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挽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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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包厢的门口，第五壹被人大力拽住了，他回过头，毫不意外地看到了面色灰白的程平烨。他面无表情，想甩开程平烨的手，却被抓得更紧。第五壹骨骼偏纤细，本来就就秀气的手腕上薄薄地附了一层血肉，程平烨的指间收紧，攥得他生疼。
于是，两个人就对视着。
许久之后，程平烨嘴唇蠕动，“……五一，对不起……”
道歉，又是道歉，第五壹快要被程平烨气笑了。程平烨是觉得他多天真，都现在了还会相信他的道歉。
第五壹还真笑出来了，不过只是咧了咧嘴，压抑了许久的眼泪从他的眼眶滑落，但也很快被他抹去了。
“歇歇吧，别道歉了，没意思。我之前，还真信了你，算我天真，难怪你能把我弄成那个样子，不怨你，怨我，我他妈的就是活该。但以后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了。程平烨，我犯了错，我不该喜欢你的。我的犯贱到此为止，下次你和自己的好朋友口嗨的时候，要记得关好门，”第五壹用另外一只手拨开了程平烨，“别缠着我了，我烦了，真的挺烦的了。我要好好学习，没精力陪你玩情感游戏了。”
第五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狠狠地踩踏程平烨的心。
“……不要，你不要走……”程平烨一把抱住了第五壹，“不是那样的，我刚刚……我们刚刚，不是你听到的那样，你听我解释。你不能不信我，你不能不信我，我是喜欢你的，我很喜欢你……”
第五壹开始烦了，第一次，面对程平烨的纠缠，他不再伤心，而是感到厌倦。他一把推开程平烨，却没想到刚好被程平烨抓住了手，拖到了饭店里的厕所间。
“……妈的……放手！你他妈真是个疯子啊！”第五壹一拳头挥在程平烨的脸上，程平烨没有躲，用自己的脸颊接收了这一拳的力道。
第五壹没想到他会完全不反抗，他的嘴角破了，淌了点血下来，那点红色让第五壹愣住了。
程平烨舔了舔嘴角，颤抖着攥住第五壹的衣角，说：“现在，可以听我解释吗？”
“你……你听我说，我刚刚，我刚刚只是……只是在和他们随便说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朋友，那帮人，他们的父母都和我家牵连很深，他们什么事情都会和我家里人乱说的，我……我不能承认我是同性恋，我也不能承认我喜欢你，不然，会，会很麻烦的……”程平烨的声音开始颤抖，他也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解释不清楚了。
程平烨知道自己刚刚在包厢里说错话了，虽然他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错了，他只是在这帮混人朋友面前，说了一堆浑话。他混账了十七年了，总不能让他当着一堆人的面突然变情圣，那他不仅后患无穷，而且会永远沦落为这帮人的笑柄。
但他知道第五壹绝对不会原谅情感上的欺骗，他也知道，那些真假掺杂的话在钻进第五壹耳朵的那一个瞬间，他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完了。
程平烨快哭了，他想把第五壹狠狠地揉进自己的怀里，揉碎了才好，但第五壹的眼神，他刀子似的，不留情地剜着他的眼神，让他却步。
“五一，五一，我错了，你别听他们的，你听我的……我喜欢你啊，我真的很喜欢你啊……”
第五壹打断了程平烨的语无伦次，他偏过头一眼都不想再看程平烨：“别了，你不用和我解释，我也不想听这些了。你以后爱怎么和你的朋友意淫我就怎么意淫我，我管不着，但是别再来烦我了。”
“不要，不要，别走，你别走，你别离开我，”程平烨狠了狠心，还是将第五壹揽进了怀里，第五壹说的话，让他觉得自己以后再也靠近不了这个人了。
两个人在这个小小的空间挣扎着，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虽然不是打架，但是第五壹被程平烨控制着，他奋力想逃脱，但又被八爪鱼似的四肢牢牢箍回原地，手肘坚硬的骨骼戳到了他的肚子，一阵阵钝痛侵袭着他的大脑。
