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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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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易冲动的生物,男人一冲动就化身靠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出了月铭居,魏云臻仰天长叹,想着那人如同翻肚皮的鱼般仰躺在床,饶是魏云臻这个罪魁祸首都惊慌起来。
不想重复一次,不想再看到那人一步步远离自己,哪怕只有这躯壳。
好在周子炎说林贤平时勤于锻炼,体质比以前好了很多。魏云臻松口气,继而又被周子炎的一句“运动过量也很危险”给弄得脸色翻来覆去变化。这两人关系不错魏云臻是知道的,不过多为周子炎找上林贤,以前就有段时间恨不得这家伙从此消失。
魏云臻从睡梦中惊醒时才寅时不到,透过月光迷迷糊糊地看着周遭熟悉的布局,视线下移,停留在凌乱的床面及地上破碎的衣物。
脑袋突然一嗡,想起了昨夜的疯狂,林贤自始自终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就好象这些加诸在他身上的事跟他无关。
下了番决心转头看他的状况,这一看,看去了当朝皇帝的半条命。
跟那个时候一样,一动不动地躺在他身旁,脸色惨白,毫无生气。魏云臻什么都不怕,独独怕再也见不到这个人。
周子炎被迫从被窝里拖出来,一进月铭居主人的寝室,差点没站稳。时隔不到两个月,这两人又重蹈覆辙了。
这一回,林贤给足了他堂堂御医之首的面子,非但有呼吸,而且有节奏,就是微弱了点。
清理下伤口,上了药,林贤的脸色也不再白得吓人。
周子炎用袖子擦汗,写下几味药就想开溜,结果“告退”两字还没出口就被魏云臻堵回去。
魏云臻看了看药方,都是些温和的药,跟上次截然不同,他看看周子炎,又看看方子,道:“怎么跟上次不一样。”
周子炎抹汗:“是不一样,公公只是看着骇人,实则并无大碍,只要多加修养便是。”常言道,伴君如伴虎,这呆在月铭居跟关在老虎笼子里没区别。
待皇帝命小洛子去煎药后,周子炎终于得以释放,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一来二去折腾了大半夜,魏云臻即使睡眠不足也无心再睡了,索性去磐龙殿准备上朝。
这一路,他走得极慢,莹莹月光隐去真身藏匿于天际,暗黄的霞光的落进池水,折射出柔和的光芒。
黎明来临之际,周遭还是静悄悄的,树梢上,一只淡紫色羽毛的鸟儿嗓音清脆地歌唱,似乎在预言天快亮的事实。
大臣们是八卦的,皇帝的私生活他们有兴趣,但他们也是察言观色的,皇帝的脸像上了腊,最明显的生命体征莫过于眨眼。
这天早朝群臣没有提到一次林贤,整个话题围绕亚西里的求访邀请。
亚西里是位于真明国东方的国家。
真明国的国土分成四部分,除刚刚出事的洛西外,还有遥东、靖北和咏南,四方地名皆以方位命名;每个地方又会分割成若干个部分,而段衡就是这其中一个部分的官。从地图上看,四方占地面积最大的有十处,有世袭的也有科举后走马上任的;此外还有十几个零星小城镇及未能画进地图的地方。
如此看来,真明国的国土理应算是辽阔了吧,其实不然。乍看之下真明国确实不小,可也仅仅是众小国的一员,单单一个亚西里就占去了整片大陆的三分之二,纵然真明国再怎么民富国强,也不敢真正去挑这条大蛇的尾巴。
魏云臻的心情本来就恶劣,现在又多了样麻烦。去年的这个时候,他就婉拒了对方的邀请,今年要是再拒绝,恐怕对方不会善罢甘休。
退了朝,魏云臻没有去看林贤,直接上御书房批折子。然而,他难得一次没去月铭居,却差点要了林贤的命。
魏云臻看完一份折子正要批注,愣是被突如其来的一声“陛下”弄得手臂一抖,折子上一条长约三公分的黑色痕迹甚是碍眼。
魏云臻怒喝:“洛秋实,以后见朕再鬼鬼祟祟朕就让你跟着你哥屁股一辈子!”皇帝也是人,怒到一个境界也会说粗话的。
洛秋实面色铁青地应是,像吃怀了肚子,估计周子炎已经私下把他的验尸结果及林贤的分析告诉他了。
魏云臻的脸色从早上起就没好过,他道:“有新进展了?”
