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鲜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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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壹正在纠结着要不要真的给程平烨第二天的早餐里加点魔鬼椒，厕所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瘦长的身影挤了进来。这人的轮廓很眼熟，第五壹回想了一下，猛然发觉好像是刚刚包厢里出言不逊的那个李放。
李放晃着脑袋，将厕所门甩得砰砰作响。他走到镜子旁边，从口袋中掏出一根烟，叼在嘴巴上，抬起头掏打火机的时候，冷不丁和第五壹在镜子中对视了。第五壹淡然地转回目光，这疏离的反应惹得李放轻笑了一声，径直走到第五壹身旁，猛吸一口烟后，将带着尼古丁的大片烟气尽数吐在第五壹的脸上。
“第五壹是吧？和哥聊聊呗，怎么跟上程平烨了？”
“把烟掐掉，这里是公共场合。”
第五壹俯下身，打开水龙头，将双手浸在水流之下冲刷着。
“嚯，程平烨果然眼光不错啊，你看着倒真的像什么都不懂的好学生，怎么就这么想不开，跟程平烨谈上了呢？”带着情欲的目光，在第五壹身上反复舔舐，尤其是腰腹部。
第五壹被这赤裸裸的目光刺到了，但真正令他不安的，是李放口中的意有所指，什么叫“他和程平烨谈上了”？
第五壹一言不发，李放也乐得说个不停，“还没谈上？不会吧？他程平烨看上的人，基本没一个星期就拿下了，这么算着，他追你也该有两个月了，不会还没搞定啊？”
“你这话我就不明白了，”第五壹转过身，目光直剌剌地压在李放脸上，“我们两个男的，谈什么？”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啊？”李放笑出了声，“当然是谈恋爱啊！哦不，也不应该是谈恋爱，毕竟你家程哥说过了，只是玩玩嘛，不当真的。”
心中的某块一直坚定的地方，忽然坍塌了一小块。第五壹僵立在了原地，眯起的眼睛中带了七分怀疑：“什么叫，只是玩玩？”
“和你说说吧，免得你这个小可怜被程平烨骗了还吃得渣都不剩，”李放将吸了没几口的烟掐灭了， “我之前还以为程哥玩儿不起呢？不过是换了个小男生，就一直推三阻四的，结果他说了，嫌我们带来的脏，他要玩儿也是玩儿个干净的。我一直以为他说笑呢，结果还真听说和附中一个叫第五壹的学霸搞上了，今天还真就带过来了。”
“你别装了，你本来就喜欢男的，何必装这么惊讶呢？”李放突然伸手，下作地勾了勾第五壹的下巴，被第五壹一巴掌打开了。李放也不生气，眼神中暗示的含义让第五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怎么还生气了？不会程平烨真是骗你感情的吧？我的天啊，你是有多天真，他就是个直男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所以我们没有在一起，”第五壹将心中升起的疑虑压了下去。李放很明显酒喝多了，说的话越来越不着边际，自己实在是没有必要在这儿听他满嘴喷粪，“你们这帮人都玩在一起很久了吧？我给你个忠告，以后少做些背地里的小动作，太上不了台面了，难怪程哥和你不对付。”
又扯过一张纸之后，第五壹细心地将已经干净的手指再擦了一遍，随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洗手间。
出门的时候，他一时不察，被门槛磕了一下。
回包厢的这段路程，不过两三分钟，但第五壹自从从厕所出来了，神情就开始恍惚。脑袋晕晕乎乎地，挤满了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还有刚刚李放说过的话。
真是可笑，到底是多看不惯程平烨，还要在背地里造这样下作的谣？待会儿回去，得和程平烨说一声，他们毕竟这么多年交情了，当面翻不了脸，但背后总该注意一下的。
