证据和教导主任的信任，他们没什么好怕的。
在办公室里，面对着赵主任铁青着的脸，是年级主任先发的话。
“赵主任，关于你们说的证据，能先给我看一下吗？”
赵主任板着脸，拉开了自己右手边的抽屉，从抽屉中拿出了两沓照片，一包香烟和一部手机。年级主任一一接过，拿在手上开始查看。他边看，赵主任边在旁边解释着。
“第一沓照片，不用我多解释，一男一女在校园里搂搂抱抱的，一看关系就不正常。第二沓照片，是许韵同学提供的，证明姜夕栎确实遭受了暴力。香烟和手机，是在第五壹同学的储物箱里搜出来的。手机的解锁密码，是第五壹母亲的生日，而相册里面，就有姜夕栎同学的裸照，这件事情，性质非常之严重，不能因为第五壹成绩好就姑息！”
年级主任没有表态，只是沉默地查看着。
赵主任接着补充道：“你要是想听一下事情的经过，我可以叫许韵同学再复述一遍。”说着，他朝许韵点头示意了一下，许韵也点了点头。
“老师，我发现第五壹和姜夕栎同学关系不正常的时候，是在上个学期……”
“别说了，我不想听。”年级主任面无表情地打断了许韵，这让许韵和赵主任都愣住了。许韵尴尬地笑了一下，还想着转圜：“老师，他们的关系……”
“我说了，闭嘴，没听懂吗？”
这意思，再清楚不过了，许韵被堵得瞠目结舌，她知道年级主任维护第五壹，但没有料到，竟然护短到了这个地步。
年级主任把所谓的证物又一一放回了桌面上，接着满脸严肃地看着赵主任：“老赵啊，你别和我说，你就因为这些东西，认定第五壹同学是个坏学生。”
“这些还不够吗？再找就要反了天了。”赵主任气愤地点着桌面，“这些是我亲手搜出来的，还不够吗？”
“照片拍的也太刻意了，谁没事带个相机到学校，还刚好就遇到了两个谈恋爱的啊，”年级主任慢条斯理地帮第五壹说着话，“还有这个香烟，这个手机，只要有心，随时可以塞在他的储物箱里，要陷害起来太容易了。”
“老李啊，你别不相信，我问过很多同学了，他们都证实了第五壹和姜夕栎的关系不正常的，”赵主任吹胡子瞪眼地看着第五壹，“这个第五壹，难道大多数人都冤枉你吗？”
“我早上就问过了我们竞赛班的同学了，他们都说自己和姜夕栎的关系也都很好。咱们只是不允许早恋，也没不允许交朋友啊？就凭这种一看就是刻意拍出来的照片，就认定第五壹干了这些事儿，是不是太过于先入为主了？”
第五壹看着年级主任四两拨千斤，一下子就帮他把局势逆转了一些，心中又是惊讶又是开心。
赵主任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许韵则是脸色煞白。年级主任的意思，是第五壹很明显就是被冤枉的，那她这个举报的人，在年级主任的眼里，不就成了始作俑者了？
“我们又没有问你话，你抖什么？”年级主任斜觑了许韵一眼，皱着眉头问道，“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不是心虚就别在这儿抖。”
第五壹控制了好一会儿，才没让自己笑出来，这样的年级主任，太霸气了。
“五一的父母，你联系了吗？”
“上午联系过了，他们跟我保证说，第五壹绝对干不出来这样的事情。但是毕竟事关重大，他们明天会来学校处理，”赵主任心烦意乱地垂下头“你说的也有点道理，我之前也是太气不过了，干这件事情的人太过分了，等明天家长来了再说吧。”
“行了，你们先回去吧。”赵主任冲许韵和第五壹挥挥手。
“那个，主任，我想问一下，姜夕栎同学，现在还好吗？”第五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打听打听。
似乎是奇怪于第五壹会主动提起，赵主任愣了一瞬，但还是回答了：“她爸妈已经知道了，他们觉得姜夕栎如果继续在我们学校上学的话，会受到更大的伤害，他们假期会过来办理转学。”
姜夕栎要转走了，真是太好了，她可能会去到她爸爸妈妈工作的城市，在那里拥有一个新的开始。第五壹松了一口气，只是他亏欠姜夕栎的部分，得要另外想个法子偿还了。
“好的，谢谢老师，老师再见。”
看着第五壹的态度，赵主任犹豫了，在第五壹出门前，他说了一句：“五一同学，老师会查清楚事情的真相的，要是之前冤枉你了，老师会给你道歉。”
“我相信老师。”第五壹微微笑了一下。
