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破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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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其实过得还不错，第五壹确实很久没有出来放松过了，他不想这个难得的机会还浪费在和程平烨怄气上。选电影时，他特意选了一部早就想看的科幻片，捧好爆米花就开始专心致志看电影，也不管坐他旁边的程平烨眼冒金光，两个小时下来基本光顾着看他了。
电影看完之后，两个人又去了火锅店，第五壹点了一堆肉，打算把备考和情伤时瘦下的肉好好补回来。
“你别一直看着我笑，和个痴汉一样的。”第五壹盯着点菜板，头也没抬。
“我就是痴汉啊，”程平烨没有转开目光，“喜欢你就要盯着你看啊。”
“李成和知道你平时是这个不要脸的样子吗？”
“我就和你不要脸，我在他们面前矜持着呢。”
第五壹没话说了，这么久了，他早就被磨得没有脾气了。
“我点好了，我是按两个人的份来点的，你删点不喜欢的，加点喜欢的。”第五壹把平板递给程平烨，程平烨看也没看，就直接下单了。
“那个……你就不好奇，我期中考的怎么样吗？”程平烨满脸期待地看着第五壹。
第五壹本来不想理他，但看了他两眼，心底不合时宜地软了一下，话就直接涌出口了：“考得怎样？”
“我进步了两百多名呢！现在都年级前五百了，厉害吧？”
第五壹低下头，让额前的刘海垂下，遮住了他的面部表情，“越往前，进步的空间越小，你最好趁着现在再努力一下，也许期末考试还能进步两百。”
“那……你能帮我吗？就像我们期中考试之前那样？”
第五壹抬起头，正对上程平烨饱含着期待的双眼。第五壹眼眸微动，没有表态，沉默着偏开了头。
“我听说，帮别人辅导功课，也是一种复习。”程平烨咬了咬下嘴唇，继续用自己的方式蛊惑着第五壹，“你看你期中教了我，你自己也考得很好啊。”
第五壹的内心里天人交战，过了一会，他叹了一口气：“你有不会的问题拿来问我吧，我要是不帮你，我回去会被我爸烦死。”
得逞了的程平烨在座位上，笑得和个二傻子一样。
第五壹不愿意承认，但是从那一天开始，他心软了。
骂自己骂了无数次了，但大概还是舍不下之前共同有过的那些美好。
程平烨已经十七岁了，身形已经具有了成年人的样子，但是在比他矮了大半个头的第五壹面前，还是爱弓着身子，做小伏低。
第五壹只要稍微一蹙眉，他就如临大敌一般把自己最近五天干过的错事都交代了个干净，从多玩一会儿手机，到上课走了神，有几次连多吃了一个冰淇淋也交代出来了，搞得第五壹哭笑不得。
“你和我说这些干嘛？我又不关心。”
“那不成，”程平烨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你现在对我的态度好不容易松动了，我可不想惹你不开心，那我岂不是一夜回到解放前了？”
看着程平烨的脸，第五壹的心里突然陷下去了一块，这让他慌了神，他压着似鼓槌的心跳，转过了身，不再看程平烨。
姜夕栎周末生日，请第五壹一起去吃饭。
对这个勇敢而仗义的女孩子，第五壹一直是怀有一点愧疚的。还好后来程平烨没有疯到鬼迷心窍，也没有过多的纠结于岑里琪扇他的那个巴掌。
他提前准备了一条水晶项链，当这个小女孩子十七岁的生日礼物。
到了餐厅时，包厢里早就三三两两聚集了很多同学，大家见了面，都很热情地打着招呼，自从程平烨每天中午缠着第五壹吃饭之后，那些来自身边人的恶意就一瞬间消失了，变化之快，连习惯了人性凉薄的第五壹都瞠目。
他将自己的礼物奉上，姜夕栎开心得简直要跳起来，直接就带在脖子上了。
吃饭的间隙，姜夕栎偷偷蹭到了第五壹的旁边，拉着他说悄悄话。
“五一，我一直没有问你，你和程平烨是不是在一起了？”
“我们没有在一起，”第五壹揉了揉鼻梁，“不过他大概是真的很喜欢我。”
“你不会就这样，就想从了他吧？”姜夕栎紧张兮兮地晃着第五壹肩膀，“五一哥哥！你清醒一点啊，那个人之前可是那样……那样对过你的啊！”
“我知道，我和他不可能的。”
“那他现在算是怎样啊？我看他每天中午都和你在一起诶。”
“他现在算是在追我吧，唉，也要不了多久了，他没这么长情，很快就会腻了。”
“嗯……这样就好，不过我总觉得，他这个转变也太快了，我心里总是有点不安的。”
第五壹笑了一下，和姜夕栎说：“得了，别想七想八的了，今天你生日诶！要玩开心点啊！快去吧，我先去一趟洗手间。”
厕所里的第五壹脑袋依旧乱得像是毛线团，第五壹没有完全说实话，至少在谈起程平烨时，他不再像之前一样心底是一片恶寒。他就是心太软了，一个活生生的人敞开了胸膛拿体温捂他，就算他是个冰盖也该有些松动了。
