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菟丝花》火曰立

4、好看

　　重新建交的第一件事，就是争取找到适合两个人的相处方式。
　　当天下午，第五壹将一张纸拍在了程平烨的桌面上。
　　“定个交往准则吧，”看着程平烨一脸困惑，第五壹板着一张脸，一本正经地宣布，“我想过了，我也不能一直为难你，咱们最好在一开始把所有事情讲清楚，免得以后我什么事儿又踩了你的雷，你再翻脸不认人。”
　　明明毫无联系，但心术不正的程平烨偏偏一下子就联想到了恋爱合约。
　　“第五壹，你的人际交往能力总能刷新我的三观，”程平烨伸手推开了那张纸，“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你身边没朋友了，就你这样的，谁忍得了？”
　　第五壹脸一下子就拉得好长，“忍不了就别忍啊，谁求着你忍了？”
　　“我哪知道以后我身上哪个点又是你的逆鳞啊，也许你接受不了年级排名比你高一千多名的，可能你就看不惯眼睛太大的，对了，我还是学习课代表呢，你对这类人群不会抱有什么不该有的偏见吧？”
　　程平烨被第五壹的连珠炮轰得一片混乱，“你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搞得太正式了，哪有这样交朋友的，跟做交易一样……”
　　“程平烨同学，我这叫提前管控风险，”第五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借着话题发泄私仇，“之前和我好得穿一条裤子的是你，后来因为我是同性恋直接和我绝交的也是你。我可不想这样的事再来个两回三回的，不如就事先把话讲清楚了，要是你还有什么接受不了的地方，咱俩就地一拍两散，多省事儿啊。”
　　“你你你……”程平烨知道第五壹借题发挥呢，多少有些心虚，但他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憋出一句半轻不重的控诉，委屈死了：“哪有你这样的？”
　　“就有我这样的。”第五壹扯过白纸，态度硬得像金刚钻，半点也不愿妥协。
　　看着第五壹脸上抑制不住的那点偷笑，程平烨心中恶狠狠地抱怨着。
　　这个死同性恋，交个朋友屁事儿这么多，要不是怕他被李放欺负了……呸呸呸，要不是需要他帮着维护自己的体面，他才不跟他在这扯七扯八的。
　　吐槽了半天，霸王程平烨低眉顺眼地瘪着嘴，乖乖认错。
　　“行行行，都怪我，我他妈就是矫情，你爱定就定吧，定个一百条都听你的。”
　　对于程平烨的态度，第五壹很是受用，拉着人就开始认真在白纸上一条一条地书写起来。

