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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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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斯帕德好整以暇的看向这个胆大包天的年轻人,倒是很有耐心,“你说说看。”
格雷踱步在空地绕了几圈,没有留下任何脚步声音,思考了几秒:“你跟主办方私下交易,在永久指针上动了手脚。”
男人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威利其实并不确切的知道这点,他只是凭本能猜测你会有所动作。一开始他雇佣我的目的,是在你的船上干扰,而不是带走什么东西。”
白发少女这么说着,看了一眼船后的浓浓白雾,意有所指。
“……你是在向我出卖你原来的雇主?”嘉斯帕德反应了过来,语气不是很好。他的老对手并不单只是派人来动手脚,甚至还一路跟在他们后面。
“话不要这么说嘛,忠诚这种东西在我们这种艰难维生的人身上都是靠金钱权衡的。”白发少女嘴上的话很难想象是出自一个外表不过十四五岁的女孩子之口。“你知道,他们也只是口头跟我达成的协议,无论我是拿到了东西,还是没拿到,对他们来说都不吃亏。这本身就是不对等的交易,但我也没办法,我只是个不足为奇的小人类。”
嘉斯帕德嗤笑了一声,“而小人总是能起到意想不到的大作用,你是想跟我表达这点吗?”
“哈哈不敢当不敢当,我只是想赚点钱,但我也不会那么自不量力在您眼皮下搞动作,我还是要混下去的嘛。所以这不就来跟您做个交易?”格雷将一个贪生怕死,又贪钱市侩有点小聪明的人物演出的活灵活现。要是让草帽那伙习惯她平时懒懒散散的人看到,得怀疑她是不是有个双胞胎姐妹。
“您想要少一个竞争对手,而我只想要一个能交差的东西?您看这两者其实并不冲突,我们甚至可以双赢?”
嘉斯帕德听懂这个小家伙的意思了。他冷硬的面瘫脸硬是扯出一个很有撕裂感的笑来,狡诈,阴险,兴味……很难一语总结,反正就是标准的反派脸。
“你说的没错。”
他颔首,离白发少女的位置不远,藏在桅杆背后的阴影处的某个人动了,一直抬着的武器放了下来。
作为一个不择手段,没什么道德底线的人,嘉斯帕德并不排斥,或者说很欣赏这种明明弱小却为了生存能做出意想不到的事情的小人,也喜欢跟他们打交道,达成共识。
因为他们的思维模式和道德水准是不可控的,但又因为他们弱小,而自己有足够的力量去掌控,所以总能从中得到好处。
“这是赏你的。”
男人叫来了船上的小弟,朝少女扔了一袋钱过去。欣赏了一下对方慌忙接住且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他缓缓道:“如果你还能活下来,我们或者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格雷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
藏在阴影中盯梢她的人,走了出来,附在小弟耳边不知吩咐了些什么。
这个自她跟嘉斯帕德对话起就一直在释放悚然杀气和恶意的男人,身材高大,肌肉澎湃,肤色接近不正常病态的灰,脸上刺着他们海贼旗的刺青——被打上叉号的深蓝色海鸥标志。
仅从气息判断,对方是挺强的。不过格雷对并没有产生太大威胁感,她只是习惯去观察……或者说失忆后这也是她的身体本能。
在对目标不够了解的情况下贸然行动是愚蠢的。
她这么想,选择了迂回的方式接触这船海贼,并没有一打照面就冲动的要动用武力。毕竟那个叫嘉斯帕德的人还是个恶魔果实能力者,糖糖果实听起来很抽象,在不确定究竟的作用下她并不想冒险。
更何况她也不是喜欢动粗的人。(被扒光钱财的众人:你再说一遍!?)
被吩咐过的小弟带她走进蒸汽船内,去类似工作室或者仓库的小房间。里面不出奇的堆放着很多不同的永久指针,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零件。坐在工作台前不知是累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表情麻木的工匠,瞟了她一眼,什么都没问。在小弟的要求下,挑了个记录指针便敲敲打打进行加工。
于是格雷拿到了一个伪造的永久记录指针。
“你待会要怎么离开?”海贼小弟问。
格雷在离开甲板后面部的控制就敷衍了很多。“晚一些会有人接应。”
“那你就呆在我视线范围,”小弟的语气很冷酷,“嘉斯帕德大人命令看住你,不能乱走。”
“嗯。”
格雷随口应道,正观察着周围思考适合躲藏的范围和逃跑路线。走道上到处排布着金属管道,密密麻麻的像血管一样,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点风吹草动,声音都能反馈到上面。
她觉得这船的内部还挺别致的,如果是特殊的爱好者应该会很欣赏。
“喂……!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你要去哪?”见人一股子往里走,小弟有些着急,上前粗鲁的要拽她的胳膊。
“啊,抱歉……”白发少女在被碰到的前一秒,回眸对身后的人一笑。昏暗的灯光下浅色的眼眸澄亮,“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蒸汽船呢,有点小兴奋!”