第五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恶狠狠皱着眉头。
活该！谁叫你意志不坚定，耳根子软。第五壹恨铁不成钢地骂着自己。
他甩了甩脑袋，在洗了一把脸之后，打算把和程平烨相关的毛线团先踢去大脑的角落。
路过一个包厢时，第五壹透过透光良好的床帘和落地玻璃窗，隐约看到几个熟悉的影子，但他一时想不起来是谁。跨出两步之后，第五壹的脚步停滞了，他听到自己的名字从没有关好的包厢门里传了出来。
他僵在了门口，在纠结了一秒之后，还是把耳朵贴在了门边。他想起来那几个熟悉的身影是谁了，那天在KTV，他无力地倒在地上时，他们正坐在沙发上欢呼。
里面的人似乎聊天聊得火热，果不其然是在聊他。
“……不是我说啊，程哥，你之前看上的那个附中学霸，你之前和兄弟们说，一个月内必拿下他，怎么现在都快半年了，还没动静啊？”
“……对啊，程哥，咱们第一次见学霸还搞这个的，你也就带出来给我们看了一次，那次还下了药才搞定的，人也软塌塌的像摊烂泥，太没意思了。”
“哈哈，我猜你们程哥到现在都还没搞定他呢。狠话倒是给我们放了多少次了，要是有戏他早带出来嘚瑟了。唉，程哥，看开点，毕竟人家成绩好，清高着呢。这种死读书的多没劲啊，程哥你要真缺人了，老弟给你介绍一个，男女任你挑……”
接着，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了，说话声不大，却熟悉得令第五壹发颤。
“要你们在这瞎操心，谁说我还没搞定的，快了，就这个月吧。”
包厢里响起了一片嘘声。接着，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响起了：“程哥，我听李放说，你对那个男的还挺认真的。”
“怎么可能，看上眼了，玩玩罢了。”程平烨嗤笑一声。
“我就说嘛，之前李放一直造谣，说程哥真的成同性恋了，和一个男的纠缠了那么久，还说程哥为了他都转了性子了，连我们这帮朋友都顾不上了。我还好奇呢，怎么程哥这就弯了？这个人就这么难搞，逼得程哥都从良了……”
包厢里一时间沉默了，程平烨有点生气了。能讲出这句话的，和程平烨一定关系要好，不然以程公子的性格，早就掀桌子了。
程平烨没有沉默多久：“以后这种话少瞎传，被我知道谁说的我干死他。”
“那是，那是，程哥和我们多少年交情了，这种屁话谁信谁是孙子……”
“不过哥，大家是真的好奇啊，这个第五壹，到底哪点好，值得你这样上心，不都是玩玩嘛，比他好的一抓一大把啊。”
程平烨似乎又放松了：“你们懂个屁，毕竟是个学霸，我就没见过比他更得劲的了。他那个样子，多少有点滋味，不然我也不会哄了他半年。”
“那……这次确定，能一个月拿下吗？”旁边有人插嘴。
“不信我？下个月带出来给你们看看。”
这句话说的是志得意满，哄得宾客又是一片杯盏交错，包厢里喧嚣起来。
第五壹在门口一动不动听了将近十分钟，到最后他的双腿几乎要失去知觉了。这十分钟给他一种严重的撕裂感，他对于程平烨最后的形象，还停留在那个扯着他的衣角约他一起自习、口口声声说着喜欢他的男孩上。
他虽然之前做过很混蛋的事情，但是他是喜欢自己的，他亲口说了，这一个月，每天他都说好多遍。第五壹虽有怀疑，但是程平烨说了要相信他，所以第五壹真真切切相信了。
听着程平烨说自己“多少有些滋味”，第五壹想起了那天两家人聚餐，程平烨随便扯了个理由把他拉了出来，赔着笑脸请兴致不高的他吃火锅。为了帮自己夹菜，他都没怎么吃。
他想起了一个多月前，有程平烨陪伴着的每一个晚自习，想起他耐下性子坐在旁边，为了适应自己而翻看他从没关心过的课本，还有他小心翼翼地想搭话但又怕自己厌恶，期期艾艾瑟缩回去的那根手指。
他甚至想起了自己无意扫过那一对双眸时，内心疯狂涌动的情愫，他能骗过所有人，能骗过姜夕栎和李成和，但他骗不了自己。
骄傲和自尊促使他断绝了两个人在一起的可能，但只有他知道，这段时间，在每次对视时，他是如何逼着自己压下内心密不可宣的无数个冲动。
现在这一切，都变成了笑话。
那个他以为也深深喜欢着自己、一直在等自己的人，在和他一墙之隔的地方，像谈论一个物件一样谈论着他，夸夸其谈，念叨着计谋计策，全是为了把他第五壹斩于马下。
第五壹可以感受到奔腾在自己脉搏里的血液，一股凉意自心里窜出，横冲直撞着，浸透了他每一根毛细血管。
真是可悲啊，第五壹简直想抽自己一顿，为这压抑不住的情感，也为那个傻逼的自己。
一腔深情磨碎成泥，到头来，在他人眼里，不过是个玩意儿。
“诶！五一，你在这儿干嘛？”第五壹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第五壹猛地回身，看到了姜夕栎。大概是这个洗手间他去的实在久，姜夕栎不放心，出来找他了。
