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疼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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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红的血液，在微醺的夜风中逐渐冷却，绕着皮肤纹路，蜿蜒而下，汇聚在指间，一滴一滴，在沥青的马路上绽开了朵朵红花。
十点钟的S市的中心马路上，挤挤攘攘，人头攒动，是夜生活刚刚开始的时候，第五壹蹒跚着向前奔走的身影，偶尔映在街边的橱窗上，很快又被人海挤得没了踪影。路人每一个的脸上，都带着对即将到来的夜的辉煌的兴奋和专注，没有人分神，去注意颓唐如丧尸般的第五壹。
出KTV大门的时候，第五壹一手臂灿烂的鲜红，吓坏了迎宾的服务员。在客人如此反常的情况下，她本不应当让第五壹走出大门的，但第五壹手中还握着割破自己手臂的玻璃瓶，驱动身体的前进耗尽了他全部的精力，让他的表情看起来狠厉非常，宛若厉鬼。服务员只看了一眼这样的第五壹，就惊叫着退闪到了旁边。第五壹撞开大门，冲进了夜色当中。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儿，他不想回家，面对父母无济于事的担心和责问，这一条道路，是他在下意识的情况下选择的。他要躲避程平烨，而在大街上躲避一个人最好的方法，就是融入人群。
街上车水马龙，每隔几步，就有叫卖气球和玫瑰花的人，在这个繁华的都市，每一个夜夜笙歌的夜晚，对于寻欢作乐的男男女女而言，都是情人节。周身有不少笑得灿烂的女孩子，手中握着一支或是一把玫瑰，幸福的依偎在旁边的男生怀里。
第五壹恍惚地看着一对对情侣，手臂的刺痛和周遭人群的推挤，让他很快回过神来。他抿了抿干涸的嘴唇，接着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
大脑是混沌的一片，第五壹将太阳穴一突一突的钝痛和无论如何都凝聚不起的思绪一概归罪与程平烨给他喝的那一杯绝对有问题的饮料。
眼前的东西开始变得模糊，一股强烈的睡意席卷了第五壹。这里是大街上，第五壹不能让自己倒在人群中，他再次将手，颤抖着伸到伤口处。
刚刚那样难以忍受的苦楚，他还要再受一遍吗？肌肉和神经拉扯的痛感，要不是之前有那么多人看着，他早就痛到直接哭出来了。
第五壹正纠结着，下不去手，抬起头却发现自己走到了立交桥上。
他不再犹豫，拖着沉重的步伐，从桥头旁边的小道磕绊着跑下。小道的尽头，一块块硌脚的鹅卵石，第五壹来不及挽起裤脚，踩着石头就冲进了水里。
一直到走到水淹过腰的位置，他才停下，猛地一蹲，将整个人泡进了微凉的江水里。
就算是酷暑，江水依旧是带着寒意的，水中的第五壹被刺激得一哆嗦，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他直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立交桥上，已经有几个人发现了突然冲进水里的第五壹，正犹豫着要不要叫喊。
第五壹见状，连忙冲那几人摆摆手，示意自己是清醒的，接着就朝桥下的阴影处走去。
水波粼粼，反射着远处船上的灯光，带着水纹的亮光在第五壹身上跳跃着，等了许久，桥上没有传来更多的动静，看来那几个人并不想多管闲事。
第五壹半蜷在水里，让波浪推着他的胸口，熟悉的水流声，让他找回了一丝安全感，疲惫感如潮水席卷了他的全身。不一会儿，他就冷到抱着肩膀不断地抖动着，但仍然不想从水里出来。
嘈杂都被抛在了头顶上，一片安宁中，第五壹在咧开的嘴里，尝到了一丝咸味。
他在哭，不知道哭了多久了，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发光的、杂乱的线条。
