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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最后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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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弈江弈,期中考完后陪我去看一场音乐会呗。”容黎此话一出,江弈心中已经猜到了七八分,拒绝得直截了当:“不去。”
“诶?你不去吗?这还是顾家业下主办的慈善音乐会啊,有无名的演出。诶等等,这是顾家业下主办的,这么说,你一定有办法拿到无名的联系方式对不对?你是不是认识无名啊?”
容黎在盘算着什么江弈一听就知道,所以问得也就更直接了:“你想见他?让我帮你介绍?”
容黎却摇头说:“不不不,你要知道,距离产生美。我并不想见他真面目,只是想讨一张真笔签名而已。”
江弈轻轻磨了下后槽牙。
距离产生美,很好。
“无名的曲子对我来说意义非凡,但也只限于他的曲子。至于人,追星归追星,我还是最喜欢你。”
“世界上跟我沾亲带故的人那么多,能一起把牛吹上天的人也那么多,但全世界,我最最最喜欢的可就你一个。”容黎不要脸的技术越发纯属,肉麻的话张口就来,江弈已经从鸡皮疙瘩到免疫了。
甚至脸色还是那么冷淡。
容黎一下一下地摸着鼻尖,也不知哪里出了问题,现在江弈耳朵尖都不红一下了。
江弈一本正经道:“要去你就自己去,别拉着我。”
容黎不死心,还想再把人拐上一拐,贴着江弈耳朵喊:“江弈弈~”
刚回来的于晨听到这语调辗转起伏的三个字,打了一个寒战,摸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暗自感叹,前排两位大佬怎么这么gay里gay气的。
江弈直到期中考结束也没有答应容黎一起去,容黎独自前往时也没想通,这次的软磨硬泡竟然不管用了。
江弈不是无名的粉丝吗?
音乐会上来的人本来很多,在无名演奏结束后,走了大半,显然这大半人就是冲着无名来的,无名的演奏结束也就离场了。
这位少年钢琴家一直颇受关注,有人想发掘其商业价值,有人好奇面具下的脸,但无名总能在每次表演后完美抽身,好像这个人就能突然出现然后再原地蒸发一般。
他低调,神秘。
连容黎都知道无名被保护得很好,多半有背景在。
无名的新曲一如既往地震撼,那种引人追寻光明的往生力量一度是他选择活下来的勇气,容黎不是第一次听,但还是第一次在现场听。
曾经最难过的时候,最挣扎的时候,最茫然的时候,就是这个人的曲子,让他感受到一点点的力量。
就好像有人跟他一样,被黑暗包围。
就好像有人跟他一样,被各种看不清的东西束缚着,永不得脱。
可是突然就有一束光,要带着他们往生。
无名的钢琴曲让他相信会有这样一束光。
直到遇到江弈才确定,原来真的会有这束光。
他第一眼就觉得,江弈干净又柔软。
江弈从台上下来后换了衣服,找了个隐蔽的角落,看着观众席上的人三三两两离席,那个少年却坐了很久也没有动,姿势都没有换一下。
昏暗中少年的轮廓有些模糊。
台上的表演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容黎一直没有抬头,江弈走过去,在容黎旁边坐下来,少年才微微回神。
“你不是说不来的吗?”容黎偏头看着江弈,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笑,昏暗里他的眼睛格外亮,似乎刚才挥之不去的沉寂都散去了一般。
容黎握住江弈微热的手:“不过,你来晚了,最精彩的表演已经结束了。没听到你偶像的现场,有没有遗憾?”
