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鸡毛 “别人的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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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的闲事我一般很少管，”岑里琪擦干净了每一根手指，将湿纸巾卷成一团丢在了程平烨脚下，“我不想在你这种人上耗太多时间，所以接下来的话我只会说一次：你以后别来找第五壹，他很忙的，没精力和你耗。”
岑里琪这一巴掌没有收力，她平时一直在运动，扇在程平烨脸上的力道不小。程平烨半张脸都是火辣辣的疼痛，他用舌头顶了顶口腔内壁上被牙齿划破的伤口，圆瞪的眼睛中满是难以置信。
有血顺着伤口流了下来，程平烨偏过头往岑里琪脚下吐了一口带着血的唾沫，浑身散发着瘆人的怒气，一双拳头也攥紧了，一步步朝岑里琪逼近。
岑里琪丝毫没有退缩，她嘴角微微向上，端的是气定神闲：“你想打我也可以，但姜夕栎刚刚那个电话，确实是拨出去了的。班主任，可能还有年级主任，现在就在来的路上。算算路程，你还有……”岑里琪举起右手看了看，“……一分钟。”
程平烨果然如岑里琪所料，没有再上前，犹豫地立在原地。就算程平烨家再和学校领导沾亲带故，当着老师的面打一个成绩突出、家境良好的学霸，带来的麻烦是无穷无尽的。
“好好当你的混混吧，别来招惹我们，很讨人厌的。”岑里琪看了一眼第五壹，第五壹了然，低着头跟了上去。刚走到姜夕栎旁边，小姑娘就凑近了，一脸担忧地看着他的脸：“怎么都青了……”
“……我没事。”第五壹轻柔地拨开了姜夕栎快要摸到他脸上的手，他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岑里琪，又很快低了头。似是承受不住岑里琪审视中带着责备的目光，第五壹只能一味地低着头向前冲，逃离了这个地方。
“第五壹同学，今天怎么地都是我替你出头了，逃什么逃啊？”待三个人走到教室外的走廊，岑里琪叫住了前面的第五壹。
“你们没有真的打电话给班主任吧？”第五壹回过头问道。
“我们都走到这儿你才反应过来啊？”岑里琪看了一眼旁边微微发抖地姜夕栎，伸出手顺了顺她的脊背，“吓住程平烨就行了，真把老师扯进来我实在懒得解释。”
“你怎么会和夕栎在一起？”第五壹背靠着墙，脚后跟一下一下地踢着墙，“你不像是会管这种事儿的人。”
“我有什么办法？刚刚夕栎怕一个人应付不了，火急火燎地来找我，非把我拉过去的。”看姜夕栎情绪稳定下来了，岑里琪收回了自己的手，“你和我算是同一个战壕的伙伴，这闲事我管了就管了，要是能让他不再来骚扰你也值得了。”
“唉……只怕是难……”
“我早和你说什么了？你该考虑考虑自己的交友圈了，和这样的人玩在一起，就是无尽的麻烦，”岑里琪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转头对姜夕栎说：“你先进教室，我和第五壹再聊聊暑假竞赛班补课的事。”
“嗯，好。”姜夕栎听话地点点头，走之前又和第五壹说道：“我中午陪你去医务室开点药吧，你脸颊都被掐青了。”
“知道了，你先进去吧。”
“第五壹，我说话不喜欢拐弯，这件事对于我来说很重要，所以我需要你一个确定的答复，”岑里琪严肃了神情，看向第五壹，“你和程平烨的事情，你能处理好吗？”
“我不确定……”第五壹长叹一口气，扶住了额头，“他就不是个知道适可而止的人。”
“我现在已经和补课老师讲好了，也来不及再找一个比你更合适的陪读伙伴，但如果他的事情对你造成了影响，导致你没有办法专心参加补课、成绩受到影响，甚至把我或者姜夕栎也牵扯进去的话，我会很为难。”岑里琪神色严峻，话语之间也毫不留情。
“除了担心我会对我们补课造成影响，还有夕栎会牵扯进去这两件事之外，你还有别的顾虑吗？”
“我和夕栎初中就认识了，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的性格我再了解不过了。你之前一直很照顾夕栎，这一次你有困难了，夕栎无论如何都会想方设法帮你。”谈起姜夕栎，岑里琪眉眼柔和了一些，“她单纯善良、爱管闲事，就算她真的牵扯进去了，恐怕也是她自己主动的。”
“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希望你能够自己处理好。”预备铃打响了，两个人都该回教室准备上课了，岑里琪匆匆给话题结了个尾。
