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带支花》谪仙人丶

22、第二滴

　　“你既然还记得，又这么讨厌我，为什么还要答应定亲？”容黎眸色复杂，看着江弈的神色已经说不上是希冀还是绝望，反正不管是什么，江弈也看不太懂。
　　“你知道的不是吗？”江弈没受伤的左手抵在容黎肩上，并不算用力，但十分坚决地把人推开一点距离，“因为你不愿意啊。”
　　“宁闻，陈阮，和我这双手，已经告诉我答案了。”
　　“容黎，若是定亲礼我不答应，你下一步会干什么呢？对付江家吗？或者对付完了顾家再对付江家？甚至是直接对付我哥？”
　　“……你是这么想的？”容黎闭了眼，也彻底放松了对江弈的压制，薄唇抿成直线，不去看江弈的神色，自顾着摸了根烟点上。
　　江弈许久不曾闻过烟味，乍然吸了一口二手烟，咳了两下，容黎意味不明地瞥了一眼江弈，还是把手里的烟给掐了。
　　他起身往楼梯走，走到楼梯口下时到底还是不甘心，停了一步回头说：“江弈，不管你怎么想，有一点没错。那就是对你，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
　　“你如今既然有要跟我过一辈子的觉悟，也好得很。”
　　江弈没抬头，看着茶几上的烟灰缸里那一丁点烟灰，忽然觉得手指钻心地疼。
　　容黎放过了狠话，再走的时候就收了气势：“今晚你自己早点睡吧，我······公司事情太多，需要去处理。”
　　江弈盯着自己掌心，其实这些年他的手早就好得七七八八，虽然没有曾经那般有力，但是也能按下琴键了，日常生活也不会有什么感觉。
　　“容黎，我为什么会去抢亲？”江弈突然问道，“我们又为什么会有这个定亲？”
　　容黎在玄关处顿了一下，头也没回:“抢亲一事既然忘了，就算了。定亲的事，我说了你会信吗？”
　　江弈无话可说，懒懒散散地点头：“也是。”

　　如果不是因为失忆，某些仅有的记忆突然鲜明起来，他也可以相信的。

　　江弈高中毕业那年，高考完恰好是十八岁生日，理所当然地就要请客。
　　大概是所有人都知道，江弈生日宴上的这一聚之后，也许就再难有这么整齐的同学会了。
　　又或者是高考完大家都放下了压力，怀着对未来的迷茫而又期待，情绪释放得很彻底，都玩得很疯。
　　江弈后来还是选的理科，留在了十一班，时间久了，他和容黎之间的关系在赵玺越旦然几人眼里已经是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不过也仅限于这几个人。
　　其他人大多觉得，江哥和黎哥的关系很铁，根本没往对象这两个字儿上想。
　　“赵玺越！你是饿死鬼投胎几天没有吃过饭了吗？”容黎眼疾手快地从赵玺越筷子下抢了最后一块糖醋排骨放进江弈碗里，笑骂了一句。
　　赵玺越没了排骨立刻就转移目标，从一个男生筷子里夺了牛肉丸放进嘴里，那个男生惊得目瞪口呆：“靠，你还真是饿死鬼投胎吧？”
　　几个女生笑得花枝乱颤，赵玺越心满意足地吃下牛肉丸，比了一个嘚瑟的耶含糊不清地说：“我饿了三天可就等着今天呢。”

　　“蛋糕来了！”李思思惊喜道：“好漂亮的蛋糕！”
　　“都别动！赵玺越说的就是你！把你爪子管好，江哥还没许愿呢！”易静把一帮子起哄的男生扒拉到一边，拉了江弈过去，自己站到了旁边，带头唱起了生日快乐。
　　也不知是谁忽然关了灯，一片欢声笑语里，江弈抬头就看见烛光映着容黎的脸，眸若星辰，似有笑意。
　　“江哥快许愿啊！”
　　“我希望能弹钢琴。”江弈第一句话出来的时候全场沉默了一下，虽然江弈许愿时本来也很安静。
　　“我希望十一班的所有人，年年岁岁都能万事胜意。”江弈带着浅淡的笑意说了第二个愿望。
　　然后江弈看着容黎灿若星辰的眼。
　　闭眼许了第三个愿望。