　　“这也太麻烦了吧，难道什么事情都要这样书面地确定下来吗？哪儿弄得完啊。”
　　第五壹刚刚在纸上写下“如周末需要进行娱乐活动，需要提前三天提前告知，且未经探讨不可擅自引荐陌生人……”，程平烨就抱怨起来了，第五壹看了他一眼，他一脸嫌弃地看着白纸上的几行字，把一张脸拉成了鞋拔子。
　　“再说了，你写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我爸平时签的文件都没你写的这东西复杂。”
　　“复杂吗？”第五壹用笔头撑在自己下巴上，好像在很认真地思索着，半晌之后，他笑着眯了眼，“很简单啊，都是中国字儿，难道你还不认识吗？”
　　程平烨看着他笑得温温柔柔的一张脸，恨得暗暗磨了很久的牙。
　　他不服气，他要报复。
　　于是在吃饭的问题上，两个人就杠上了。
　　在学校的每一餐程平烨都想和第五壹一起吃，还死乞白赖想让第五壹答应，每周出去和他吃两顿，一定要在市中心，一定要下馆子。
　　除了周五，第五壹的两餐饭都是在学校吃的，程平烨知道，为了节省时间学习，第五壹晚饭吃得都很匆忙，基本在最不起眼的窗口随便要两个菜解决一下，就可以了。而他自己挑食，一般会在最好的食堂点上三四个菜，磨蹭个半个小时。
　　如果让第五壹和自己顿顿在一起吃，他绝对不乐意，更别说周末还要去市中心，程平烨都能想象出来第五壹因为浪费了学习时间而着急上火的样子。
　　越想越得意，不顾第五壹一叠声的反对，程平烨偏偏就就要坚持。
　　“你看看你写的前十条，哪一条不是我在迁就你？我就这一条要求，你还不答应？”程平烨振振有词，第五壹不服气地想反驳，但低头看了看白纸上自己洋洋洒洒定下的规矩，忽然就有点心虚。
　　“不行，我周末有补课的，我不去。”
　　程平烨听出了他声音里的不确定，开始乘胜追击。
　　“我就这一个要求。”
　　第五壹看看他，程平烨索性瞪着眼，满脸无辜。没办法，第五壹只能无奈地让了步：“你换个要求……”
　　程平烨心中大喜，偏偏装作毫不在意甚至有点失落的样子，装模做样思索了好一阵儿，才开口：“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你会啥运动啊？”
　　“其他的一般，游泳我会一点。”第五壹如是回道。
　　“一点是多少啊？”程平烨来了兴致。
　　“嗯……”第五壹思索了一下，“国家二级运动员水平，十四岁的时候拿过市金牌。”
　　程平烨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国家二级运动员在第五壹这里叫会一点？这都不叫谦虚了，这就是赤裸裸的炫耀。
　　但吐槽之余，看着第五壹的细瘦的胳膊，程平烨还是很惊讶的。
　　“牛逼啊！看外形完全看不出来。”程平烨捏捏第五壹的肩膀，又捏捏第五壹的腿。
　　“小时候在水库淹过一次，有阴影了，之后有条件了，花了点时间学会了。后来才听说，淹死的大多是会游泳的人，不会游泳还傻到敢往水库跑的，就我一个。”
　　“我家有个游泳池呢，三十五米长的，到夏天就在里面泡着，爽透了，比开空调什么的爽多了。你现在还游吗？要是想游，可以去我家。”
　　第五壹抬起眼，瞅了一眼神色随意的程平烨，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习惯游大一些的池子，家里泳池没浮标，我游不惯。”
　　“不是吧，避嫌避成这样？”程平烨一眼看穿了第五壹的心思。
　　第五壹没说话，沉默着将程平烨刚刚在纸上活动那一栏写下的“家庭泳池party”给划掉了。
　　“一起去游泳馆吧？”拉过纸，程平烨在划掉的字旁边重新写上“游泳馆”三个字，“我也有游泳的习惯，去大泳池游也活动得开。”
　　一边写，一边说着：“你游你的道，我游我的道，互不干扰。”
　　“我都没所谓，只要你不介意就好。”第五壹没有再阻止。

　　“我还真没想到，交个朋友还得沦落到用一纸合约来维持关系的地步，第五壹你真是太神奇了。”程平烨屈起中指，一下弹在白纸上，接着从裤袋中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将白纸递给第五壹。
　　“纸放你那儿吧，放我这儿容易丢。”
　　“其实啊，如果你想，我们也可以安排一些学习的时间进去……”从开始写第一条的时候，第五壹就始终惦记着这个事儿，他有所有学霸的通病，干什么事儿都总忘不了学习。
　　而这个想把程平烨往正道上带带的心思，倒是他一个人的私心。
　　但程平烨拒绝得相当之干脆。
　　“这大可不必，我不是和你的性取向交朋友，你也别和我的年级排名交朋友。”
　　真是神奇过头的强盗逻辑，第五壹哭笑不得。
　　“你不能拿你学习的痛苦程度和我找个女朋友的痛苦程度作对比，二者没有任何可比性。”
　　“在我这儿，你让我去学习，还不如让我找个男朋友，”程平烨看了一眼旁边撅着嘴将不满意都写在脸上的第五壹，心中忽然一动，某些话没经思考就脱口而出。
　　“要是找个女朋友像你一样好看，或许我就有点动力学习了。”
　　操操操，程平烨想抽自己，看来同性恋会传染是实话，不然自己怎么会想这些东西！
　　他心虚地抬起头，觑着第五壹地神情。
　　“程哥。”
　　程平烨清清喉咙：“干嘛？”
　　第五壹偏了偏脑袋：“真恐同吗？”
　　“真真儿的，真到不行，比百炼的真金还真儿呢……”程平烨指天画地。
　　第五壹当着他的面翻了个非常到位地白眼。
　　“……你闭嘴吧。”