过了许久，程平烨发现怀中的人不动了，他低下头，看到了满脸泪痕的第五壹。
“程平烨，松手。”
“你要是走了，你还愿意回来吗？还愿意要我吗？”
“你要是不放手，我就把你包厢里的那堆朋友招来，让他们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
沉默了许久，抱着第五壹腰身的力道，慢慢松懈了。
第五壹跌跌撞撞地甩开了程平烨，寒着脸冲出了隔间。
程平烨无力地坐在地上，他突然后悔了，刚刚或许应该坚定一点，不松手的，那至少现在，第五壹还在他怀里。
他花了那么久，折腾了自己也折腾了第五壹，才好不容易，一点点撬开了第五壹的心房，现在全完了。
周一的时候，第五壹在桌子上看到了那个被自己拒绝了两次的银色包装盒。包装盒下面压着一张小纸条，上面是龙飞凤舞的三个字“我错了”，还配了一个嘴角向下的表情。第五壹放下书包后，面无表情地拿起包装盒走出教室。
在自己的教室里坐着的程平烨低着头，双手绞着放在桌子上，右腿不停地抖着。他知道那块表大概是不该送出去的，但是他没其他办法了，他急需一个第五壹来找他的机会。不合时宜的汗滴在十月的空气里滑落，程平烨坐立不安，等待着迟早会来的宣判。
他抬起头，看见第五壹淡漠的身影推开教室门，弯下腰，拜托前排同学喊他出教室。
他知道的他的宣判来了，一言不发地出了教室。
“那个……你打开看过了吗？我只看过一次图片，我怕买错了。”程平烨盯着第五壹的发旋，他内心祈祷着，第五壹这次别一句话把他堵死了。
第五壹一句话都没有说，他的脸也像是被寒冰锁住了。他将手里的盒子放在两人身边的窗台上，接着转过身就直接走了。
连一句话都没有，走得干脆利落，完全不拖泥带水。程平烨被第五壹的背影狠狠扎痛了，他还是不懂，第五壹这个人，怎么可以绝情至此，他软硬兼施了，用尽了方法，最后还是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程平烨不甘心，他很不甘心，内心被压制了许久的暴虐因子随着占有欲回归。凭什么他第五壹可以走的这么无所谓，把他的感情狠狠抛掷在地上，而他则只能有在这一片感情的寒冰地狱里遍体鳞伤这一个选择。
他不服，他看上的，从来都是他的，他不允许第五壹就这样一步步走出他的世界，凭什么要让他走，就算是拿烙铁，他也要把“程平烨”这三个字烙在第五壹的身心。
程平烨伸出手，朝着第五壹的方向走去，他要把人拉回来。没等他走出几步，第五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他突然回过头，双眼里带上了一抹狠绝的神情，直直盯到了程平烨的脸上。程平烨看着他的眼神，心脏被狠狠刺痛了，他被迫刹住了脚步，神情哀伤的看着第五壹，企图用着最后的示弱来挽留他。
但第五壹只是无动于衷，他甚至在停了一秒之后，抬起右手，指了指程平烨。他的动作没有带着狠劲，但是却是威胁的意思。
程平烨被指着，一种奇异的羞辱感，由第五壹的指间传递到了他的脸上，他突然觉得无地自容，便闭上了眼，不再看第五壹，狼狈地转过身，进了教室。
很快，第五壹便再次接受到了来自李成和的邀约，但他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既然要断，就要断的干脆一点，不能再像前一次一样抱有侥幸心理，被程平烨的温柔炮一下一下地催软了耳根，到头来又给自己找了一次羞辱。
抱着这样的想法，第五壹虽然他对李成和本人没什么意见，但还是给出了相当不好的脸色，一视同仁地拒绝了他。
李成和看着第五壹倔强的背影，莫名有了一种物伤其类的感觉。第五壹太刚直了，在这个问题上完全不愿意曲折，他这个单薄脆弱的背影，很可能没多久就会彻底折在程平烨股掌里。
晚上，李成和坐上了程平烨家的车，汽车将他带到了他去了无数次的程平烨的家门口。
他思忖着该如何传达第五壹的拒绝，推开了程平烨的房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床帘也拉上了，透过开门带来的光亮，李成和在房间的角落看到了瘫坐一团的程平烨，还有他身边倒着的几个红酒瓶。
“他……连你都不愿意见了吗？”
程平烨的声音有些颤抖，看到李成和一个人来的时候，他大概就知道答案了。于是，颤抖的手扶住了酒瓶，他仰起头，往喉咙里灌了一口麻痹自己的良药。
李成和实在不忍心看从小玩到大的兄弟变成这个样子，他蹲下来，收拾起空瓶子之后，又开了一瓶新的酒陪程平烨坐下。
“你这回，是认真了啊……”李成和有一些感慨。
