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皇后》桥风锦

3、宁王府相见（上）

　　从道观出来，我依旧心慌，总觉着有什么跟着我一般，特意绕了官道回府。在我满脑子都是这人是不是原来的寿王妃和当时为什么闲出屁一样管这些破事的挣扎中，我回到了府里。我本来就心烦，偏那林氏坐在正堂斜睨着我，似是要找我麻烦一般。但或许是我面色太冷，抑或是我投去的眼神狠戾，她端着架子始终没开口为难我。她的确是聪明，我心想，她若是非要撞上来，我定是一点情面都不给她留了。
　　我随手拦了个丫环问爹爹是否回来了，那丫环冲我福礼说老爷正在书房看书，我便请她领我过去。我一向敏感，自然是不会不注意到这一番对话下来那丫头的惊讶之色，不知道她是因为什么对我的亲和如此惊讶，不过此时我懒得管这些，我满脑子都是道观这件事。
　　“爹爹。”我轻敲房门，自从那次不小心撞破他在书房和林晚晚私会，我是再也不敢直接推开书房门了，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进来。”他的声音一如既往，没什么温度。我推开门，烛光下，他似是在写些什么，没抬头，只低声说：“又有什么事？”我愣了一下，难不成他把我当成了别人？这么久不见，自己女儿的声音也不记得了吗？我不禁冷笑，福了福身，说道：“不知爹爹可有空，苓儿今日出门遇着些事，需要爹爹解惑。”他这才抬头看我，眸子里先是惊讶，后是喜悦，再有就是我看不出的复杂情绪，“当然。”月华二人知趣，站在门外为我二人守门。我上前看了看桌上的宣纸，说：“爹爹的字还是一如往常，笔力遒劲。”我边说边将桌上的紫檀香炉按着左一右二的顺序，打开了暗室，这是爹爹书房惯用的暗门机关。在暗室里，我没再多客套，简单的把今日的事情说了一番，并特意强调了这位太真居士。爹爹的表情也变得极为沉重，“你没受伤吧。”他开口，我没想到会是这句话。我摇了摇头，说：“这人身份定是极高，怕被人发现才赶忙走了。”他点点头说：“宫里的确有传闻称，寿王妃被送到道观，就是，”他似难以启齿，我冷哼一声，“就是为了日后纳到身边罢了。”我很不耻这种行为，暗啐了一口，又说：“我见那人有几分与衡姑姑风采，但细看又不像，不过样貌确实是可以与衡姑姑比肩了。话说回来，瑁哥哥如今怎么样了。”“我也有阵子没见到寿王了，这几年事情太多了，贞顺皇后殁了，李相他们拥立他为太子失败，杨氏又这般，寿王可谓是元气大伤，东宫那边明里暗里打压他呢。不过，我听闻宁王因着这些事忧思过甚，如今在家里可是病倒了，想必寿王去侍疾了。”我听了这话，点点头说：“这样也好，如今瑁哥哥的确是应当避避风头。”我又想起我第一次见到李瑁的场景，他那时正值新婚，母妃又是惠妃娘娘，可谓是京城炙手可热的人物，可却没有一点架子。他穿着一件宝蓝色的常服，上面绣着暗纹，除了一块玉佩没什么多余的缀饰，他急匆匆的进来，如一股风般进了来，给衡姑姑请安。他长的很俊秀，那双眼睛可真是漂亮，和衡姑姑一样，眸子里有着沉溺人的温柔。我跟着他在花园里闲逛，他走的很慢，生怕我跟不上。我笨拙的说着一个又一个不好笑的笑话，还夹杂着吴兴的口音，说的话都含混不清。他却每次都很捧场的笑，只一次，他蹲下来捏着我的脸，一脸严肃的叫我不要再叫他寿王殿下，他说我应是他的妹妹，便应叫他瑁哥哥或者清哥哥。我以为他会与我逛上一整天，半路却来了个极漂亮的女子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拉着他就要走，我只听到了十八郎。现在想来，应该是杨氏吧，那时新婚燕尔，我在他面前就像个要糖吃的小孩，我突的感到异常的羞愤，行了礼便赶忙回了宫里。
　　我百无聊赖的剪烛，那烛花一跳一跳的，像极了我的心。我不由轻声说，“你们说，瑁哥哥这是做了什么孽啊，他那样好的人。”月华他们紧张不已，赶忙把窗子关了，对我轻声说：“娘子这话可不能乱讲啊。”说完，月华顿了顿，说道：“小主子真真是个极好的人，可这宫廷斗争一向都是与着前朝息息相关，主子碍着背景培养不起来人，要不也不会在李相还未站稳脚跟时便行了这么凶险的一步，更不会把我们两个留给您做后手。”我很是认同，点点头说：“可这世间，当真无两全法吗？”说完，我自己都觉得好笑，轻叹了一声说：“明天给那边递消息，说我来了。”
　　收到宁王府的帖子是四日后了，我一日日的数着日子，难熬又不难熬，李瑁肯定会来找我的，我想。我日日用桂花香熏着衣服，对着镜子练习笑容，盘算着该如何说话。月华将烫金帖子递给我的时候喜不自胜，我却懒得斥责她，想来是因为我和她表情一样罢。宁王府这种地位，林晚晚一个妾自是没本事去的，我打扮的很素，虽然不是去看宁王，但终归宁王病重，总还是要注意点的。我描着衡姑姑最爱的眉形，学的人不人鬼不鬼的，彼时的我倒是觉得十分好看。我上马车的时候，林晚晚眼里除了妒忌还有的就是瞧不上我这副小家子模样，她总觉得我该多带些珠钗，我想。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马上要见到李瑁了，我看着她竟也觉得有几分顺眼。
　　宁王府离着不是很远，没一会便到了，我坐在堂上，没想到李瑁亲自出来接我。他憔悴的不行，与我心里那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大相径庭。他面容瘦的有些凹陷，但身形依然很高大，但那眼眸如星一般闪烁里面是化不开的浓雾。我赶忙上前，他拉住我的手，温柔的对我笑：“苓儿来了。”我哪见的了他这副模样，我投降了，所有的心理建设也崩塌了，什么投靠东宫，利益交换，我做不到了。我说不出话，只低声哭了起来，他见我这副模样，把我揽在怀中，轻拍我的背。我听到他温柔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苓儿可是被瑁哥哥这副模样吓到了？虽然不如以前好看，但也还不错吧。”他努力的打趣，我却哭得更严重。我怎么能不哭，我在京城的那段日子，我每次见他，他都如星辰一般闪烁耀眼，无论走到哪，他都是天之骄子。他为人亲和，关爱百姓，更是因着怕伤害动物，从不打猎。这样好的人怎的变成这样了，我接受不了，越想我越是悲从中来，哭到后面我都不知道是因着他哭，还是因着衡姑姑哭，抑或是因着这些年的日子哭，也可能是因为命运无常而哭，我想着自己未来的命运，哭得更动情了。
　　衡姑姑想把我作为后着，我本是不愿意的，但为着李瑁，不管以后发生何事，我定会护着他，我暗自发誓。我虽然哭的泪眼模糊，思绪万千，但我依然这么想，我要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