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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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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云臻获悉林贤下狱是在其被捕后四个时辰。
从洛西回来后,魏云臻翻过座座高墙,避开巡视的侍卫,回到自己的寝宫。宫内没有一个宫女太监,脚尖刚着地便有一身着绣有苍龙翔云的明黄色锦袍的男子从内室走出。
此人无论从长相,还是身材,都跟魏云臻相差无几。他见到魏云臻既不吃惊,也没惊慌,而是高兴地跑上前,将魏云臻抱了个满怀。
“皇兄,你终于回来啦。”
这人正是魏云臻的异母弟弟,当今皇帝最宠爱的皇弟,轩王魏云轩。
魏云轩的母妃并不是先帝的妃子,而是先帝在一次游历民间时带回来的江湖女子,魏云臻依稀记得她叫蓝柯。蓝柯虽然爱着先帝,却不甘于久居深宫,过着与其他女子争宠的日子。
自古以来,帝王的爱从来都是虚假的,为爱而爱似乎不是一个明君的标志。所以当他们百花丛中摧的时候,非但不会被扣上沉迷女色的帽子,更不必担心子嗣缺乏的后患。
江湖女子不同于一般女子,男人不会是她们的天与地,她们有自己的理想,自己的人生目标。
蓝柯也不例外。先帝不是没有给她过封号,只是被她一口回绝了。先帝自是很生气,从没有人敢当着一群宫女太监的面这么不给他面子,本想给她些处罚,但她与生俱来的坚毅的眼神硬是令先帝的话堵在了喉咙口。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先帝很宠她,可这种宠爱看在他人眼里就是图个新鲜,毕竟后宫里的女子入宫前无不是官家小姐,像蓝柯这种混迹江湖,一没身份、二没背景、颇具姿色的女子委实不多见。蓝柯不会像其他妃子撒娇,也不会恃宠而骄,她对先帝始终是不冷不热的,当时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先帝对她的兴趣不会长久。
可人们的猜测似乎不会有兑现的一天,因为她在生下先帝的三皇子后半个月,便从后宫里消失了。
她给先帝留下了一封信,明确表示,只要他一天是皇帝她就一天不会回来。
先帝勃然大怒,下令彻查她的下落。然,整整三个月,她就像蒸发了一样,没有一点音讯。
半年后,先帝撤回搜捕令,销毁了蓝柯在宫内时的一切痕迹。
魏云轩不讨先帝喜欢,这是全宫上下都知道的事。他的眉宇间无不透露着蓝柯影子,这是先帝无论如何都抹杀不了的。
小皇子从小失去母亲,无人看管,生父又对他不闻不问,所以一些吃里扒外的下人也不把他当主子看。
当时,魏云臻才六岁,成天只想着怎么逃脱太傅的魔爪。一次偶然的机会让他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无助地蜷缩在墙角,任凭那些得势的妃子欺辱。
魏云臻只用一个眼神,便将那些无聊的女人吓跑。那个时候,魏云轩穿得很朴素,他还当是那个宫女偷生的。
自那时起,魏云臻和魏云轩变得形影不离,魏云臻对这个从小无人关心的弟弟疼爱有加,完全尽了一个兄长的职责。
也是那时起,先帝冷落了那些欺负过魏云轩的妃子,并且未再纳妃。
魏云臻见这个都快16岁的弟弟还改不掉跟自己撒娇的毛病,心里的阴郁不禁消散。他宠溺地摸摸魏云轩的头发,笑道:“这么大了,还跟你皇兄撒娇,将来怎么娶妃。”
蓝柯身材高挑,不知是不是遗传的缘故,15岁的魏云轩长得竟比魏云臻一般高。
他吐吐舌头,撕下易容的面具,露出了一张清秀、不沾世故的少年的脸庞。
魏云臻道:“朕不在期间没发生什么事吧。”
魏云轩道:“大事没有,就是赫家来的小女孩成日往御书房跑,弄得我心里发毛。”
“赫家来的小女孩?”魏云臻蹙眉,他可从没听过赫家有什么女孩,这也是赫家当家、他舅父最为苦恼的。
“呃,不是本家的女孩,是分家的。”
“……她叫什么名字?”