第五壹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走进自己的教室。
程平烨将他强行掳走，并对他进行了完全意料不到的威胁，第五壹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么长久以来，程平烨很有可能是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展现了他本来的模样。
之前那个对他照顾有加、阳光热情的人，不过是程平烨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在第五壹面前做出的假象。用欺骗和谎言吹出来的这个肥皂泡泡，被戳破了之后，程平烨再怎么掩饰也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他不加掩饰的本色也就随之暴露出来。
霸道、不讲道理、推脱责任、崇尚暴力。
这才是真正的程平烨。
几番挣扎过后，第五壹险些向自己的本心妥协。人前，他要绷紧身上每一块肌肉，才能够有足够的定力应付程平烨的穷追不舍，以让岑里琪和姜夕栎对他放心。但每天回家，第五壹将自己一个人锁在房间里的时候，白日里对自己的一切逼迫都反噬成了对初心的折磨。
第五壹蜷缩在被中，任由那天流到他内心的冰寒江水，一次又一次地席卷全身，直至最后将他吞噬。
他从不知道自己能有这么多的眼泪，纵着自己夜夜流着，还没有流干。
自那之后，整整一个月过去了，程平烨没有放弃第五壹，连泄气的势头都没有。
黑名单中，每天都会有十几个电话，社交媒体上的好友申请也是如此。这样的日子没过几天，第五壹就将自己的手机彻底闲置了，他和一切的现代通讯方式切断了联系，更不用说网络世界。
线上的追击他尚可躲过，但两人同一个学校，每一天那四、五个十分钟的课间，第五壹是无论如何都逃不脱的。
程平烨不再强制进第五壹的教室，但玻璃外面，门洞里面，总会映着他阴郁的一张脸。
第五壹连头不敢抬，他脖子僵直着不动，手中的笔却是书写不停。对于周围人奇怪的打量，则是一味采取了视之不见的态度。
对程平烨，也由一开始的心存恻隐，到生气，再到最后的害怕。
他变得比以往更加不合群、更加沉默寡言，班上的同学顾忌着程平烨，没有一个人敢去主动招惹第五壹，大多采取了敬而远之的态度。
学校由一个单纯用来学习的地方，变成了第五壹的斗兽场，所有同学都是观众，冷眼旁观着他这头困兽是如何被程平烨折磨着的。
但还好，第五壹还有姜夕栎。
每一次程平烨出现在班级窗前的时候，姜夕栎就会火速反应过来，赶到第五壹旁边，通过聊天、做题等方式，陪他一起顶过一个又一个的十分钟当中，程平烨目光的侵袭。
有了姜夕栎，第五壹的日子确实好过了一些，但姜夕栎不可能时时刻刻都陪着他。程平烨给他带来了难以想象的压力，很多次他避无可避，被程平烨堵在学校的某个角落时，他又惊又怕，都是通过威胁要将程平烨变成gay了这件事情捅出去，才得以脱身。
程平烨在逼他，他出现在第五壹视线里的每时每刻都在逼迫他。
第五壹就像是一棵过于笔直的小杨树，坚决不愿意妥协，但负担太重，他几乎就要断了。
捱到补课快结束的时候，第五壹精神状况比之前差了很多。姜夕栎作为第五壹在学校最好的朋友，眼睁睁地看着第五壹在几周的时间内迅速憔悴了下来，她却根本帮不到什么忙，心中的悔意叠着担心，也在不断地翻腾着。
她忍不下去了，面对这样颓丧的第五壹，天天在她面前被人磋磨着，她没法做到坐视不理。
S大附中的补课，只持续到七月底，补课结束后，第五壹获得了暂时的解脱，在休整了两天之后，他开始着手准备竞赛的事情。
补课刚结束的时候，第五壹和自己爸爸进行了一次长谈。
如果可以，他希望能够转学，这一个月以来，程平烨变得越来越疯狂，他简直像是一个精神病患者，逼得第五壹也快要疯了。如果再不及时抽身，他的日常生活就要受到极大的影响。
谈话前，第五壹直觉这件事情并不会如他所愿的顺利。
等两个人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第五壹爸爸开口的第一句话，更加肯定了第五壹的猜想。
“一一啊，爸爸之前工作忙，都没有问你，你和程公子相处得怎么样啊？程伯伯可是很关心你的，一直和我问你们两个的情况。”
第五壹心中一沉，他本就不喜欢爸爸，这个样子的爸爸他更加讨厌，“程伯伯问程平烨不就知道了，干嘛还费那么大劲儿去问你。”