程平烨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其实呢，何必在他身上吊死啊？你是程大公子，要什么样的没有，为了第五壹这么个人，搞得自己现在，里子面子都丢了。”
“我和你光屁股长大，就没见过哪次你为了一个人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都有些不像你了。”
李成和也学着程平烨，对瓶吹，但才喝两口，就呛着了。他咳着嗽，忙不迭地把酒瓶放下了。觑了程平烨一眼，程平烨还是没什么反应，便也识相地闭了嘴。他是来陪兄弟伤心的，不好自作主张把话说得太过。
许久之后，程平烨终于开口了，声音是从没有过的沙哑。
“他迟早是我的。”
这熟悉的语气，李成和听着有些扎心。平心而论，程平烨是个仗义的好友，加上发小的情谊，他对自己是没得说的，唯一不好的就是霸道了点。这千万宠爱捧出来的程公子还没成年，就把这唯我独尊的总裁感觉展现了个淋漓尽致。
“兄弟啊，你这又是何必呢，”李成和还想再劝劝，第五壹这么个大好少年，要他眼睁睁地看着被程平烨磋磨，还是有些于心不忍的。
但是程平烨很快打断了李成和的话，“我追了他半年！为了他，我都没和我那一帮子兄弟们再出去找过乐子。我为了他，清心寡欲了这么久，在他面前装的和个孙子一样，就是为了讨他欢心。他呢？他把我就当个屁！”
“你不能这么说啊，你们俩毕竟不是一个世界的，还是不合适啊。”
“怎么不合适？我之前看上的那些人，什么人没有？富二代、官二代、之前那个才女，连混社会的我看上了的都能和我好好处着，怎么到他第五壹就不合适？？”
李成和心里满是诽意，就程平烨这个情史，换他他也嫌弃。
“你怎么连混社会的你都谈过，你们那帮人也弄得太过了……你不怕惹上事儿啊？”
“年少不懂事，尝个鲜罢了，”程平烨打了个嗝，“我从来没有为一个人这样过，我把自己的脸皮都甩在地上了，他呢？看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我没花钱吗？没花时间吗？少陪了笑脸了吗？你不知道我陪着他的那几个月过得是个什么日子，我他妈在陪他学习！我！每天，陪他，学到晚上！我他妈的，每天都给自己找不痛快，都给他赔着笑脸。我每天每天的道歉，就是希望他能忘了之前那件事，结果他呢？记仇记成那个德行！我对他算是没的说了，我就从来没做过这么低三下四的事情！他怎么就这么不知好歹！”
程平烨越说越气愤，他五指收拢，狠狠地捏着红酒瓶颈，仿佛是在挟持着第五壹的脖子。可望而不可及的挫败感压迫着他的心胸，逼红了他的眼，也烧没了他仅存的理智。
他就想一个在感情上偷鸡不成还蚀了把米的痴怨之人，对于没有得到的东西始终眼红着。
“老子这段时间，找了他那么多次，我在教室门口等他，在校门口等他，他愣是一句话都没给我。他连看都懒得看我。操！我他妈不管了，矫不矫情？他要杠，老子就陪他杠！我看上的人，都跑不了……”
这熟悉的论调，带着一如既往的唯我独尊。李成和算是看出来了，程平烨对第五壹的执念，一半确实是出于他的本心，第五壹是他第一个喜欢上的人，要让他就这样放手，他肯定不甘愿。但执念的另一大半，却是出于对于付出了这么多东西，赔了时间也赔了感情，但却捞着了个屁的不忿。
讲白了就是收敛不住的兽性，他程平烨尿过的东西都是他的，更何况是个他当宝贝一样捧了几个月的心上人。
可惜第五壹是个清高自持的学霸，之前还受了程平烨那么大的羞辱。第五壹要的东西，你程平烨给不了，你给的东西人家都不稀罕。
李成和无奈透了，他揽过酒瓶，又嘬了一口酒，待苦涩而醇香的滋味流下喉咙之后，开口说：“你不再想想了，就这样决定了？”
身边的人突然暴起，他狠狠踢了一脚空了的酒瓶，像极了小儿在街上耍赖求一个玩具，“草他妈的老子想个屁!当初折腾那么久干嘛，早抢过来老子不知道上他多少次了……”
得了，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那，程平烨，你愿意听我一句话吗？”
“说。”程平烨酒量好，还没有醉到昏了头的地步。这个发小，很少全须全尾地叫他大名，现在突然这样，程平烨冷静了一些，撑起手要听。
“我这次说话难听点，你也别怪我，咱们这么多年兄弟了，你知道你这方面的事情我一直不管你。你早熟了一点，我还没和女生牵过小手呢，你女朋友都换了几个了。我不理解，但也帮你在叔叔面前打过不少掩护。但是，这一次，你要是铁了心用手段收服他了，你以后保准会后悔。”
程平烨皱起了眉头，但没有着急着反驳。
“我没见你为哪个身边人耗过这么久，你是真喜欢他，我看的出来。作为兄弟，我希望你好，所以我替你劝过他。现在变成这个样子，也不怨他，只怨你。”