不行，脑袋太晕了，涨得很疼，这短短的一段路倏然变得漫长无尽头，第五壹身子一歪，靠到了旁边的墙上，勉力撑着自己，小步小步地往前挪着。就在第五壹的膝盖快要支撑不住自己的体重时，包厢的门终于出现在眼前。
手刚挨到包厢的门，第五壹就脱了力，双脚一软，摔向包厢的大门。
程平烨刚好从包厢里往外走，第五壹这一摔，不偏不倚摔进了他的怀里。
“我还想着你怎么这么久都没有来，刚好要去找你呢。”程平烨扶着第五壹，将他带到了沙发上坐下了。
“程哥，我不对劲，我现在脑袋很晕，浑身都没什么力气，我要回家。”第五壹连撑着自己坐在沙发上都做不到，只能被迫半倚在程平烨的怀里，他浑身烫得像是发烧了一般，四肢百骸都泄了气，胳膊更是连举都举不起来了。
“哦，我忘了跟你说了，”程平烨搂紧了又软又暖的第五壹，“我刚刚拿错了，本来想给你拿果汁的，最后拿成果酒了，你喝醉了吧？”
“程……哥……”
第五壹的手无意识地在程平烨的身上扒拉着，像是努力攀附着浮木的溺水之人。
“……我……要……回家……”
话音刚落，第五壹就彻底丧失了力气，身子一软，瘫在程平烨的怀中。头顶上斑斓怪异的灯光，飞旋着划过阖紧双眼的脸庞，他双眉紧紧绞在一起，像是在做着一个并不安稳的梦。程平烨神色幽暗，举起的手指像是情切，动作涩然地轻抚过第五壹的脸庞，第五壹无意识地轻哼了几声，声音软绵。
看来，是真的睡着了，程平烨放下心来，低头亲了一口，呢喃地说道：“一一，你别怪我，睡吧，醒来了就什么都好了。”
不过五分钟，放完水、抽好烟的李放就回到了包厢，正琢磨着待会儿怎么借着第五壹刚刚说过的话向程平烨发难，一推开包厢的门，闯进眼睛的就是随意和周围人谈笑着的程平烨和歪在他身上的第五壹。
不是说不乐意吗？一转头都扑人家怀里了，这玩儿的是哪一出啊？
李放定定地打量了一会儿半边身子都被程平烨遮住的第五壹，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就是太粘人了，粘在程平烨身上连动都懒得动，和刚刚冷漠清高的形象形成了极大地反差。
程平烨转过头，斜了一眼李放，收回眼神的时候，他俯下头，将嘴唇贴在了第五壹的唇上，右手也伸进了他衣服的下摆，毫无阻隔地触碰着滑腻的皮肤。
李放似是很意外的样子，但终于是被堵住了嘴，在周围的一片起哄声中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他撬开一瓶啤酒，递给程平烨，扬扬下巴，冲着第五壹的方向问道：“这个，你准备好多久啊？”
程平烨还没开口，就有跟他关系好的小弟上赶着替他作答了。
“那还用问吗？程哥的马子，什么时候超过过一个月，他再怎么学霸，也就那样儿吧。”
“多少还是有点滋味的，”程平烨紧了紧手臂，将第五壹的脸隐藏在黑暗中，身子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再看吧，我还没玩儿够呢。”
“玩儿够了和哥们儿说一声，他这小模样长到我心坎里去了，有些手痒想试试。”李放斜眼看了一眼乖顺的第五壹，暗笑着喝了一口酒。
这句话一出，就让程平烨的笑容直接僵在了脸上。类似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话，这堆人之前说过不知道多少次了，但是这一次对于程平烨来说，意义已经不一样了。他心中已然装上了一个名叫“第五壹”的开关，别人只要敢有所觊觎或抱了他觉得不该有的想法，所有的负面想法便一股脑儿地充斥了他的大脑。
“李放，以后这样的话，你说一次，我就揍你一次。你敢打他的主意，就是在打我的脸。”
四周的所有人，因为程平烨的这句话，瞬间失了声。程平烨真的生气了，他为了一个带过来玩玩儿的小男生，要和李放撕破脸。
“你看好了，他是我的。”
像是为了证明什么，程平烨一把扳过第五壹的脸，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口含住了他的唇。
大概是药性太足了，第五壹的嘴唇温热的厉害，程平烨将他的两瓣红唇都裹挟到自己的嘴巴当中，带着无处宣泄的暴躁感，疯狂吸吮着。过了一会儿，尝到甜头的他犹嫌不足，直接拿舌头强硬地撬开了第五壹的齿间，挑逗着无反应但小巧可爱的舌头，贪婪地吞噬着第五壹口中的津液。
