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皇后》桥风锦

9、宁王之死（上）

　　什么？师妹？我死死盯着眼前人，努力在记忆里搜寻着这人的存在。沈泽见我这副模样，一脸无奈的将两手在脸上摆来摆去，最后比出一个鬼脸。我突的灵台清明，惊呼出声：“三师哥？”是了，是三师哥。我幼时随着一个师父上山习暗器，那时我还不太懂门派什么的事情，每天除了练武就是和师兄弟们打闹。那年去长安进了一次宫之后，随着爹爹的仕途昌明，娘亲的身体每况愈下，我回山上呆了没多久，衡姑姑归了天，月氏姐妹找到我，我便回了吴兴，开始为今天做准备。沈泽那张冷淡的脸上浅浅的笑了起来，说道：“你个小没良心的，我还以为你把我都忘了呢，我今天一看那金针便晓得你来长安了，你到底还是来趟这浑水了。”他不由感叹道，“当年，叫你把月氏赶走，留在花门习武，日后再把伯母接来…罢了，我不念叨你了。”久别重逢，万千记忆涌上心头，我一下子高兴的无以复加，直接扑进沈泽的怀里说道：“三哥，你就别说我了，你不是也来了嘛。太一真人还和大师哥吵架吗？也不知道玉清师父的丹药炼好没？二师哥怎么样啊，大家都还好吗？”他回抱住我，说道：“山上还和以前一样，大家都好，倒是你好不好。”我闷声闷气的说：“还好吧，这个地方我走不掉的。”他轻拍我说道：“师哥知道你委屈，我前阵子出去游历还见到你大哥和二哥了。你大哥在地方上还挺卖力的，你二哥嘛，我一向不喜欢商人，你也是知道。”我摇摇头，不想再说这些，说道：“今天那人伤到你没有？”沈泽笑道：“你太久没和我比试，都不知道我现在功夫深浅了吧。你暗器功夫倒是真有长进啊，离那么远射出还能分毫不差，我看明峨师父也不必担心你了。”我骄傲的仰起头说道：“那是自然，我虽然不走江湖，可也不能坏了我们明峨师父的名声。”
　　三师哥把我拉到桌边坐下，借着烛火细细打量着我，说道：“苓儿真是长大了，越来越好看了，师哥都快认不出了。”我抿了口茶，说道：“我都要进东宫了，你说长大没有？”沈泽皱起眉头，似是在思索什么，不一会儿说道：“东宫？那个窝囊太子？”他这话一出，吓得我一抖，赶忙捂住他的嘴，生怕他再说出些什么：“你怎么回事？什么事都敢编排？”他眼里轻蔑不减，说道：“我说的可是没错，那太子我见过，畏畏缩缩，估计是早年被你那姑姑吓怕了。如今，见到我姐姐时，说话还有点不太利索呢。你要是嫁他，不如今日就跟我走了。”说着就要拉我走，我看月氏姐妹手中剑蠢蠢欲动。沈泽向来行事随性，也从不考虑因果，更不会顾念世人想法，他不喜欢的事和人，那便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我赶忙拉住他，说道：“说什么呢，我是以良家子身份进东宫，也不一定会嫁给太子，如今这模样，哪能走得了啊，更何况我都答应别人了。”沈泽一听我这话，也慢慢冷静了下来，说道：“不会是要嫁给那个李俶吧，他这人我接触过几次，不是什么善茬，但怎么也比那个太子要强的，听说还挺讨皇帝喜欢的。”我说道：“师哥，你何时这么关心朝政了？”沈泽的表情也越发凝重，说道：“近两年，江湖也没以前好跑了，乱世的时候，我们江湖人好做，越是太平盛世，越要守着这些官家规矩，我们也不得不涉及这些官面上的事。”我点头表示认同，说道：“皇帝心思深重，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揣摩的。我听李俶说，他想拉拢你。”沈泽轻蔑的笑着说道：“他想的美，自然派的掌门给我做我都不做，还想让我给他当将领去打仗？这几年明里暗里不知道暗示我多少次了，今天这事不也是给我下马威吗？”
　　随着岁月的变化，我们都长大了，再也不能是当年山上只知练功的小孩子了，
　　我躺在床上把玩着沈泽给我的玉哨子，原来玉哨是现在花门联络的主要工具了。要不是今天见了沈泽，我都快忘了那段在山上的日子，除了日日夜夜伴着我的桃花针。沈泽说，官面上的事情可以先去找梅妃，江湖上的事情便吹这玉哨。我毕竟是师父的关门弟子，就算许久不回山，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我需要帮手，沈泽说的没错，可我更需要的是机会。
　　我需要一个机会，彻底打入东宫集团的内部，第一步便是嫁给李俶。
　　半月有余，我打算修书一封送到东宫，将护身符当面还给李俶。殿字还没写完，月年便匆忙跑了进来，“娘子，不好了，不好了。”我吓的手一抖，将写花了的信纸揉成一团皱起眉头说道：“什么事如此慌张？站稳了好好说。”月年定了定神，说道：“娘子，宁王没了。”“什么？”我说道，“那次去看宁王，宁王状态还可以啊，怎么这么快？寿王爷怎么样？”月年说道：“听说是昨儿夜里走的，今早上寿王爷那边派了人过来说了一声，我看那模样，寿王爷应当是有安排的。”我直挺挺的坐在椅子上，喃喃道：“这可怎么办，宁王在好歹能护护他，这可怎么办。”我突的也没了主意，手里的纸团越攥越紧，我突然反应过来，赶忙修书一封，一边写字一边叫道：“月华给我找一套清婉的装扮，要素淡点，月年去给我备马车，越快越好，快点。”我穿了一条金线荷花的白襦裙，外面搭了一条翠纱，略施了一点粉黛，戴上帏帽就赶紧出了门。我计划着宁王府到东宫报丧的速度，想必是还没到，如今只能赌上一把了。我心里急得要疯了，偏着马车慢的要死，恨不得冲出去自己去赶马。“月年，你快走几步，要是有东宫的马车，赶忙回来告诉我。”我赶紧嘱咐道。我手里不停的转着那串手钏，心里默念，衡姑姑，你一定要保佑我。
　　我的想法灵验了，东宫一片宁静，看起来是不知道宁王没了的事。门口侍卫拦住了我们的马车，粗声粗气的说道：“你们是哪家的？”月华上前说道：“这位爷，我们是沈理正沈府的，我们家娘子有点事要和俶殿下商议，前些日子约好了的，可麻烦你们通传一下？”那人皱了皱眉，说道：“殿下前些日子去地方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们有什么事情可以先告诉我，一切事情要等殿下回来再说。”我心里咯噔一下，一下子也慌了起来。正待我准备叫人回去的时候，一声清亮的女声传了来：“这是怎么了？都堆在宫门口？”我掀开帘子，果然是李妗。李妗穿着宫装坐在步辇上，想来是刚从宫里请安回来。我赶忙下车请安，说道：“妗殿下可还记得我？我是沈理正家的，那日俶殿下带我去围猎来着，我叫沈苓。”李妗笑盈盈地看着我说：“当然记得，你来是找皇兄的吗？”我回道：“是，只是不巧俶殿下不在，烦请妗殿下将这个交还给俶殿下。”我将信和护身符分别拿了出来，交给宫人。李妗看到那只护身符，眼睛眯了眯，又对我笑道：“苓娘子进来与我叙叙旧吧，皇兄按日子，今日该回来了，不妨与我一同进去等等？”
　　赌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