洛秋实低着头:“臣已经将那凶手找到。”
魏云臻一听脸色稍缓:“还不快押进来。”
“她已经自自尽……服毒……”洛秋实已经没多少可供人视听的音量了,最后那两字顶多会武的凭内力能够听到。
“一群废物!”魏云臻狠狠地敲击扶手,声音不大,但损伤铁定不小,就像遭重物撞往往显出大片乌青反倒比表面无损要定心得多。满脸愤怒地看着站如松的洛秋实,暗磨了两下牙道:“凶手是谁?”
“是一个小丫头,叫小玉。”洛秋实想了下又补充道,“她是丑时二刻被碎风阁里的人从池子里捞出来,尸体已经泡涨,但腐烂得不似寻常般厉害。”
“说下去。”魏云臻见洛秋实紧揣着拳头,指甲都掐进肉里。
洛秋实似是鼓足了十成的勇气,接着道:“臣在小玉姑娘的枕边发现了她的遗书,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死者系她所杀,但臣总觉得事有蹊跷。”
魏云臻冷哼一声:“昨儿个硬说林贤是凶手,今日真凶来了,却说有蹊跷。洛秋实,多吃几年饭嘴叼了不少啊。”
洛秋实吓得“扑通”一声跪下,脑门“咚咚”地叩地,三两后已经隐隐显出红痕。
“罢了罢了,你知道该怎么做。”
洛秋实忙不送跌地称是,转瞬间消失于御书房,留下一小股清风。
林贤在魏云臻走后没多久就醒了,趁着早朝的空子周子炎又折回,见林贤依旧脸色发白地躺着也不去打搅,叫人送了些早点,便开始狼吞虎咽。
而林贤则以为这些动静都是魏云臻发出的,想着昨夜的遭遇,半是害怕半是恼怒地没睁眼,躺床上故作从容地装尸体。
林贤越装呼吸就越跌宕起伏,周子炎这个御医不是吃素的,安静的地方呼吸声总是显得刺耳,林贤装得再像也不是个演员,越装越紧张是演戏的大忌。
“你要装到什么时候,像尸体一样横躺也不嫌累。”
林贤一睁眼就看到周子炎俯身与自己打照面,他动了动,好家伙,高位截瘫,那狗皇帝够狠。
“你早出声不就好了,我还当是那狗皇帝呢。”
周子炎惊道:“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这么骂陛下不怕被人听去,然后有的你受的。”
“嘁,就算别人知道了也是你说的。”
周子炎想反驳,嘴巴刚张开就被身后的踹门声吓得又闭嘴。林贤一脸无知,看着横眉怒目,盛装出场的贵妇,竟一时愣在了原地。
那贵妇身后的太监尖着嗓子吼道:“大胆,见了太后还不跪下!”