“程公子说的哪有你说的详细啊，”第五壹爸爸不满于儿子冲得很的语气，但也不至于就此发火，“和爸爸说说吧，和程公子成为朋友了吗？”
“没有，他看不上我，我也挺讨厌他的。”第五壹沉声说，“他不学无术，成天混来混去的，成绩太差了，我怕他带坏我。”
“一一，爸爸从小就教育你，对人对事，不能只有一套评价体系。你要学会多方面地去看待问题。”爸爸换上了往常的说教口吻，第五壹听了更加心中生厌，“程平烨成绩不好，但是他爸爸是程局长，在我们这个地方，他说一句话，小半个城市就要围着他转了。你如果能和程平烨搞好关系，对你以后而言，是很有帮助的。”
“我只相信、也只依靠自己，我没有什么需要他帮助的。”
“那你这样想，程局长是我的上司，你和程平烨关系近了，就算是帮了爸爸很大的一个忙了。程局长很希望你能和程平烨玩在一起，因为要了解你们的情况，他和爸爸说的话都多了起来。这对我来说，是求都求不来的机遇……”
第五壹知道，转学的事情，没有任何可能了。
“……一一，你多想想你妈妈，你们俩来到这个家多不容易啊。你帮了爸爸，也就算是帮了妈妈了。答应爸爸，以后别耍这样的脾气，好好和程公子做朋友，好吧？”
妈妈。
第五壹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长堤，忽的被心中的泄洪冲毁了大半。
这就是每次他和爸爸博弈的结局，谈话的最后，无论要求第五壹做什么事，都是为了妈妈，为了那个在自己生命的前十年，让自己活下去而吃了无数苦楚的妈妈。爸爸很清楚，第五壹在面对他时，唯一的软肋是什么。只要提到妈妈，第五壹就算是坚硬的一块钢铁，最后也不得不屈服，由着怒火将他烧成一滩滚烫、但可以被随意拿捏形状的铁水。
“好，为了妈妈，我就和他程平烨，好好相处。”第五壹的大拇指在已经被捏得发白的食指关节上，用力地摩擦着。
“最好能当很好的朋友。爸爸知道这样你不乐意，但你该学会长大，”第五壹爸爸松了一口气，靠在舒适的扶手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你迟早要接我的衣钵，以后进入官场了，这样的事情只会多，不会少。要学着适应，懂了吗？”
“懂了，谢谢爸爸。”第五壹脸色铁青，僵硬地点了头。
“过几天约他一起吃餐饭吧，你们才多大？都是半大小子，真是说两句话就可以交心的年纪，爸爸相信你可以搞定的。出去吧。”
第五壹带上了门，回到自己的房间，在这个酷暑的时节，一言不发地蜷缩进被窝。
八月初的一天，程平烨在晚上将近九点的时候出了门。
家里只有保姆和妈妈，两个人都是管不住他的。
他到了经常去的一家酒吧，和人打好招呼之后，从小道进到了这个欢乐场。
但程平烨没有和往常一样，坐在靠近吧台和人群的位置。他在服务员的带领下，去到了一个隐秘性非常强的小包厢。
在空无一人的小包厢里，程平烨开了一瓶酒，端着玻璃杯，靠在沙发上，茶色的液体在灯光的衬托下，澄澈得像是一块宝石。程平烨时不时将玻璃杯举到嘴边，小口地抿着。
他在等人。
那个人显然也没有让他等很久，在程平烨第二次抬起手腕确认时间的时候，包厢的门被服务员敲响了。
“客人，程先生定的包房已经到了，您如果有任何的需求，按铃即可。”
程平烨抬起头，一口饮尽了杯中的酒。他将玻璃杯放在小茶几上，视线落在缓缓推开的包厢门上。
一个瘦弱的身影，走了进来，仿佛有着顾虑一般，停留在玄关，不敢走近程平烨的沙发。
“自己约的我，还不敢过来吗？”程平烨冷笑一声，浑身煞气十足。
“我没有不敢！”脆生生的轻呵，传了过来。
“那就走过来，坐我旁边，我们一起，把该解决的事情都解决一下。”程平烨皱着眉头仰靠在沙发上，他四肢舒展，与包厢里另外一个人的紧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姜夕栎的身影，从暗黑的玄关中走出，她步伐犹豫，似乎含着怯懦，但一步三挪，依旧是挪到了程平烨旁边。
“我来找你，是为了第五壹。”
“不然我会答应你出来吗？”程平烨语气中染上了一丝不耐烦，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别浪费时间了，你到底想干嘛？”
姜夕栎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很大的一个决心，她缓缓说道：“我知道，你喜欢第五壹。”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鸡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