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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愿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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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弈从洗手间回来后没有看到容黎,找了一圈也没见着,最后只能逮着角落里的容悄问:“容黎呢?”
这两年他跟容黎走得近,跟容悄也熟悉不少。
容悄对容家依然极为抗拒,高三时就时常见不到人,在容家一年也呆不上两天,只是对于容黎这个哥哥还是比较亲近。
“黎哥出去打电话了。”容悄有些心神不宁,脸色也不太好,跟江弈说话时努力带出一点笑意来。
江弈知道了容黎的下落,就多关心了容悄一句:“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容悄本来就是个把什么事都往心里藏的别扭性子,这两年也越来越冷僻,越来越安静。
容悄的样貌继承了容天启和李生花的所有优点,按道理该是瞩目的一根草,可他的存在感实在不高。
江弈本以为还要多问几句才能让这个锯嘴的葫芦说话,没想到他一问,容悄只是顿了一下就说了:“ 江哥,你喜欢画画吗?”
“嗯?”江弈早就不画画了,他在画画上的那一点天分和兴趣,因为那次的意外搁置得干干净净,也没觉得有什么遗憾,这么算起来肯定是说不上喜欢的。
江弈说:“我的话,仅仅是喜欢吧。”
容悄听了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沉静的目光中浸了一丝哀伤。
“我很喜欢,说点不恰当的,画画是我唯一觉得生活里还有意思的事。”容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自认跟江弈认识三年也算半生半熟的朋友,有些话压得久了,反而能开口倾述,“可是,江弈,我再也下不了笔了。”
江弈瞬间怔住。
容悄有多喜欢画画,江弈觉得,就跟自己喜欢钢琴一样。
容悄说他再也下不了笔了。
“你的手······”江弈目光落在容悄白瘦的手上,开口都有些艰难。
当年的那些痛苦和绝望铺天盖地地砸过来,这一眼看过去仿佛自己的手也开始钻心的疼。
“我的手没事。”容悄想起了什么,他并不知道江弈就是少年钢琴家无名,但他记得江弈的手曾经出过意外,并不想让江弈因此难过。
江弈掀起眼皮看他。
“手没事,是心理原因。”容悄说完又想起今天是江弈十八岁生日,眉头又皱起来。
他不该在这会儿跟江弈说起这些,只是有些情绪已经在心里掩埋发酵得太久了,咋一出神就泄了出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江弈声线比较冷,是那种惯常的冷淡。
“别问了,江弈。就是遇到了一些事,我自己会去找心理医生的,你相信我,我能自己处理。”容悄说着,看到一个人正往这边过来,“黎哥回来了。”
容黎的脸色有些沉,似乎心情不是很好。
但在江弈抬头看他时,仿佛突然间多云转晴,整个人又鲜活起来。
“我刚才去接了个电话。”容黎拉住江弈的手,“你看我脸上还有奶油吗?那几个崽下手也太狠了,一个个都是狼灭啊,全都一把一把往我身上丢。”
“没了。”江弈扫了一遍,从容黎身上移开目光后瞥了一眼容悄。
容悄已经无声无息地走开了,仍旧是独自坐在沙发一角,双手捧的一杯果汁一口没喝,看着倒像是又在出神。
“你在看谁呢?”容黎伸手把江弈的脸扳过来对着自己,“我在这儿呢,你还要往哪里看呢?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去我心里。”容黎嘴上又开始欠欠地跟着贫,手上却非常利索,拉着江弈就贴着墙根儿往门外溜,“小声点啊,我可是跟他们说大寿星醉了,我要送大寿星回家,所以先走了,让他们留下来继续玩来着······唉疼、疼疼,疼,轻点轻点。”
江弈收回掐在容黎胳膊上的手,突然就不想走了:“既然我都醉了,怕是不能自己走吧?”
容黎眨眨眼,对江弈招招手,江弈眯着眼睛打量他,容黎见人不上钩,突然凑近在江弈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什么,又趁着江弈还没反应过来,突然拦腰把人扛起来就撒丫子跑。
“容黎!”
江弈恼羞成怒,耳垂红得滴血,这混账果然一句正经话也不会说!
“司机呢?”
江弈被容黎摁在副驾上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一直以来他都跟容黎一起坐在后座,而今天容黎却直接把他摁在副驾上,连安全带都给系上了,也没见司机人。
江弈看着容黎笑眯眯地拍上车门之后往另一边走,就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带那电灯泡做什么。”
容黎果然不出江弈“好的不灵坏的灵”神直觉,拉开另一边车门气定神闲地坐进来,不知道从哪个兜里摸出本驾照拍到江弈手里,嘚瑟说:“新鲜出炉的,还热乎着呢,昨天刚到手。”
江弈:“······”
“啧,什么表情,这么不相信我?”容黎挑眉,看江弈一脸视死如归的壮烈表情不由乐,“放心,我可是所有科目一遍考过。”
江弈本来是想跟容黎问一下容悄的情况,但没见着司机,反而是容黎决定要亲自开车,顿时目视前方,打定主意绝不开口跟容黎说任何话,就怕分了这个人的心思,到时油门一踩就踩出什么交通事故来。
他可不想刚成年就进医院或者天堂。
……
“……这就是你说的一遍过吗?”江弈木着脸问,车窗外跟他们并行的一辆单车在跟他们足足并行了八分钟之后,终于在岔路口跟他们依依不舍地说了拜拜,扬长而去。
“第一次上路,第一次嘛。”容黎看起来倒没怎么紧张,甚至一贯的游刃有余······个鬼,把四个轮的速度压得跟老大爷骑单车一样快也是种本事。
哦,还不如人家单车快。
“容悄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江弈见他不浪,也放心开口了。
“他啊,不是老样子吗。”容黎说完又仔细想了一会儿,叹气,“他就是看起来安静秀气又乖巧,实际上这两年越来越孤僻。而且他学艺术的,常年满地儿跑,野外写生的次数也多,我找人调查过他的行程,也怕他在外面出事。”
“所以没出过什么事吧?”
“一直没有啊。”
“……容悄今天跟我说,他再也动不了笔了。”
车里突然安静下来。
容黎盯着江弈的表情看,眼见着江弈神色平静得很,似乎没有回想起当初的事,只是单纯在说容悄的事。
容黎才放下心,收了目光说:“我再让人好好查查,回去问问他。”
“别问他,他不愿意说的。”
高一的时候容悄还算有点活力,这两年过来,倒长成了阴郁青年,说他没遇到什么事,江弈是不信的。
容黎也说:“最近确实没关注他,找时间跟他聊聊。”
“他如果不说,就别问他这个。”
容黎应了,车速突然快起来,江弈果然又闭嘴了,目视前方,半个字都不再提。
容黎太了解江弈了,江弈对这件事不可能不敏感,若是江弈不在意,他根本就不会提。
若是因为跟容悄之间的友谊情分,他再担心也不会在现在就问,想要知道一个结果。
可他就是在现在问了,不仅是因为担心容悄,更因为他放不下这件事。
没办法再去做自己最喜欢的事,其中的痛苦江弈经历得太刻骨铭心,所以他没办法不在意。
他的江弈,看着高冷又疏离,其实最是温柔。
“到了。”
江弈抬眼看过去,明明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明明早就猜到了是哪里,心里却还是一动,记忆扑面而来,无数心动汇在一起,突然就给了他能和眼前这个人走到天荒地老的错觉和勇气。
许生日愿望时那一点隐秘的冲动再次涌上来。
某个愿望从始至终格外清晰。
容黎,我想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我想永远都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