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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   魏云臻去地牢要人没碰到半点阻碍,论谁见了他腰间的玉佩还能站得住脚的。
      是夜,上至知府,下至狱卒,个个见了鬼似的,恭送魏云臻和林贤离去。
      一出地牢,魏云臻揽过林贤的腰,跃上房梁,掠过排排建筑。
      满天星斗闪闪烁烁,璀璨夺目,如同无数颗钻石镶嵌其中,刹那芳华。
      除却父母不算,林贤这辈子被人抱过两次(这个数字估计还有待更新),一男一女,次次像麻袋似的被人扛来扛去,心里不爽到了家。
      一盏茶后,魏云臻把林贤扔在月铭居的床上,木板床发出“咚”的响声,林贤撑着腰幽怨地看着一脸黑的皇帝。
      “我的老腰……你就不会轻点。”
      “朕下手从不知轻重。”魏云臻挑衅地看向林贤,那眼神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充满危险气息,极具压力。
      林贤忽然挺直身板,严肃道:“没有,陛下已经很客气了。”边说还边在心里自我鄙视。
      魏云臻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黑亮的眼瞳映出了对方的身影。
      “说,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魏云臻毫无预兆地逼近林贤,后者背靠墙壁,进退两难。
      “长能耐了啊,从朕眼皮底下溜走没多久就跟女人上床了。”
      林贤的火气来了:“你不也跟女人上床么,我们都是男人,凭什么你可以,我就不可以。”话全部说完,林贤也后悔了。人家是真皇帝,他是假太监;人为刀俎,他为鱼肉。偏生他这条鱼还就喜欢冲着刀刃游。
      好在魏云臻看上去没有发怒的迹象,他抬起手,林贤下意识地往后一缩,结果后脑撞墙。
      洛秋实送来一壶酒,说是从林公公的新房拿来的。
      这话林贤听着别扭,魏云臻的包公脸也上了个台阶。他挥退洛秋实,重重地将酒壶砸在桌上,冷笑一声,看得林贤如临冬至,冰寒刺骨。
      “来尝尝你们的新婚喜酒。”
      “她只是我的小小老婆,根本不是结婚。”
      魏云臻笑得更冷了:“这么说你还打算娶妻了。”
      林贤是个传统的中国人,成家立业是每个中国男人的最终目标,即便换了一个身体,从小养成的思路很难再变。
      不过,十几年的文化知识不是白学的是不,凡事都得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皇帝老子笑得这么猥琐,准不会有好事。
      “陛下多虑了,林贤还没这个打算。”
      “哼,算你识趣。”魏云臻从酒壶里倒出些酒水,“据调查,能弄死你侍妾的,就只有这毒酒。”他用余光扫了林贤一眼。
      “这么看我做什么,我没事不代表我另类,因为有人告诉我青楼的酒不可以乱喝,所以除了我亲自打来的水,别人准备的我向来不喝。”
      林贤指的什么,魏云臻当然知道。从小生在皇宫,宫妃们的寝宫里也常备有催情迷神的药物,魏云臻也被她们算计过,虽然未遂,却也终身失去了皇帝的侧目。
      这番话从林贤口中吐出,魏云臻觉得别有一番滋味。
      “秋实拿去过太医院,却连周子炎都说没见过这种毒。”
      林贤别的没听去,就“周子炎”三个字冲破耳膜。
      “周子炎还活着?”
      魏云臻冷哼:“怎么,就你能火中逃生,别人活着就是奇迹?”
      林贤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后面的话被魏云臻打断:“那场火本来就是针对你,所以你的房间烧得最厉害,其他的么,就外面看着恐怖点。”
      “也就是说,其他人都活着。”
      “怎么可能,火势始于半夜,是个人都在睡觉,逃不出来的也大有人在。”魏云臻顿了顿,“截至未时,家仆死亡11人,段家除了一个女孩生死未明外,其余皆生还。”
      一个女孩!?段衡有两个女儿,一个已出嫁……那这个女孩就只有是段宇馨了。
      魏云臻似乎没有看到林贤苍白的脸色,自顾自地接着道:“那个严裴之也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好歹也让朕确定一下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听他的聒噪。”
      林贤慢慢抬头,看向魏云臻,他正用食指轻敲杯沿。
      “陛下,你刚刚说严裴之没死?”
      “没找到尸体罢了,反正不会是个坏消息。”
      凭严裴之和聚香楼的关系,聚香楼和碎风阁的关系,这家伙八成还活着,他搞神隐,段宇馨也失踪,这两人肯定有鬼。
      魏云臻见林贤贼溜溜的眼神,道:“你好像巴不得他死。”
      “怎么可能,我跟他无怨无仇,就算那家伙嘴巴臭了点,可也没恨他恨到要他死的地步。陛下,请接着这酒说下去。”
      魏云臻点头:“周子炎虽没断定何种毒药,但仿照了你先前治疗太监们的法子,把玄明粉撒了进去。”
      “结果呢?”
      “出来很多白色粉末。”
      “像这样?”
      “对——你怎么有玄明粉?”
