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皇后》桥风锦

10、宁王之死（下）

　　我之前只当李俶是哄我的，没想到这个护身符的作用这么大。我抿了口茶，这碗茶味道清香，后味细细品来，甜中带苦，但我却没什么心思细细询问这茶的情况，借着茶碗遮住了我的焦急。“你今日来找皇兄就是为了还这个吗？何必亲自来这一趟呢？”李妗和李俶一样，很喜欢笑，温柔的眼睛微微上挑。我放下茶碗，说道：“那日俶殿下与我说过这护身符的重要性，我想着，还是亲自来送上门，我还写了封手书以示诚意，只是不巧，殿下去了地方。”李妗听我这话，说道：“你今日来的真是巧，看日子，皇兄今日怕是就要回来了。”说到这，她眸光闪烁了一下，试探着对我说道：“宁王爷殁了，你可知道？”我不知道李俶将我的情况了解多少，也不知道他对李妗说了多少，更不知道李妗这话问出是想试探我还是如何。我以手帕掩口，说道：“什么？”李妗说：“昨儿晚上没的，听说寿王爷难过的都病倒了。”听到李瑁的名字，我手一抖，定了定神说道：“这可怎么是好。”李妗似是没注意我的反应，只自顾自的说道：“十八叔是个好人，只可惜…母妃在宫里正准备着和娘娘一起去宁王府，叫我回来等着皇兄一同过去。你一会儿和我们一起去吧，我记得你也是认识宁王爷的。”她突的眼光直直的望向我，我以不知作何反应，只点点头，说道：“也好。”多说多错，虽然寿王大势已去，但李林甫仍作为寿王派与东宫在朝中为敌，我那点小九九早不知被他们摸的有多透了，与其遮掩，不如直言。我想了想，说道：“与其说我认识宁王爷，不如说我与寿王爷有些交集。”李妗挑了挑眉，似是没想到我会说这些，我继续说道：“我的娘亲颜氏幼年与贞顺皇后认识，几年前为了爹爹的仕途，娘亲来长安走动，进宫时我才识得了寿王爷。寿王爷前阵子听说我来了，许是想念贞顺皇后，便叫我去府上叙话来着。”李妗刚要开口说些什么，门口来了人报道：“妗殿下，俶殿下回来了。”刚说完就听到一人急匆匆的脚步声，进门那人正是李俶。他面色疲惫，显然是昨儿个夜里从宫里递出来消息，李俶急忙赶了回来。他穿着官服，头发也有点糟乱，见我在屋里，挑了挑眉说道：“你倒是来的快，寿王给你递消息了吧。”我没想到他说的这么直接，面上有些不堪，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一时间场面有些尴尬，李妗上前递了杯茶水说道：“你先吃口茶，昨儿个夜里回来路上可累坏了吧。”李俶灌了一大口茶，说道：“可不是，我跑死了一匹马，亏着我带了人，要么光凭那几个不中用的，我怕是赶不回来了。”我将护身符拿了出来，说道：“殿下，我今日是来还这个的，既然已经物归原主了，我便也不再多留。”
　　李俶只说道：“麻烦沈娘子跑这一趟了，改日，我请你吃饭，德福，送沈娘子出去。”他当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我，我心里五味杂陈。还是把自己高估了，我想，他可是皇长孙，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又怎的会迁就我，任由我利用他呢。李妗本想说些什么，被李俶的一个眼风扫了回去，也只能无言的望着我走 。
　　“大哥，你为什么今天要这么对沈苓啊？”李妗坐在马车里问道。李俶似乎看着远方，但又好像没在看着，说道：“你怎的替她说上话了，她什么心思你看不出？”李妗笑道：“人家女孩子，求你办点事，特意跑这么一趟，又是写信又是送东西，你这几句话，让人家臊眉搭眼的就回去了，不怕人家记恨你啊。”李俶听了这话，挑了挑眉说道：“怎的？我还非她不可了？”李妗笑道：“你图人家的事多着呢，你可不就非她不可了嘛。”李俶顿了顿，说道：“别管我做什么，既然是我的人，想利用我去会情郎，她倒是想的美。”
　　我从东宫出来后，并没有直接回了沈府，我想瞧瞧李瑁。李瑁与宁王一向关系亲密，要不也不会去侍疾，更何况，如今宁王一死，他又该何去何从，回到寿王府，又会被李林甫拉入政治漩涡中。皇上虽然对李绍并没有在明面上的扶持，甚至是在打压，但也只是担心东宫一家坐大。他并不希望寿王登台，若是想立寿王，衡姑姑在的时候便能立，如今夺了杨氏，李瑁就更别想着在朝堂上能站稳脚跟了。我有点心疼他，他那双原本盛满骄傲的明亮的眼睛如今是什么模样，他接下来又有什么打算啊。
　　我让车夫把马车停在了一个稍微隐蔽的地方，我想，就算远远看着，也是好的。“主子，梅妃娘娘来了。”梅妃一向不喜欢与宫中人为伍，清高自傲，虽是宫里最受宠的妃子，人缘却不是最好的。我突然想到些什么，赶忙下了马车，向梅妃行礼：“小女沈苓见过梅妃娘娘。”梅妃似乎今天心情不太好，但听了我的名字也没生气，坐在步辇上说道：“我记得你，你怎的在这？”“听闻宁王爷的事，小女与宁王爷有过一面之交，也想来上炷香。”我简洁的把我的要求说了出来。梅妃点点头，叫人放下步辇，说道：“那你便随着本宫进去吧，今日本宫身子乏得很，也的确需要人陪着。”
　　李俶见到我的时候，我刚巧从宁王府出来，他挑了挑眉，没多说什么，倒是李妗非拉着我说了一大堆她皇兄今天赶路太累，脾气差，叫我谅解的废话。我看着眼前这个说的口干舌燥的妹妹，和远处好整以暇的哥哥，笑着说道：“二位殿下快点进去吧，苓儿刚上完香，这便走了。”我福了福身，转身离开了这个哭丧的宁王府。我其实对李俶二人的想法并没什么感觉，本来应该感到有些羞愧的我，走出宁王府的时候，我却很开心。这一切都是因为李瑁早已有了万全之策，他还是和五年前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一样，是我的天神，是心思缜密却不工于心计的他。他穿着素衣站在堂中，望向我的时候，他那双多情的眼睛里都是温柔与坚定。在众人的眼光下，在哭啼的灵堂上，在漫长的诵经声中，他偷偷用力的握了我的手，附在我的耳边悄声说：“不要怕，我早已准备好了。”
　　李瑁流着武家的血，他有着武落衡的美貌，有着武则天的聪慧，更有着李隆基的狠决。至于他为什么会落到今天这般田地，皇帝是怕他吧，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