年级主任自然是不会跟着第五壹他们一起回教室的，他在拍了拍第五壹的肩膀之后，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回教室的路上，第五壹被许韵拦住了。
“不愧是好学生啊，连年级主任都这么袒护你，成绩好了不起吗？”她讥讽道。
第五壹本来懒得和她搭话，但想起来这也是姜夕栎受伤的凶手之一，也有些气不过，他停住了脚步，面无表情地回到：“一般吧，也没有特别了不起，只是在智商碾压你们这种不学无术、傻逼而不自知的人的时候，比较得心应手。”
“你……”许韵涨红了脸却根本不知道如何反驳，“你得罪了程平烨，迟早有你的罪受！”
“这位同学，我很怀疑你的启蒙教材是不是《回家的诱惑》，”第五壹回讽着，“你这幅狗急跳墙、狗仗人势的贱人模样，实在太像艾莉了，可惜了，还没人家漂亮。”
“有时间欺负同学、在这儿和我叫板，不如多读点书，稠化一下你那稀疏的脑水。好好珍惜这几年吧，毕竟只有野鸡在校园满嘴喷粪的时候不会被人按在地上摩擦教着做人。”
第五壹看着许韵精彩缤纷的脸色，有一些些的满意，他嗤笑了一声以示不屑，回了自己的教室。
下午放学之后，第五壹给爸爸妈妈打了一个电话，约定了他们来接的时间，晚上回家之后，他还需要再和父母确认一遍明天来学校该注意的地方。
他想着事，慢慢走到了校门口，在心里捋过几遍之后，第五壹心里有了点底气，他略微松了一口气，抬起头找寻车辆，却在旁边看到了不知道跟了他多久的程平烨。
“你想事情的时候，眉头会微微皱在一起，好看死了。”程平烨带着侵略性的眼光略过第五壹的脸，“怎么样，想通了吗？什么时候来求我？”
第五壹默然的回过头，他将自己背上背的书包取下，小心地放在了路的旁边，接着低下头，解下脖子上的围巾，对折几下之后，放在了自己的书包上面。最后，他小心翼翼地拉开了自己外套的拉链，一脸沉静地向程平烨走过去。
程平烨在一旁，饶有兴味地盯着第五壹的这一系列动作，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是第五壹的动作不急不缓，认真专注，加上他整个人散发的气场，他就算是动动手指，也几乎让程平烨的呼吸变重了。
看着第五壹表情如常地走向自己，程平烨的心跳加快了。就是现在了吗？在经受过这一次事件之后，他终于意识到只有顺着自己，才能有好日子过了吗？他终于顶不住这么大的压力，要向自己妥协了吗？
走到近前的时候，第五壹扯开嘴角，笑了一下。他嘴角上扬，欢欣从他眯着的眼睛里发散出来。他舒缓的五官配上雪白的皮肤，就像大雪里开得正好的一朵梅花，迷了程平烨的双眼、乱了他的心跳。程平烨确信，就是现在了，他终于折服了这朵高岭之花，从此往后，第五壹只属于他一个人了。
第五壹抬头看着程平烨痴傻而满怀期待的双眼，笑意更甚，他伸出左手，抚上程平烨的胸膛。程平烨的心脏快要爆炸了，难道，他要亲自己？他觉得自己屏住了呼吸，眼眸开始剧烈的颤抖。
下一秒，臆想中的柔软没有附上嘴唇，期盼来的却是第五壹的右拳。第五壹捏紧的拳头，使出了全力，狠狠地砸在程平烨的左脸。第五壹力气之大，直接砸得程平烨向后倒去，他被这一拳砸得直接摔在了地上。
痛，太痛了，程平烨猝不及防，坚硬的牙齿划破了口腔内壁，让他尝到了一丝血腥味。程平烨觉得自己的脸绝对肿起来了，他倒在地上，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第五壹。
第五壹居高临下地看着程平烨，脸上的笑意如潮水般褪去，他满意地看着程平烨狼狈的模样，“程平烨，我操你妈，你他妈的就是一堆比下水道还烂还臭的屎。”
他走回了自己放书包的地方，扣好了衣服，围好了围巾，背好了书包。所有的动作都从容不迫、慢条斯理，接着他转过身来，对着程平烨笑了笑，说：“以后有多远给我滚多远，我看到你一次就他妈打你一次。”
第五壹家的车，已经等在了校门口的楼梯下面，第五壹在他爸爸妈妈发现这边的纷争之前，先下了楼梯，走到了车面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汽车扬长而去，留程平烨一个人躺在地上，还没有回过神来。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流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