“赫楚薇。”魏云轩眼珠子一转,嘻笑道,“长得蛮可爱的,看样子赫老头打算收她为义女,送给皇兄。”
魏云臻黑线。许是小时候的阴影,他的皇弟什么都好,就是喜欢捉弄他妃子。除了当时受宠的妃子他曾老实说过没胆,一些不受宠的妃子无一例外地没硬着头皮向他哭诉。
其中,被他整得最憋屈的当数静妃。当她哭哭啼啼地闯进御书房,放下遮挡右眼的手时,魏云臻很没形象地把水喷在她脸上——她右眼上赫然多了一块鸡蛋大的乌青。魏云轩捉弄他妃子,只要掌握分寸,他都由得他,然而那一次,委实过分了点。
魏云臻罚他禁足三天,而给静妃的补偿,无非就是精神上的招她侍寝,物质上的赏赐一些珠宝。
不过,如此对皇妃抱有敌意的魏云轩,却很意外地没去找淑妃的茬。问其原因,他的回答令魏云臻自我检讨了一个晚上。
魏云轩特天真地说,淑妃不像皇兄的妃子。
就为这句话,魏云臻连续三个晚上逗留淑妃的寝宫,直接破了历代皇帝单一宠信妃子的时长记录。
魏云臻在魏云轩脑门上敲了一下,没好气地说:“朕看你也该成家了,放着王府不住,老呆宫里,你不知道那些老东西背后是怎么说你的么。”
“怎么说的?”
“他们说轩王恋兄、不近女色,还有——你去哪里?”
魏云轩不等魏云臻把话说完,从椅子上跳起,说道:“王府。”然后,头也不回,直奔宫门。
魏云臻把他拉回来,哭笑不得:“你穿成这样怎么出去,把衣服换了再走也不迟。”
魏云轩扁扁嘴,心不甘情不愿地朝侧室走去。一炷香后,侧室没了动静,魏云臻跑去一看,脸部肌肉抽动,他的龙袍被胡乱扔在一边,而罪魁祸首已经逃逸。
魏云臻开始考虑是不是平日太宠他了,以致他根本没他这个皇帝放眼里,或者说,他在闹别扭的时候,压根就忘了自己是一国之主。
当魏云臻处理完近几天积累的奏折时,已经将近亥时,正准备就寝,一抹黑影溜进他的寝室。
“谁?”
黑影没有动静,魏云臻也不敢妄动,他道:“好大的胆子,擅闯皇宫可是死罪。”
“呵,我应该不算擅闯吧。”
竟是个女子,而且听口气好像跟皇宫很熟的样子。
“你是谁?”魏云臻转身,在看到女子黑衣蒙面的装扮后,不禁蹙眉。
“这不重要,我只想请陛下去救个人。”
魏云臻冷哼,这女人真是莫名其妙,半夜三更闯皇宫,还是皇帝寝宫,不为别的,竟是要皇帝救人。
“你知不知道朕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我知道,根据陛下的气息判断,我的武功不及陛下。”
……
女人,果然不是单细胞生物。
“你要朕救什么人?”
“林贤。”
“什么?你知道他在哪里?”
她没有回答,干脆从哪进来再从哪出去。魏云臻不是笨蛋,这么明显的暗示他岂会错过,于是他也一个翻身,跟在了女子的身后。
跟着女子一路翻岩走壁,魏云臻的脸色越来越臭,直到她停在碎风阁顶上,魏云臻终于忍不住吼道:“你带朕来这种地方究竟有何意图?”
女子的脸像打了石膏,自始自终没有太大波动。
“下去就知道了。”
魏云臻依言朝下看,差点吐血,下面就一个女人在左顾右盼。他回头,女子已经没了踪影,魏云臻的怒气都不知道往哪搁。
“陛下,您在上面做什么?”底下的女子看向魏云臻的方向,方才的焦虑一扫而空。
魏云臻一跃而下,道:“天色这么暗,你怎么知道是朕?”
她笑道:“这个时候,除了陛下不会再有其他人。”
这话什么意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陛下不要误会,是我让她去找陛下的,毕竟皇宫她比我熟。”
魏云臻眯起眼:“你们究竟是谁?”
“我叫谭飞燕,是碎风阁的老板。陛下要找的人目前在地牢,至于原因么……”谭飞燕将林贤纳妾的经过叙述一遍,魏云臻的脸像抹了煤油。
“你以为朕不知道地来在何处,要亲自带朕去?”
“当然不是,我只是想把这个交给您。”
谭飞燕将一块玉佩放在魏云臻手上,后者在看清玉佩上的图纹后顿时忘了呼吸。
这不是普通的玉佩,虽然外表看去跟一般的玉制品没两样,可一旦将其置于月光下变会隐隐看见一条青龙栩栩如生。这块玉佩正是象征皇族的玉佩,但凡皇族皆代代相传,而皇帝的图纹则是苍龙。
魏云臻自然也有这样的玉佩。他看向谭飞燕,目光很冷淡,不带一丝感情。她被他看得心虚。
“这是我姐姐临终前给我的,叫我一定要找机会交还陛下,放着不管弄不好会出事。她也不知道为何有两块,反正她说我跟她都跟皇族扯不上边。”
“那这东西怎么会到你姐姐手上的。”
“这个她没说。”
魏云臻看着她的眼神,从不知道“害怕”为何物的谭飞燕也有冒冷汗的时候。
“朕知道了。”
魏云臻足下轻点,径自飞向地牢。谭飞燕在他走后才松口气,但愿这种事别再让她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