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菟丝花》火曰立

15、温情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第五壹谢绝了妈妈送他去学校的提议，早早推开家门。他抬起头，脆弱的喉颈在清晨的空气中兴奋地颤抖，贪婪地呼吸着不一样的空气。
　　清晨的一切，都清新得令人可爱。一尘不染的街道上带着环卫工人洒扫的水渍，郁郁葱葱的古树遮挡了刚出头的阳光，城市刚刚苏醒，小鸟儿的鸣奏还未结束，一切都是新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不知不觉间，第五壹走到了程平烨的教室门口。
　　现在不到七点，假期补课八点钟才开始，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不断扬起的床帘，在晨光熹微中撩动着轻风。第三组第七排，是程平烨的座位，第五壹走过去，轻手轻脚地坐下，将书包放在胸前，拿出了一份三明治。
　　电视里演的，小说里说的，好像都有给喜欢的人做便当。
　　程平烨喜欢吃肉，喜欢吃刺激一点的，第五壹特意做了黑椒牛肉饼，厚厚的一层，煎得香香的，还有很多爽口的生菜和黄瓜，夹在三明治中间。三明治拿保温盒装着，被第五壹好好地放在了抽屉，旁边是一杯豆奶。
　　思索了片刻，第五壹觉得好像还缺了些什么，便又从书包里抽出一张便利贴，拿笔写上了“好好吃饭”，压在餐盒下面。
　　做完这一切，第五壹看了一会儿程平烨地桌子，情不自禁走上前，悄悄趴了一会儿，在所有人发现之前，又红着脸轻手轻脚地回了自己的教室。

　　课间的时候，第五壹坐在座位上撑着手发呆，姜夕栎旋风一般的窜到了他的眼前。
　　“五一，想什么呢？我刚刚喊你好多声你都没理我。”
　　我想汁水横流的牛肉三明治，和吃它的那个嘴巴呢，第五壹暗搓搓想着，但说肯定不能这么说，他抬眉问道：“没什么呢，怎么，找我有事儿？”
　　“现在大课间，陪我买早餐去呗，我起晚了。”
　　买早餐，就要下楼，下楼，就要路过程平烨的教室。
　　“好啊，走吧。”
　　第五壹顺起了桌面的饭卡，和姜夕栎一起出了门。
　　走过程平烨的班级时，第五壹特意放慢了脚步，一步分作三步走，慢悠悠地像个老大爷，眼睛还不时地往窗户里看着。
　　“走快点啊。”姜夕栎催促道。
　　“脚腕疼，昨天扭着了。”第五壹还是保持着龟速前进。
　　教室里，程平烨班上的男生似乎闹腾得厉害，路过后门时，一个男生笑着跑了出来，没有关门，让几句话飘到了第五壹的耳朵里。
　　“……我觉得就是班花，想复合了。”
　　“不一定吧，不是没落款吗？肯定是某个痴心的小学妹，不敢表白，只能送这个了……”
　　“看这寥寥四个字，语气冷淡，清冷无比，一定是个高冷学霸……”
　　第五壹从窗口找到了程平烨的身影，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正被一帮男孩子们围着，桌上放着的，正是未开封的早餐盒。
　　只看了一眼，第五壹就知道是什么事儿了，他心中又好气又好笑，扯着一脸茫然的姜夕栎快步走开了。
　　他才不要听一堆瞎起哄的男生对自己说三道四呢，反正东西送到了，程平烨吃了就行了。

　　十分钟之后，啃着面包的姜夕栎和第五壹回来了，刚好撞上正在走廊里透风的李成和。
　　“诶，五一，买早饭去了？”
　　“对啊，早上起太早了没吃早餐。”第五壹示意姜夕栎先回教室，自己则站在李成和旁边，两个人一起在走廊上当啷着胳膊、聊着天。
　　“这就是差距啊，我们这等屁民饿肚子，程平烨这种万恶的资本主义还有人帮着送早餐。”
　　“谁送的？”第五壹身体一晃一晃地，看似不经意地发问。
　　“我哪知道，他迷妹一大堆，指不定是哪个猪油蒙了眼的花痴送的。”
　　猪油蒙了眼的第五壹一巴掌打在李成和胳膊上，力道之大，直接将李成和拍的原地起跳。
　　“干嘛打我？？”李成和揉着肩膀，一脸装出来的做作和受伤。
　　“你活该挨打，一下子没看到就瞎传些什么几把玩意儿？”
　　程平烨的声音，从两个人身后传来，第五壹脖子后面的肌肉僵了僵，他很快调整了过来，动作流畅地回过头，看了一眼程平烨，和往常一样眨了眨眼，权当做打招呼，之后又迅速低下头。
　　教训完李成和，程平烨盯着第五壹的后脑勺发了半会儿呆，回过神来之后，迅速挤到两个人中间，将装着牛肉三明治的餐盒递到第五壹的眼前。
　　“五一，吃了早餐吗？我这里有牛肉三明治。”
　　看着这个透明底蓝色盖子的保温盒，第五壹彻底失笑，“我吃过了。”
　　“瞎说，你刚刚还说没有吃，和姜夕栎一起去买了，我才看到姜夕栎手里提着你的面包呢。”旁观的李成和，还呲牙咧嘴地揉着自己刚刚被打过的胳膊，现在有机会，便乐得见缝插针地拆第五壹的台。
　　“那你赶紧拿着，我早上自己做的，快吃了。”
　　“自己做的”四个字，程平烨特意强调了，眼看着李成和又想插嘴，他恶狠狠盯了李成和一眼，眼神中满是让他管好自己嘴巴的警告，边盯着，边一把将保温盒塞到第五壹手里。