程平烨亲得忘我，但忽然之间，一双拳头，抵在了他的胸口。
他抬起头，正对上布满血丝，瞪圆了的一双眼。
程平烨是第一次下药，怕下得太多，让第五壹昏睡不醒或者留下什么后遗症，因而没有遵照卖药给他的人的指示，只下了一半的分量进去，加上第五壹一共也就才喝了两口，导致他确实脱了力，但意识还是清醒的。
从他刚刚软在程平烨怀里的时候，就是清醒的，身体动不了，但神志清明。
清醒到刚刚所有人说的所有话，他一字不落，全都听到了。
这一推，是他几乎耗尽了这辈子的意志力做到的，他的神经崩到几乎要断了，但他不敢松懈，稍微松懈一下，等待他的就是意识的荒芜和群狼环伺的结局。
程平烨看着第五壹的双眼，吓到呆住了，直到第五壹开始用力。
胸口拳头的力气不断地加重，僵持了一会儿之后，第五壹终于积攒够了力气，从程平烨的怀中挣扎了出来，他身体一滑，直接跌坐在地上。
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连程平烨都还懵着，第五壹颤抖着，拽过旁边的啤酒瓶，手一挥，一把将瓶子砸碎在茶几上。
碎片四裂，引起周围的一片嘈杂响动，但他毫不在意。第五壹全部的意识，都勉力维持在了那个破碎的玻璃瓶上，他不敢看其他人，也不想看其他人。这帮人的脸，在灯光的映照下，恍若鬼魅，令他恶心。
第五壹努力克服着手上的酸乏，从地上捡起一块三角形的碎片，紧紧握住。接着，他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一把将碎片扎向自己的手臂，扎了一次不够，手臂扬起，又狠狠扎了第二次、第三次……直到程平烨终于回过神来，瞠目欲裂，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玻璃。
“一一！够了！”
第五壹转过头，看了一眼已经血流不止的手臂，他整个人都在颤抖，抖动由外向内地传到内心深处，合着玻璃碎在留在皮肉里的寒冷，直接催下了第五壹的眼泪。
原来，李放没有骗他，程平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精心设好的一个局。自己自以为找到了真感情，头热血沸地撞进程平烨特意为他编好的温柔乡，满心欢喜地期待着同样的回应，却没想到等来了对自己的屠杀。
可笑的是，直到最后一刻，自己还心心念念地维护着这个人渣，生怕他被人伤害了、背地里捅了刀子，自己晕倒了都顾不上，最后一句话还是在关心他。
但他自己，本身就是一把刀啊！
第五壹回过身，一张盈满泪水的双眼，死死盯住了程平烨，他双唇抖动着，却未吐一言。谩骂、斥责、质问，所有的话在第五壹的脑中飘过，但他说不出口。周围所有人都在盯着他，在等着看他的笑话，等着看他怨妇一般地对程平烨纠缠不休。
第五壹觉得绝望，觉得丢脸又恶心，他不愿也不想再多说一句话，只是咬紧了牙关，眼神的刀子剜在程平烨的脸上。那只没受伤的手，逐渐往上，直到够到了伤口。
程平烨的脸，映在眼中，清晰无比，第五壹逼着自己记住这张脸的每一个细节，看着他挺拔的鼻梁、深邃的眉眼、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双唇。接着，按着伤口的手指逐渐用力，第五壹盯着程平烨那张让他怦然心动的脸，将手指深入伤口，不断地搓捏着，第五壹忍受着从未有过的强烈神经刺激，直到将一片血污搅得更加惨不忍睹。
他需要通过疼痛，获得他想要的清醒，将这一刻心中的情绪烙在脑中。
血肉撕裂，第五壹摸到了自己薄薄的皮肤和脂肪层，还有下面的裸露在空气中的嫩肉。
终于，随着手臂疼痛的加剧，第五壹彻底夺回了自己身体的自主权。
趁着这片刻的清醒，第五壹站起身，跌跌撞撞地逃离了这个地狱。
逃离了把他带进地狱的程平烨。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鲜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