　　虽然拒绝了加入程平烨的朋友圈，但在程平烨一而再再而三地保证之后，第五壹还是决定和他一起去见一个同校地程平烨发小。
　　这周五，第五壹在班门口等到了程平烨和一个高大健硕的寸头男生。
　　这个男孩子，第五壹有印象，他在学校组织的培优班见过他，程平烨这个成绩几乎吊车尾的人，竟然有个堪堪称得上学习还挺好的发小。
　　“老李，我和你说过的，我新交的朋友，第五壹。”
　　第五壹挂着对不熟悉地人一贯的温和但疏离的笑容，对男生点了点头，
　　“你好，我程平烨发小，李成和。”男生很有教养地冲第五壹笑笑，“老程和我说你是他朋友，我以为他吹牛呢，就他那样儿，你没嫌弃他？”
　　“瞎说什么呢！我好得很，除了你没谁嫌弃我，”程平烨一巴掌拍在李成和肩膀上，“走吧，出去下馆子，我请。”
　　三个人往校门口走去。

　　走到半道儿，李成和拉住了第五壹：“第五壹，他，”李成和指了指走得霸气侧漏的程平烨，“没逼你吧？”
　　“噗……”第五壹笑出了声，“损友能损成你这样儿的也是难得。”
　　“我就是奇怪，我觉得我配他都是鲜花插在牛粪上了，你和他合得来这事儿实在超出我理解范围了。”
　　“你都能和他当发小了，还奇怪我做什么？”
　　“你不知道，我和他关系好纯粹是因为我俩光屁股长大，肚子上长了几道褶子都清楚的不得了，没啥好嫌弃的。你不一样，你怕不是被他阳光帅气的外表骗了。你是不知道，他平常交往的都是些什么人。”
　　“神经病还是杀人犯，说吧，给我个心理准备。”第五壹面色凝重，配合演出的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不是，我没开玩笑，是你这种好学生所理解不了的不学无术的人，每天就想着怎么玩儿，凭着还剩一口青春得劲儿耗着，可劲儿地作上天，你这种，一脸没受过社会毒打的样儿，和他们不是一类人。”
　　李成和的口气，半开玩笑半认真。
　　第五壹刚想回话，程平烨的声音忽然冒了出来。
　　“你俩嘀咕啥呢？”程平烨转过头，冲落下了很多路的两个人吼了一嗓子。
　　“马上过来了。”李成和回了一句，冲第五壹使了个眼神，两个人慢跑着赶上了程平烨。
　　“说，刚刚说我啥呢？”刚刚跑到身边，李成和就被程平烨用胳膊夹住了脑袋。
　　“松手！没说你，激动啥啊……”
　　“放屁！”程平烨狞笑着用膝盖顶了一下李成和的屁股，“看你那样儿就是在说我坏话。”
　　“说你好事儿呢，没骗你，快松手，快松手！”李成和被压得脸都红了。
　　“人家好心，怕单纯的我被你骗了。”第五壹在旁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个人打闹，“还说你俩连屁股上几个褶子都知道。”
　　“我操，李成和，你可以啊，揭我老底？来来来，给哥说说，哥屁股上到底几个褶子？”
　　“放手！程平烨，过分了啊，放手！还不放！我喊了，你逼我的，你屁股上一百八十道褶子，你屁股就是一朵开到残破的菊花！快点给老子放手！”
　　第五壹已经笑到浑身都在发抖了。
　　李成和被挟持得难受，想要反击但手臂挥着却怎么都打不到程平烨身上，三个人就这样打打闹闹地到了饭店。

　　都是正在长身体的男生，吃起饭来是毫不含糊，就连第五壹这个相对较弱的都一口气吃了两碗饭，风卷残云之后，桌上的八道菜在二十分钟内进了三个人的肚子里。
　　“那个，我待会儿还得找个人，就先走了，”李成和扯了张餐巾纸，仔细地抹过嘴巴，“第五壹，有空再约啊。”
　　“好，有空再约。”第五壹扬了扬手。
　　“滚滚滚，麻溜儿的滚。”程平烨挥挥手，嫌弃地让李成和赶紧退下，他还有些事儿要单独问第五壹，李成和杵在这儿他不方便说。
　　“五一，你们刚刚聊啥了？”人一出门，程平烨就要刨根问底。
　　“他真没说你啥。”第五壹吃得有些撑，边和程平烨聊着天边拿手拍着肚子。
　　“你可别给他脸上贴金了，他要是没说我和他小子姓李去。快，告诉我，复述一遍给我听，我听完就行，绝对不会事后找他麻烦的。”
　　“程哥，对自己自信点，”第五壹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就是看我单纯，怕我进了你的圈子，被你那堆酒肉朋友玩得渣也不剩。”
　　“多好的小伙子啊，别怪人家，怕我被骗呢。”
　　“就这些？没别的了？”
　　“没了，他还挺好玩儿的。”
　　程平烨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