      “防范于未然,我可不想再死一次。”不过,夏天潮湿,玄明粉都结晶了。
      林贤指的是被俩鬼无常误劈致死一事,而魏云臻则以为他还在对上次投毒案耿耿于怀,尽管最后谁也没死,他更是没吃一点苦头,不过,这种事确实小心为妙。
      “那你知道什么毒了?”
      “呃,大概是知道,不过……”不过,跟皇帝说有可能是重金属,他能明白么。
      魏云臻蹙眉,他最见不得人吞吞吐吐,过去林贤的直肠子对外惹人厌,于他却是心直口快毫无心机。
      “不过什么,说!”魏云臻不自觉地提升音量,结果林贤浑身一抖,很利索的脱口道:“陛下方才何故对中毒一说如此疑虑重重。”同时抹汗,一个月前他就感慨了,文言文从来没及格过的他,居然也有说话文邹邹的一天。
      “因为那女人死的时候七窍流血,上次太监们中毒就没有这种症状。”
      “有没有可能是其他毒?”
      “应该不会,桌上的菜你不也吃过。”
      “关于这点……那天晚饭我没吃。”那高小姐的吃相太恐怖了,直搅得他胃口全无。
      魏云臻脸上的黑线聚成叉形,林贤讪讪道:“不过我想看了那些菜或许会有些收获。”
      “别告诉朕你连菜有哪些都不知道。”
      林贤不回答,但无声胜有声。
      魏云臻一声冷哼:“御医都要检个半天,你看了就能知道?”
      林贤耸耸肩:“别用这种眼神,我认识事物的方向跟你们不一样,你们也许不明白,但我却可以用我知道的方式来识别它。”
      “认识事物的方向?你学的东西难道跟别人不一样?那朕可就好奇了,你是怎么通过科举的。”
      林贤开始滴汗,同时装傻:“陛下在说什么,我只是太监,怎么科举。”
      “哼,别把朕当傻子,朕放你出宫还怕你知道这些年发生的事不成。说,你倒底想起多少。”
      “陛下认为我这样像恢复记忆了么。”
      魏云臻看了他半晌才道:“不像。”
      “但自己的是总该听到不少吧。”
      林贤没有立刻回答,他朝魏云臻的眼睛看去,自穿越到这里,他第一次直视皇帝眼睛。
      这个世界的人也是黑发黑眼,皮肤没有亚洲人黄,也不及欧美人的白。
      “是,我是听过不少关于林贤的事,但每次都是以旁观者的角度去聆听。”林贤没想到,当他说出这番话时,会是平静的语气下掩盖了一颗烦躁的心。
      “以前的事忘个精光,脸皮倒是厚了不少。”
      说这话的同时,魏云臻已起身将门闸搭上。
      西窗将遍天的繁星切成方格,墨色的苍穹好比黑天鹅的羽毛,点缀着纷繁的钻石。
      魏云臻对“林贤”这个人抱有什么样的情感,只要不是性冷感,已经表现得够明显的了。从这个身体的反应来看,应该不排斥……汗,先代林公公可真是自虐狂。
      林贤倒不担心魏云臻抱有的感情是真是假,他始终没忘记自己算是借尸还魂,还是暂时的。只是不知道以他原来身体的损伤程度,那两个鬼无常要修多久,不要一修就是个把年,修完后再来个售后服务之类,他一定要狠狠地敲那两个死鬼一笔。
      魏云臻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夜里,周围安静地连外面的关门声都听得见。
      林贤没有这个身体原来主人的记忆,但身体本身却可以对外界事物起反应,比如被魏云臻拥抱的刹那,全身的血液就像放在酒精灯上加热,直至沸腾。这种感觉并不妙,尽管林贤承认很舒服,有别于母亲的怀抱,但这是建立在灵魂有可能与身体完全融合的基础上。只要一想到这里,林贤就会不自觉地强调他是第三者,此林贤非彼林贤。
      经此一夜,林贤和魏云臻各怀心事。前者盼着自己的身体快点修好,后者的愁思却没法用语言表达,因为这件事着实诡异。
      早在发现林贤使用右手如鱼得水,而对于天生的习惯却生疏异常,魏云臻的震惊仅存数秒,但事后他去问了周子炎。
      周子炎说,习惯既是天生的,即便失去记忆,还是会无意识地表现出来;相对的,若是后天训练的成果,没有外界刺激却是很难恢复。
      即是说,林贤失忆后,只会更加依赖左手。
      但事实上,他跟一般人无异。
      越是思考这个问题,魏云臻的手掌便颤抖得更厉害,掌心滋出的冷汗显示了他内心的慌乱程度。他问过周子炎,有没有可能后天没学过却在失忆后突然掌握某些事的情况。周子炎并未多加揣测皇帝的心思,只一笑道:“这怎么可能,除非换了一个人。”
      除非换了一个人……
      言者无心,闻者有意。简简单单一句话,却似在平静的湖面上投入一颗石子,激起涟漪阵阵。只是,当这颗代表真相的石子被捞起的那一刻,面对它的人会有多少从容,多少淡定。

      太阳还没露脸,小洛子就急着投胎似的闯进林贤寝室,结果就看到皇帝抱着林贤恶狠狠地看着他。
      小洛子呼吸困难,皇帝缄默的时候比翻脸不认人还恐怖,林贤睡得比猪还死。更让大太监吞下好几口口水的是,两人的衣服均随处可见,而且……小洛子的喉结起伏得甚是夸张,林贤露在被褥外的肩膀上有两个红点。
      小洛子是太监,对这种事早该见怪不怪,可他此刻就是移不开眼,直到魏云臻的怒火快烧了整间屋子,他都没反应过来。
      “大胆!”