　　我希望，能和容黎一直走下去。

　　他吹灭了蜡烛，立刻就有一只手伸过来在江弈脸上抹了一下，冰冰凉凉的，江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是奶油。
　　灯一打开，容黎脸上挂着明晃晃的笑给江弈看他食指——上的奶油。
　　“哇，黎哥你好不要脸，趁大家都看不见悄悄拿了一血！”赵玺越举着爪子慢了一拍，看到江弈脸上的奶油立刻讨伐容黎，旦然闷声不响地抓了一把奶油糊了赵玺越一脸，转头又被易静拍了一爪子。
　　李思思看着几个人笑得直不起腰来：“这就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大战一触即发，不管容黎再怎么护着江弈，江弈也沾到了许多，每个人一身都挂着彩。
　　最惨的还是容黎、赵玺越和旦然，三个人活像从奶油缸里捞出来的。
　　“都不许跑，先别洗，过来拍照！”李思思堵住门，和易静一起指挥着大家站到一起摆poss，拍了十几张才满意，大度地一挥手放行。
　　玩闹过了，新蛋糕送来后，江弈在一双双眼睛注视下切了第一刀，剩下的交给容黎分切，自己溜进了洗手间。
　　粘在衣服上的奶油一时没法处理，江弈简单擦了一下。
　　比较麻烦的还是脸上的奶油，冷水不太好洗，江弈仔细冲洗了许久才觉得干净了一些没那么粘腻。
　　宁闻进来的时候似乎也没想到江弈会在这儿，愣了一下：“江弈……没看到你人，原来是在这儿。”
　　“嗯。”
　　江弈对着镜子看了又看，确定自己洗干净了，随口道：“你刚才似乎没怎么玩。”
　　“啊。”宁闻没想到江弈竟然还有注意到他，笑了一下：“赵玺越太狗了，一个人杀了全场，我没挤进去。”
　　江弈点点头，他不过随口一问，这就准备走，宁闻却注意到了什么：“等一下，你这里还有一点没洗到。”
　　宁闻指了一下自己的后脖颈，江弈看着宁闻的动作自己抹了一下，什么也没抹到，宁闻就笑：“不是那儿呀，再往旁边一点。”
　　没等江弈手往旁边一点，宁闻伸手过来在江弈后脖颈抹了一下，笑着给江弈看指尖上的一点奶油：“在这里——十八岁生日快乐啊，江弈。”
　　十一班的人大多管江弈叫江哥，会直呼其名的，只有几个性格比较内向的女生。
　　宁闻虽然经常跟容黎赵玺越混，但是很少跟江弈说话，不管是江弈还是江哥，宁闻都叫得很少。
　　“谢谢。”江弈点头对着宁闻浅浅笑了一下。
　　少年冷然的眉目十分精致，却没有因为这个笑柔和半分。
　　“江弈，其实你跟黎哥，是一对吧？”宁闻突然道。
　　宁闻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也许是因为想着以后再也见不到江弈，也许是洗手间没有旁人在，江弈又恰好对着他笑了一下，虽然那只是个礼貌性的微笑，他还是忍不住问出来了。
　　江弈轻轻挑眉，不置可否。
　　“我感觉得到，你对黎哥很不一样。”就比如刚才那种笑。
　　江弈很少会笑，虽然长得很好看，但是他太冷了，偶尔笑一下也只是嘴角一扯。
　　就好像刚才那样，那点笑意显得礼貌生疏又客气冷淡。
　　唯独对着容黎，江弈有过冷笑，有过嘲讽，有过忍俊不禁，有过闷笑……也有过最温柔的笑。
　　“那又如何？”江弈瞥了一眼洗手间半开的门，刚才似乎有人经过。
　　“我、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反正以后大家也见不到了，所以有些话，突然想跟你说。”宁闻没想到自己有一天敢把这个秘密说出来。
　　也许是容黎不在，也许是江弈没走，他突然有了莫大的勇气：“我、我也喜欢你，很早开始。不过我从来没想过别的，就是看着你……看着你就很开心了。”
　　宁闻红着脸，用着生平最大的勇气对江弈告白，也是在告别：“我知道这些话其实不该说出来，有些话合该让它烂在记忆里。但是我怕我不说出来，我会记你一辈子，还不如跟你说了，了却我一个心愿，也好就此忘了你。”
　　江弈听过眨眨眼，面不改色：“好。”
　　江弈说了好，宁闻也没有更多勇气再说更多的话。
　　江弈只站了下就走了，宁闻却长舒了一口气。

　　他关注了江弈三年，也没想过要跟江弈怎样。
　　那一点喜欢的心思，说出来就已经耗尽了毕生的勇气，为他青春懵懂的情愫划上句号。
　　我们会到此为止。
　　我也想让我的感情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