颜值暴击。
平时接触的都是船上一群大老粗,就算偶尔见到的女人也是跟着别人的,哪有这么近距离接触到香香软软,娇小可爱的女孩子的机会。
小弟被对方这么一笑,就变得恍恍惚惚满脸通红且不自觉的傻笑,“那,那我带你逛逛吧。”
反正尼德斯大人只是说看着她,没说不能让人走动……
计划通√
……
蒸汽船的最下方是驱动整艘船的动源——锅炉房。而负责看守锅炉的是一名叫毕耶拉的老人,也因为长居这个底层室被称作“鼹鼠老头”。他与锅炉相伴了很长的时间,包括这艘巨大蒸汽船在被海贼抢占以前。
毕耶罗躺在离锅炉不远的地铺上,额头是一块已经干掉的毛巾。他很虚弱,发着高烧,在这个他并不受重视的海贼船上,这是足以让他死亡的重病。除了六年前被他捡起,并一直相伴在他身边的小助手,没有人会关心这么一个可有可无的烧锅炉老人。
“穴熊……”他难受的唤着自己那离开许久,不知去哪的助手的名字,苍老沙哑的声音在闷热的底层空间中回荡。
这时上方的门被打开了,有人进来。
“哇,这就是锅炉房?好热——”那是从未听过,陌生清脆的声音。
有些分不清这女孩子跟自己助手声音的老人,半睁开了眼睛,是穴熊回来了吗……
“这是整艘船的动力室,平时就只有一个老头子负责在这工作。不过他脾气不太好,平时不让人靠近……”另一个男声响起来,倒不是没听过的声音。
“嗯嗯,这样啊……老头子是指这位?”
模糊中一个陌生纤瘦的身影站在了他的床铺前面,毕耶拉艰难的睁开眼睛,想看清对方。
“看起来好像病得很重……你们就这么丢着他不管?”白发少女看着那听到动静,试图挣扎撑起身子的病重老人,扭头再看向旁边人的表情多出责备。
“啊哈哈……”海贼小弟有些尴尬,“这个,不是我负责的……嘉斯帕德大人也没命令我们医治他。”
“就算船上没有医生,也只是出钱买份药的功夫而已,比酒贵不了多少吧?”格雷皱眉。
不过她并不是真的有多同情这个老人,实际上,她的同理心非常的少,对眼前一幕顶多只是觉得有一点点不适,但并不足以使她动容。然而质问的话身体下意识就说出来了。
“呃……他身边有个助手,好像是叫穴熊什么的。就平时总是跟着他,听说昨天也跑出去买药了。”小弟说。
“然后也没回来?”格雷抓到重点。
“……”小弟别开视线,保持沉默。
听到别人口中出现助手的名字,病重的毕耶拉爬了起来,猛地扑上去拽住了小弟的裤脚,眼睛睁大死气中透出一丝光亮,“穴,穴熊在哪!?她,她人还好吗?”
老人没有听清先前格雷的问话。
小弟被拽着裤脚不耐的想踹开对方,但在一旁少女的面前又没有这么做,便恶声恶气的压低声音骂道:“放手……!我不知道她人在哪!嘉斯帕德大人让她去证明自己的价值,给了她机会……”
“什么机会!?那个男人要她去做什么!?”老人焦急的晃着对方追问。
“就……”刺杀别的海贼换取悬赏金……这样的话,对着这生命垂危的老人,小弟迟疑了,没能说出口。
这时一道平淡的声音响起,“是去刺杀或者干扰别的参赛海贼吧。”
老人怔怔然松开手,失神跌坐在地上。
小弟有些惊讶的看向开口的少女。对方明明一开始完全是对老人很同情的模样,现在忽然露出一副叫人觉得陌生的冷漠态度。
与先前判若两人。
“真傻,明明对嘉斯帕德那样的海贼来说,你和你的助手根本不值得他多看一眼。说是给机会,但其实不就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情让人送死?你的助手现在都没回来已经证明了这点……如果他没死,那说明他还有点自知之明知道逃跑。这样一想,是不是对你而言还好受一点?”
白发少女在老人面前蹲下,原本澄净明亮的眼眸,此时深沉且混浊,似是有黑色的漩涡在旋转,使人注视便觉得是在凝视黑暗本身。
不带丝毫感情,冰冷,空无一物。
“对你而言,是失去信赖的助手比较痛苦,还是对方逃跑将你一人丢下更痛苦呢?但无论前者后者,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病重而且生命状态很糟糕,快死了。你对此无能为力,只能依赖唯一在乎你的助手来改变你的现状,称得上苟延残喘。本来就是快走到尽头的人生了,而你的助手也不会再回来,他是你最重要亲密的人了吧?他都离你而去,你说你还有挣扎的必要吗?”
老人还没有回应少女可以说很是残酷扎心的话,海贼小弟就插话进来,绕是他没什么善心也觉得听不下去。
“喂,你这么说也太过了……”
然而他被白发少女的一个冷冷瞥视定在原地,瞳孔放大,浑身冒冷汗,如同直面了死亡,陷入源自生存本能受威胁的巨大恐惧中。
白发少女歪过头。
“我说错了吗?你看,你知道你的助手为了你去冒生命危险,却什么都做不了。弱者总是喜欢找不同的理由自我逃避,欺骗自己。”
毕耶拉的年纪已经很大了,他见过各种形形色色的人。他见过焚烧的城镇,见过被仇恨蒙蔽心灵的人,见过失去所有而绝望的人。然而他从来没见过这样,仿佛眼里住着深渊,空洞到仿佛注视的一切都是毫无意义的死物,或者自身就是没有生命的无机质物体似的眼神。
他用他模糊的双眼,看清了眼前女孩子的样貌。
她才多大啊……
毕耶拉的抬起微微颤抖的手,像是透过她,看到了什么更深的令他震撼的东西。
“小姑娘……你究竟经历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