      本来魏云臻不想吼这么大声,怕吵醒林贤,但这该死的太监就是盯着林贤不放,嫌眼珠子太多?
      魏云臻替林贤掖好被子,小心翼翼地撑起身,一系列动作终于使呆愣的大太监如梦初醒。“扑通”一声,额头贴地面,人抖得特没创意,看在魏云臻眼里就是屁股前后摇晃,脑袋上下撞击。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你确实该死。”这五个字魏云臻吐得慢悠悠,小洛子瞬间定格。
      “陛下赎罪,奴才是看到林公公回来了,太兴奋了,才会……”
      坐于上方的皇帝眯起眼,昏暗的光线下,只觉得不断有数十把飞刀从两处射来,小洛子听到自个儿心脏跳得像锤打铁。
      醒着的两人玩矜持,躺着的人被裹得又热又痒。林贤转个身,悲哀地发现他腰部以下不遂。
      “小骡子,你是来叫陛下早朝的么。”
      小洛子才想起来他拼死闯月铭居的目的,奇道:“公公怎么知道。”
      “废话,皇帝早朝不都专挑凌晨。”
      “爱妃此言差矣,早朝的时辰是先人定的,朕不过是按规矩办事。”魏云臻笑得轻佻、说得随意,林贤气得牙关横磨。
      小洛子挖挖耳朵,看看这一笑一怒的两人,又挖了挖,确定没听错。他怀着满腔热情看向他的主子,下一秒就被皇帝一句“今日不早朝”打发了。
      小洛子垂头丧气地跑出去。
      林贤的肺泡气炸一个。
      “你要做昏君别把麻烦都推我身上。”
      “朕不早朝与你何干。”
      “呵,你不早朝不打紧,你那帮忠臣还不把蛊惑君王的帽子往我头上扣,我真他妈比窦娥还冤。”
      “窦娥是谁?”
      “一个冤死的女人。”
      魏云臻不乐了:“你喜欢她?”
      ……
      …………
      “你可以早朝去了。”
      林贤使出吃奶的力要背对魏云臻,这个混帐东西,弄得他半身不遂不说,身上还粘乎乎,像涂了胶水。
      想想就窝火,本以为皇帝老子就脸皮子欠揍,岂料一失足成千古恨。古话说得好啊,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狗皇帝前脚关门,后脚就跟恶狼似的把他压在床上,还卑鄙无耻到点他穴!林贤被点得像抽了骨,浑身软绵绵,眼睁睁地看着最后一道防线坍塌。
      林贤这个身转得吃力,魏云臻把他转回来倒是不费吹灰之力。林贤瞪着魏云臻,后者依旧是那欠扁的笑。
      林贤咬牙切齿道:“陛下笑够了么。”
      魏云臻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却在林贤没多少杀伤力的眼神下迅速收敛。
      “爱妃何故如此生气,朕说过会封你为妃,岂能言而无信。”
      冠冕堂皇的理由都能歪曲得有板有眼,林贤很想哭。
      “随便你封我什么,但请你直接喊我名字。”深呼吸,叹口气,退一步海阔天空,就当被狗咬了。还是那句话,身体是别人的。
      魏云臻笑着跨过林贤的身体下床,喊来太监服侍自己更衣,然后吩咐道:“叫他们在磐龙殿候着。”
      皇帝一句话决定了众大臣的命运,林贤可以想象他们黑着脸冒着筋的样子,上个朝还得在路上来回折腾,心里指不定骂得他有多狗血。
      魏云臻走后,便叫来小洛子准备热水沐浴。期间,他怕张针眼似的没抬过头,林贤还当他是受了什么刺激,直到听到他的两声“嘿嘿”傻笑,林贤差点杀人灭口。
      浴桶里飘着很多花瓣,林贤泡在里面脸色越来越难看。
      “就说这个身体皮肤好,老这么泡着能不好么,敢情我以前有洁癖。”
      才把话说完,林贤就怔住了。
      这个身体本尊的过去,林贤知道得不多,可对于“过去的事”他却能很好地把握,零零星星的过往施加于脑部总能理所当然地接受,不会突兀,也不会与现世的记忆混淆。
      大多数晨曦初醒,林贤都会觉得“林贤”根本没死,这一感觉存在得很短暂,每次林贤都会自我强调,他是现代人,是入学不到半年的大一新生。
      可是,像这么情不自禁地脱口道来,却是从未有过。
      林贤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能靠闷水来刺激脑细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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