江弈心道我遗憾个屁。
“那你呢,怎么现场听了你偶像的演奏,还这样一脸的郁郁寡欢?”江弈在说你偶像三个字的时候语音微微加重,有些想笑,看容黎脸色似乎并没有太高的兴致,反而还有些沉郁。
江弈笑不出来。
“没郁郁寡欢,就是想起了一些事。”
江弈挑眉。
“江弈,我们以后不会吵架的。”
江弈:“……”
他瞬间觉得,刚才那点莫名的担心都喂了狗:“容大少爷你先醒醒。首先,我们有没有以后谁也不知道,其次,我觉得你现在就很想跟我吵架。”
容黎愣了一下,握紧江弈的手:“肯定会有的。”
说完又补了一句:“我没跟你吵,我永远不会跟你吵的。”
江弈看着他的反应,琢磨自己是不是说重了,只是他确实还没有想好要跟容黎如何如何。
容黎是会留在十一班的,可是江弈会去文科班,他们很快会分开。
容黎会有新的同桌,和他的距离也会越来越远,人与人的关系就是这样,不知不觉就走近了,不知不觉就走远了。
一旦走远,就再也回不了头。
所以现在,他什么都不能答应容黎。
容黎不知道江弈在想什么,但是江弈对他定然是有感觉的,某人对此自信且相信。
“我送你回去吧。”容黎收紧了爪子。
“我需要你送?”江弈高冷地挑起一边长眉:“容大少爷,我可不是小女生。”
“那……江弈弈,要不要邀请我去你家玩一玩?”容黎真有些期待去看看江弈的家,那个江弈从小长大的地方。
那该是个很温暖的地方。
“去我家?”江弈有些犹豫,“我家还没有人去过吧……以前怕吓到我,所以顾女士从不带她的姐妹们来家里,我哥也不会往家里带朋友。你去了·······”
“怕吓到你?你还怕生?”容黎回想了一下江弈的日常,觉得他家同桌就是看着高冷了些,没有什么社交恐惧的表现啊。
“不是。”江弈没有解释太多,“啧,陈年旧事,算了走吧,希望不会吓到顾女士。”
事实是顾女士并不在家,江承业也不在家……忙到飞起的江旭更不会在家。
江弈松了口气:“都不在。”
“我怎么瞧着,你回家像做贼一样?”容黎有些好笑地调侃,“这是不是你家啊?没走错门吧?还是说顾姨不让你往家里带人?放心吧,顾姨和江伯父可喜欢我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江弈笑了下,“我第一次带同学回家,顾女士若是知道,我怕她吓到你。”
容黎说:“怎么个吓法?”
江弈想了想,认真道:“少不得会把你留在这里住一晚,然后跟你唠嗑一堆废话。”
“顾女士每次唠嗑的时候,她的江先生一定会在旁边看热闹,时不时补一句,简直是双倍快乐。”
容黎很少见江弈这么神色柔和的放松模样。
应该也只有在自己家里,江弈才会如此放松。
他满怀好奇地跟着江弈往楼上去,想看看江弈的房间,想了好几种风格,也没想到江弈的房间会是这样。
简单而又简约,淡蓝色的墙纸,木制的落地大衣柜,一张大床,一张书桌,三个凳子。
落地窗窗帘拉开着,露出阳台上的一个小几一个吊椅,几盆一看就不需要怎么照料的植物,再没有其他东西。
空旷得有些简单。
“你房间也太空了些。”容黎摸着鼻子如实道。
“是有些空,但又不缺什么物件儿。隔壁是画室,再那边是我的钢琴房,再过一间是书房,对面是我哥的房间和客房。”
“三楼是顾女士和江承业的地盘,一般懒得上去。”江弈倚在小阳台上,随手拨弄那盆唯一需要阿姨照料的兰花。
容黎看了一圈,没有看到自己要找的东西,只能逮着人直接问:“诶,你的奖呢?”
“容悄每次参加什么比赛都能得奖,你画画的功底不比他差,应该也会有的吧?”
这就是在说鬼话了,容悄的功底哪是他这种半吊子能比的。
“没有。”江弈回答得分外干脆,“我并没有那么喜欢美术,更不会关注什么比赛。对我来说,这就是一个兴趣爱好罢了,花什么时间去参加比赛啊。”
“那你也该有一个收纳箱什么的,你的作品,喜欢的东西,还有逢年过节、生日纪念日什么的,同学朋友送的小物件······都扔了?还是藏在衣柜里了?”
“也没有。”江弈说,“我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
“你说的那些小玩意儿,江旭倒是有,他全放在书房了,你想看得找他,我不会动他的东西。”
容黎被震了一下,江弈家世这么好,为人又简单随和,怎么会没有?
“你······从小到大都没有朋友吗?”
“没有啊,你是第一个。”江弈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也是唯一一个。”
容黎作为这个唯一没觉得荣幸,反倒是很心疼,但不能否认的是,也有点说不出的开心。
不过没有朋友,江弈长到这么大是有多孤独?
“我是唯一一个吗?那容悄呢?”容黎想岔开话题,同时试探自己在江弈心中的位置和分量。
江弈很快就答了:“容悄还不算是朋友吧,他只是一个还不错、能说话、可以往来的人。”
······看来江弈不是没有朋友,只是对朋友的定义有些高。
亏他刚才还在心疼江弈。
容黎不知道的是,江弈从小到大,除了他,说得上话的其他人也只有容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