“他那么一个人，恋爱都没谈过，情窦初开着呢，就遇上你这么个混世魔王。其实说实话，要是换了其他人，我就不费功夫在这里给你说道了，你爱追就追，追不上我骂他一句不识好歹。但他是第五壹，从你把他带进KTV包厢里的那一刻，你俩就注定不可能。你自己想想，一个这么骄傲这么优秀的男生，怎么能够忍受这种侮辱？兄弟，真的，别折腾了，我看着都糟心。”
程平烨愣了许久没有说话，他的动作也随着他的话语一样定格住了。在一片昏暗当中，李成和看着程平烨僵硬但欣长的侧影，还有他线条流畅的侧脸。他进门的时候，门没有完全被关死，走廊的灯光顺着门缝倾泻进来，打亮了程平烨的半个肩膀。
李成和就着这点灯，看到了程平烨颤抖着的嘴唇和紧闭的眼睛。他知道程平烨在思考，虽然这个被酒精搅弄得一团糟的大脑好像不能捋顺什么事情，但他还是希望程平烨能够做一个正确的选择。
又过了许久，程平烨开口了：“那我呢？那我怎么办？”
“你要我别折腾了，我已经折腾了这么久了，我什么事都干了，我他妈的，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我喜欢他喜欢到想把他裹进我的肉里，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李成和知道，自己刚刚掏心掏肺说了那么些话，大概率还是白搭了。
“他现在都这个态度了，我再怎么做他都不会原谅我了……那我还在乎他的想法干嘛？”
李成和在黑暗中翻了一个程平烨看不到的白眼：“你要这样，我也没办法，话尽于此，该怎么做你自己掂量吧。”
接着，李成和站起身，顺带拿走了地上放着的两瓶酒：“得了，走了。我下去的时候帮你跟叔叔阿姨说一声，你这个状态他们看着害怕。”
他踹了一脚程平烨的腿：“颓废过就该振作了，为了个男的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别说你那一帮狐朋狗友，就连我都看不起你。”
出门的时候，李成和停顿了一下，他把着门框，回过头还是多了一句嘴：“你自己是这个圈子里长大的，该知道事情不能做绝。第五壹这个人，很固执的，你把握好分寸，别闹的太难看了，到时候兄弟想帮你都兜不住。”
他到底还是替第五壹做了最后一点努力的。程平烨的性格李成和是再了解不过了，霸道蛮横，遇事只按着自己心意来干，尤其是着急上火的时候，根本考虑不到后果。他该说的都说了，程平烨要是长点心，就不该再闹腾得太过分了。
李成和也有自己的顾虑，李家和程家算是世交，两家的家长年轻的时候在基层认识，互相扶持着一级一级升上来的，虽然家里人也帮了不少忙，但最后坐在了这个位置也是很不容易了。
和程家不一样，李成和不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也不是唯一的儿子，他有一个已经进入仕途的哥哥。在家里人从小的严格言传身教下，李成和是同辈官二代中，给人观感最好的了，但是就算是这样，他还是主动放弃了高中出国的机会，选择留在国内，以免给家里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程伯伯现在在这个位置上，有很多事情必须要多加小心，尤其最近几年官场实在不太平，动荡太大了，稍有不慎，就被拉下马来，最后弄得不得善终。现在稍微有点脑子的谁不是战战兢兢的？站得越高、摔得越惨从来都不是耸人听闻的一句话，而是悬在他们头上的一把刀。连李成和这样小心的人，这段时间都被自己爸妈提点过很多次了，做事情一定要低调。
程平烨爸爸虽然现在是一把手，背后也是危机重重，想拉他下马的势力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李成和有点怕最后事情闹大了，被有心人利用拿来威胁程家，到时候牵连一片，就不仅是他这个兄弟，连他们这一帮子交好的人，都算是惹上大麻烦了。
但这些道理，他这个兄弟都不明白，也不屑于明白，他的世界里，还装不下这些勾心斗角、弯弯绕绕，只有随时享乐，事事顺心才是最要紧的。
李成和叹了一口气，下楼安抚了一下因为儿子的反常举动而着急上火、却又不敢直接去问的程家父母，让他们先放宽心。回家的车上，李成和决定先看看事态的进展，再决定要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家长，让长辈直接插手管管这个现在已经失了心智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挽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