　　“你说，这是你做的？”第五壹维持着表面的微笑，食指敲击着保温盒的盖子，嘴唇下的舌头，危险地舔过上牙。
　　“是啊。”
　　“亲手，做的？”
　　“对啊。”程平烨读不懂第五壹笑容背后的含义，只能硬着头皮承认。
　　第五壹笑着往前走近了一步，一根手指直接戳在程平烨的胸口，戳得他半边胸酥麻一片，“我不想吃三明治，我想喝豆奶，有吗？”
　　“啊……那个我喝了，我帮你去买吧？”程平烨转身刚想走，不灵光的脑袋在此刻终于回过神来了，他赶紧回过身一把抓住要被气走的第五壹，“不是，你怎么知道有一杯豆奶的？”
　　“因为我猪油蒙了眼，看出来的。”第五壹嘴角扯得很开，眯着的眼睛里，散发着和笑意无关的危险信号。
　　“这个三明治不会是你送的吧？”程平烨惊喜地瞪大了眼。
　　第五壹翻了个白眼，一把甩开了程平烨的手，他没有否认，只是将餐盒粗暴地丢到程平烨的怀里。
　　“五一！哥哥爱死你了！”程平烨赶紧拿过保温盒，打开盖子，拿起三明治就往嘴巴里面塞，吃相之不雅，让旁边的李成和都担心他会不会被噎死。
　　混乱塞过两口之后，程平烨顺了顺胸口，看着旁边的第五壹依旧没有走，只是看着他的眼神满是揶揄。
　　“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分量十足、又这么好吃的三明治。”程平烨赶紧表态。
　　“好好享受吧，这是你最后一次吃到了。”第五壹换上了和蔼的笑容，意味深长地锤了锤程平烨的胸口，“以后想吃，自己亲手做去。”
　　“那个，那我以后能吃吗？”李成和看程平烨吃了半天，早就馋了，想向第五壹申请和程平烨一样的兄弟福利。
　　“不了成和，咱们这种无产阶级的，要学会忆苦思甜，不能沾染资产阶级的奢靡之风。早餐这种东西，啃啃面包，也就罢了。”
　　将哭丧着脸的李成和以及程平烨抛在身后，第五壹转身回了教室，边走边想着下次给程平烨带的早餐里得放多点辣椒，让他第二天体会一下上面嘴巴管不住，下面嘴巴就痛不欲生的滋味。