一股胜似江水的寒气，聚集在胸腔跳动的那一块，接着就像病毒一般地开始蔓延，爬遍了心肺。寒气变成了张牙舞爪的怪物，甩动着触手，缠住了内脏，将一股完全陌生的痛感，输送到了第五壹的经络。
视线当中模模糊糊地出现了大片的黑色，这番运动下来，药力翻涌，战胜了仅剩的理智，在断断续续的抽气声中，第五壹身子一歪，昏睡在江水中。
江水涟涟，潮声环绕，浪花似一双双温和的手，拍打在第五壹的身上，第五壹的身形隐匿于立交桥下，一半浸在水里，一半瘫在石上。一个晚上过去了，没有人发现他。
第二天，他是被冻醒的。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桥上车鸣阵阵，桥下汽笛声声。第五壹撑着支起上半身，看到天光已经大亮了，才惊觉自己一觉竟然昏睡了将近十二个小时。
远处几个穿着橘黄色环卫服的大妈，正聚在一起说着话，目光时不时往第五壹这边停留一下。
今天还要补课，但肯定是去不了了的。第五壹强撑着自己站了起来，拖着一身的河泥水草，朝桥上走去。
刚走到小道上，那一个面目和善的环卫大妈走到第五壹旁边，和他搭话：“小伙子，你可算是醒了，要是再不醒我们都该打电话报警了。看着你小小年纪的，是离家出走了吧？有什么想不开的呢，还搞成这个样子，你看看你摔的……”
第五壹后知后觉地抬起胳膊看了一眼，昨晚留下的伤口在江水中泡了一个晚上，已经开始发炎，血污倒是洗净了不少，让那五六个皮肉外翻的创口看上出更加触目惊心。
“不好意思，耽误你们工作了，”第五壹眉眼饧涩，步伐更是沉重，“我这就回家了。”
“没事儿，想开了就好，家里头多好呀，以后可别再这样了，”大妈将四张五块钱塞进第五壹的手里，“钱都花光了吧？不然也不能睡桥底下啊，这钱用来打车回家吧。”
第五壹看了看远处三个一脸关切望向这边的橘黄色身影，鼻头一酸，将纸票塞回给大妈：“谢谢你们，不用了，我还有钱。”
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几张湿漉漉的纸票，留下一张五十的，将剩下的几百都放到了大妈的手里：“这个你拿着，谢谢你们看顾了我那么久，还耽误你们的正常工作了，我实在是……”第五壹喉咙一哽，昨夜折磨了他许久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我实在是对不起，我回家了。”
“诶，不行，这个我们不能要……”
没等大妈把钱塞回来，第五壹就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到家之后，第五壹发起了高烧。
他身上的伤口和这幅狼狈的模样吓坏了妈妈，还好爸爸不在家，第五壹省去了很多的解释，只是草草说自己昨晚回家路上摔了一跤，撞到了头，昏到早上才醒。
这个解释更加不靠谱，但他病着几乎要烧糊涂了，手臂上的伤口看起来也狰狞可怕。妈妈来不及细想，帮第五壹叫了救护车。
这场疾病来势匆匆，加上第五壹体质本就偏弱，虽然伤口缝了几针过后，再回家休养一段时间也就好了，但妈妈不放心，在联系过班主任请了假之后，把第五壹安排进了住院部。
单人病房里没有整个医院里弥漫的消毒水味，第五壹躺在床上，呼吸沉重，眼睛烧的通红，看在妈妈眼里无比地受罪。自从第五壹十岁的时候，他们搬到这个家，第五壹哪里还受过这样的罪？她坐在第五壹的床边，眼睛擒着泪花，难过得心一抽一抽地。
“你和爸爸说一声吧，”第五壹握住了妈妈的手掌，“我住几天就好了的。”
“你爸爸哪会有我这样担心你，”妈妈擦了擦眼角的泪，温柔地抚摸着第五壹的头发，“他昨晚也一个晚上没回来，领导喊他出差去了，去外地，要呆四天才能回来呢。”
“我昨晚没回家，你没和爸爸说吗？”
“没有，你之前说了要和同学出去玩，约的时间那么晚，我想着你难得这么开朗，在别人家住下了也是可能的，就没和爸爸说。早上你老师给我电话说你没去学校，我才担心的，刚想给你爸爸打电话，你就回来了。”
“这样正好，就别和他说了，”第五壹捏了捏妈妈的手，“等他回来我就出院了，穿几天长袖把手臂上的伤遮盖过去，等拆线了和他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