周子炎率先回过神,忙着磕头请罪。他这御医有一点当得特诡异,就是入宫这么些年,愣是没见过太后,要说太后身子骨硬朗也不对,早在三年前太后就生过一场大病,把皇帝急得连续三天没合眼,眼里尽是血丝。只是那次会诊,以周子炎的官及还不够格。太后不会生些小毛小病,但真要生起来,整个太医院也不够她折腾。
初见皇帝,林贤是被小洛子拉着跪的;如今见太后,他是被周子炎拉下的。
社会主义思想根深蒂固,见谁跪谁成何体统。
但,马克思主义也有说,问题得一分为二。
林贤跪地就磕了个惊世响头,脑瓜子一离地就看到俩鸟围着他头转。
太后嘲讽道:“公公这是做什么,好歹也是陛下眼中的红人,磕坏了哀家可担待不起。”看林贤的长相她就来气,当年逼淑妃就犯居然没能弄死他,想来还是皇帝太心软。
现代人的智商比古人高,这是自然界进化的必然结果,但要论心机,谁都没这些深宫大院长大的人强。
太后只说了一句,周子炎已经冷汗一拨拨兹出,林贤再迟钝也是有底的,这句话按他的理解就是“触霉头”。
“太后有话就直说。”事到如今,林贤大致可以猜出太后屈尊至此的目的,横竖一个“死”字,总不能太窝囊。
身后的太监仗势欺人惯了,林贤又是这般冷语,岂不是不把他主子放眼里。他上前不动声色地甩了林贤两个耳刮子,尤不解气,又往他肚子上一顿猛踩。
林贤心道,踩吧踩吧,踩得不能待人更好,给那两个死鬼压力。我既早来了,理应早回。
周子炎扑到太后脚下,抱住她的一条腿,恳求她住手。可林贤偏偏不领情,一肚子怨气加上作为男人的尊严,他边抵抗外部侵略,边说:“周子炎,你他妈是男人就不要求女人。”随后又是一阵抽打。
太后低头看着周子炎,淡淡道:“你看到了,此等不知礼数没有教养的人留在后宫哀家岂能容之”她抬头对太监命令道,“小路子,把他带到噤烟阁,哀家还有话问他。”
周子炎看着一行人离去,林贤最后那抹淡淡的冷笑似乎冲击着周子炎的大脑。
洛秋实走后没多久,魏云臻就被太后派来的人叫去了养心殿,入了殿内没看到太后本人,反倒一个如花似玉、略施粉黛、粉红色裙装的小姑娘给他请安。
“你是新来的宫女?”
小姑娘似乎对“宫女”两个字很排斥,噘了噘嘴,说道:“我叫赫楚薇,太后让我代她先陪陪陛下您。”
赫楚薇?魏云臻蹙眉,这丫头就是魏云轩说的“赫家来的小女孩”,看她在养心殿轻车熟路,似乎太后也有这个意思。
“太后呢?”
“太后说她去后院的祠堂上香,让陛下先坐会儿。”
“那朕也去上炷香表表心意。”魏云臻说着便要往祠堂迈步,赫楚薇忙拦在前头:“太后也快回来了,这天怪热的,陛下又刚下朝,想必身子乏了,还是等等吧。”
魏云臻看着她嘴不停地说了一串话,眉间一挑,未及说话便听见前方太后温润的嗓音。
“楚薇说的不错。哀家见陛下整日忙于国事,都无暇顾及自己的事,便想让陛下过来,咱娘儿俩聚聚,顺便见见楚薇这孩子。”太后说着把赫楚薇拉到自己前面,生怕儿子看不真切。
魏云臻知道太后的心思,这时候装傻反而更好,于是他全权照字面意思理解他娘的话,看得赫楚薇心里根根寒毛竖起。太后毕竟是妇道人家,见自己儿子见了漂亮姑娘就两眼发愣很是不满,佯怒道:“陛下如此看着一个姑娘家成何体统。”
魏云臻笑道:“母后教训的是。”
太后一手拉着魏云臻,一手拉着赫楚薇,令两人一左一右坐于身旁。三人下棋,太后跟赫楚薇二对一,却也没占魏云臻多少便宜。几个回合下来,把太后哄得心花怒放,尤其是看到儿子时不时神游到赫楚薇那儿,后者又佯装没看到,心肝那个乐啊。
两个女人是开心得不得了,就苦了魏云臻戏演得彻底,差点抽筋。
从养心殿出来,已过了未时,盛夏的太阳就像暖炉,热得人心烦意乱。
养心殿周围种了很多玫瑰,自太后二十四岁封后入住养心殿,她便日日照料玫瑰。初时还只是一小坛花朵,每年太后都会从几朵花瓣偏淡的花内取籽,种到另一坛。如此往复了十个春秋,一坛花变成了十坛,娇艳的玫瑰渐渐朴素。
太后曾笑着说,她有生之年一点要种出纯白的玫瑰。
一个太监急急忙忙地跑来,满脸油汗,一到皇帝跟前就利索地跪下,等不及皇帝的允许便一下跳起,凑到他耳边耳语了一句。魏云臻如惊醒般看了那太监一眼,直接买开步子朝太监来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