“谁在门口，是服务员吗？怎么门都没关好，去，把门关一下。”里面的人已经听到了动静，开始有人往门口走了，第五壹躲闪不及，透过门缝和一个程平烨的朋友打了个照面。
“诶，这……这不是……”
第五壹知道自己躲避不得了，只能先把姜夕栎推走，用眼神警告她不要掺和，接着深吸一口气，推开包厢门进去了。
包厢里坐了十多人，这个配置，和KTV那天相似到不行，所有人在看到他进来的瞬间，脸色都精彩到不行，其中程平烨的尤其。
第五壹内心一抽，他看到程平烨整个身子都陷在沙发里，一个女生正歪在程平烨的怀中。第五壹狠狠闭上了眼，抽了一口气之后，才敢再次睁眼。
看到第五壹的瞬间，程平烨一把把怀里的女生推开了，他忽的站了起来，大概是惊讶极了，整张脸都红了，嘴巴微张着想说话，面部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狰狞。
第五壹的出现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除了几个还算镇定的女生，其他人都呆住了。在这一瞬间，第五壹看着程平烨惊讶的脸，竟然有了一丝快意，他有种在掌控全局的错觉。
直到开口，第五壹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能这么平静。
他沉着脸，语气毫无波澜：“我陪朋友过生日，路过你们的包厢，很不凑巧，听到你们，大言不惭地在谈论我。”
“你们大概是有什么误解，程平烨这个人，我从来不喜欢，在几个月前他用下作的手段羞辱我了之后，我很厌恶他，包括在座的你们，我都，很讨厌。”
手指紧紧抓着衣角，才克制下了要冲破喉咙的叫嚣。
第五壹觉得自己分裂了，一个虚无似轻烟的个体，从他的身体当中抽离出来，慢慢在他面前幻化成人形，面部轮廓具有了自己眉眼的形状。
这个虚幻的第五壹，正趴在地上绝望地哭泣，他匍匐着爬向直愣愣地站着的程平烨，爬过刚刚还被程平烨弯在怀里的女生，爬过那一堆惊愕而表情丑陋的人。他抽泣着，颤抖着，爬向了自己的爱人。
但站立着的第五壹，逼迫自己对程平烨，继续说着清冷而满含厌恶的话语：“你们很恶心，自以为自己抽烟喝酒，和一堆不伦不类的人混着，是件特别牛逼的事情。你知道我看着你们像什么吗？就是一堆烂到骨子里社会腌臜，活着就是浪费资源浪费空气的。你们早就烂了，烂得比尸体还恶心，我之前还会可怜一下你们，但现在不会了，你们他妈的都活该，我的怜悯，你们配吗？”
虚幻的、像个两栖动物一样爬行在第的第五壹，终于匍匐到了爱人身边。惨白的手，攀上了程平烨的裤脚，一把抓住了那做工良好的衣料。他抬起灰白的面孔，撕心裂肺地哭泣，颤抖的双臂，怨妇似的在程平烨身上敲打着，嘴里的咒骂和第五壹冷淡的语调重叠在了一起。
跪着的第五壹嘶吼着：“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为什么要一次一次地给我希望，然后又在我身上扎狠狠的一刀？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你不是说了要我相信你吗？你拿我当什么？到底当什么了……”
站着的第五壹眼角开始发干，他勉力维持，没让自己散发出的寒冷削弱一分：“你们所有人，都不要再招惹我了。我从来都不会是任你们拿捏的小人物，如果我想，我可以找到足够的证据，证明你们之前干过的每一件事情，包括给我下药、猥亵我、人格羞辱我，我会拼尽我的全力，让你们所有的人声名狼藉。你们，在座的每一个，所有的人。”
耳畔的来自于虚幻第五壹的嘶吼声还在回响着：“……程平烨，我喜欢你啊，我真的好喜欢你啊，我想和你好好在一起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第五壹实在忍不住了，他大步上前，一把扼住了那个哭泣着的分身的喉咙，双手发狠地使劲，看着手下的人从挣扎变到悄无声息。
这是他的错，他喜欢上了一个人，现在不能再喜欢了。
所以所有的一往情深，该由他自己，亲手扼杀。
第五壹的眼神带着冰锥，盯过包厢里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程平烨脸上。
这张脸，半年之前，在他枯燥的生命里忽然出现，吵闹折腾了这么久，给他留下了满心创痕。
第五壹以为自己会哭，但嘴角咧开，却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程平烨，我操你妈。”
他没有再管其他人的反应，转过身，走出了包厢。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破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