“你这孩子，怎么还是这样……”妈妈的语气当中带了一丝的责怪，“毕竟是你的爸爸……”
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妈妈拿出手机看了看屏幕，冲第五壹道：“你班主任打来的，你看看你，统总就不乖了这么一次，人家老师就担心成这个样子。”
“我这个叫不乖吗？”第五壹苦涩一笑，脑中压下的思绪又开始翻涌。他确实不乖，被人带离了正途，伤了心也伤了身，骗得团团转还不自知。现在烧去了半条命，躺在床上受罪，就是对他不乖的惩戒。
他活该。
“你接电话吧。”
第五壹妈妈把手机放到第五壹手上，示意他来接，“趁着你现在还没睡，自己和老师报个平安吧。”
第五壹划亮了手机屏幕，把手机放到耳边。
“第五壹同学，上午听你妈妈说你生病发烧了，都要住院了，怎么会这样啊？昨天看你还很好的样子啊，你现在怎么样了？”
“谢谢老师关心，我没有什么大碍，就是昨晚在浴室晕倒了，着了凉，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老师不用太担心。”
“现在烧退了吗？”
“因为滑倒的时候碰碎了东西，我胳膊划伤了，发了炎，烧还挺难退下去的。不过我感觉还挺好的，还有精神。老师，回学校之后可能要麻烦你帮我补习一下落下的课程了。”
“你别操心这些，好好养病，这些都是老师应该做的。你现在住在哪家医院啊？你学校的朋友还挺担心你的，想过去看看你。”
第五壹手快速地颤了一下，不过片刻，又恢复了平静。
“老师，麻烦你帮我转告同学，说不麻烦他们了，他们的牵挂我心领了。反正也只是一次小病，就不要搞这么大的阵仗了。”
“这都是同学们的心意啊，”耳机那边，班主任的声音有些为难，“住院的时候也无聊，有同学去看看你不好吗？”
“麻烦老师帮我谢谢同学们，我在医院也是一直在睡觉，他们来了，浪费了自己的学习时间，反倒不好了。我也不会住院很久的，几天之后就回学校了。”
手机那边，忽然沉静了下来，第五壹以为是信号不好，一连“喂”了好几声。
“一一，告诉我你在哪儿。”
第五壹手指僵住了，程平烨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宛若毒蛇爬上他的手臂，让他想直接将手机丢到房间另一端。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直接挂了电话，接着把班主任的号码加进了黑名单。
“一一，干嘛直接挂老师电话？”妈妈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更加诧异儿子刚刚的举动，“还把老师电话加黑名单了？你这是干什么？”
“老师会理解的，你别多管了，”第五壹重重地瘫倒在床上，用完好的那只手臂遮住了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发烧的原因，说话的声音里带的鼻音很重，“不是有家长群吗？有什么消息你在家长群里看，不一定要手机号的。”
“可人家总归是老师啊，哪有家长把老师的号码拖进黑名单的？”第五壹妈妈心存忐忑。
“别问了，就这样吧，听我的。”
这是第五壹妈妈和第五壹养成的习惯，在第五壹还小的时候，两个人相依为命，第五壹妈妈是个没主见的人，很多时候遇到什么事儿容易拿不定主意，逼得早熟的第五壹成为了家中的主事人。多年以来，两个人已经形成了习惯，只要第五壹说“听我的”，他妈妈也就不会再多嘴。
“那你好好休息，妈妈回去给你做午饭。”
第五壹妈妈叹了一口气，带上房门出去了，留第五壹第一个在偌大的病房。
第五壹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心中刀割般的疼痛，和着手臂上的刺痛感，再一次争夺了他全部的感官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疼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