　　那个三明治，程平烨吃了整整两天。
　　第一天吃了一半之后，本来想吃完了，想想第五壹说这是最后一次了，程平烨又有些舍不得，将另一半放在冰箱里，留着当第二天的早餐。
　　本来想着第二天当着第五壹的面将剩下的半个吃掉，以体现自己对于第五壹亲手做的食物的重视程度，没想到早上的时候，却和在他教室里的第五壹撞了个正着。
　　看着第五壹手中的那个保温盒，程平烨丧失了所有的表情，被定格在了原地。
　　“你怎么来得这么早？”第五壹也很惊讶，他本来不想被人看见的，就算程平烨之后找他对峙，大不了他否认到底，反正这次没打算留字条，没想到竟然被当事人撞见了。
　　“我……你……你不是说以后不给我做了吗？”程平烨先是惊喜到结巴，接着便很自觉地拿过第五壹手中的保温盒，打开一看，这次是鸡胸肉配小胡萝卜的，依旧依照着程平烨的口味，厚厚一块肉，还流着酱汁，一看就让人食欲大开。
　　“我家保姆做多了，我爸喊我带给你的。”第五壹不服输地仰着头，半点不想露怯。
　　“你家保姆，还知道我喜欢吃肉，特意放这么多？还在早餐的时候，配了这种一看就味道很重的酱？”程平烨嬉笑着看着第五壹，趁着人不注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第五壹脸上亲了一口，“那帮我谢谢你家‘保姆’，她做的早餐我超喜欢，希望她明天也能多做一点。”
　　“里头加了魔鬼椒。”第五壹难得没有脸红，而是选择了对程平烨这种耍流氓行为的反击。
　　“我最爱吃辣。”程平烨拿出三明治，香香地咬了一口。
　　“里头加了泻药。”
　　“刚好这几天便秘。”
　　“我还吐了口水进去。”
　　程平烨愣了一会儿，揭开三明治上面的面包，以极其露骨的动作，伸出舌头舔了一口鸡胸肉上面的酱汁。
　　第五壹彻底无语了，他不客气地一把拍在程平烨的脑袋上，“死变态。”
　　“学你的，”程平烨一脸无所谓，“省省吧，这个三明治我吃定了。”
　　“里头加了砒霜，毒死你。”第五壹从书包里拿出一盒冰镇好的豆奶，拆开吸管插好后，放在程平烨面前。
　　程平烨喝了一口豆奶，配合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开始剧烈地咳嗽，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第五壹，“你……你好狠的心，竟然谋害……”
　　“亲夫”两个字还没说出口，第五壹的巴掌就再次招呼在了程平烨的脑袋上，翻过几个到位的白眼之后，第五壹没有再理这个疯子，直接回了教室。

　　直到快午饭的时候，在李成和面前嘚瑟完了的程平烨才依依不舍地吃完鸡肉三明治的最后一口，程平烨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开始幻想明天早上第五壹会给他带什么好吃的早餐。
　　豆奶还没喝完，幻想也还没个着落，旁边的手机忽然响了。
　　程平烨看着屏幕上的“李放大傻逼”五个字，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
　　犹豫片刻之后，他划亮了屏幕，将手机举到了耳边。
　　“程哥，明天哥儿几个在老地方，你带你的小情人，来一趟呗。”
　　“明天有事，我和李成和约了。”
　　“别啊，咱多久没聚了？得有两个多月了吧？大家都可想你了。”
　　“我也不想啊，这不是先有约了吗？”程平烨表情渐渐垮下来了，“你们先聚吧，下次我再去。”
　　“你和李成和约的中午还是晚上啊？你们要约的中午，我们就晚上聚，你们要约的晚上，我们就中午聚。”
　　“我这儿还上课呢，出不了学校。”
　　“程哥，你不会和我说现在你连翘课都不乐意了吧？”李放的笑声透过扎进了程平烨的耳膜，“还是，还没追到小情人儿呢？所以不敢来啊？”
　　“说话就好好说话，别张嘴就是刺儿，”程平烨带着寒气的话语透过听筒传来，“没必要这么关注我的感情生活吧？”
　　“程哥，那么认真干嘛？”李放的手指死死抓着手机，用力到他的指骨开始泛白，“不是你自己说的吗？要带来给我们看看，我可以一直等着开眼的呢。”
　　程平烨手腕颤抖着，不断搓着食指和拇指，那边的李放，这一次显然不打算放过他。
　　“……我听说，最近你们附中都没传出来你和第五壹什么消息啊。这不像你以往的风格啊，怎么，难不成之前是骗我的，你还没拿下第五壹呢？”
　　“你消息很灵通啊。”
　　“程哥的事，必须关心啊。”李放语气轻松，像是在调侃，“跟兄弟透个实话呗，到底成没成？没成我可就上了……”
　　程平烨目光固定在眼前的桌面上，面色死板一片，“李放，我就不明白了，你玩玩儿也就罢了，这样的事情非要闹得人尽皆知是想干什么？家里人不管吗？”
　　“……不就是玩玩呗，我爸我妈也知道的，要什么紧啊？”李放笑道，“倒是你，一直这么遮遮掩掩地，这段时间也没跟大家伙儿联系，太不够意思了。就一小玩意儿，怎么护这么严实？怕哥儿几个把他吃了？不会是认真了吧……”
　　“明天什么时候？”程平烨打断了李放的话。
　　“晚上九点，老地方，我请客。”
　　像是怕程平烨反悔，李放说完之后，很快就挂了电话。
　　程平烨拿着手机的手臂，失力似的摔落在他的腿上，现在是午饭时间，大家都去吃午饭了，空旷的房间，只有心事重重的程平烨，还有那要跳出他喉咙的心脏。
　　一直逃避的事情，永远都不会消失，它只是一直躲在拐角等着，等着在你最幸福的时候，猝不及防地给你插上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