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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宁王府相见(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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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李瑁的安抚下慢慢安定心神,他揽着我倚在榻上,从怀中拿出一个香包放在我鼻前。那味道初闻只觉冷涩,闻久了却能闻到一丝甜味,甜混着苦,让我迷了心神。我伸手抓住那香包打量低声问:“这是什么香啊?”李瑁闷闷的笑着说:“刚还哭的梨花带雨,闻了香味便不记得我了?”我面上飞红,抬手捶了他一下坐直身体笑着说:“瑁哥哥净会笑我。”我拿起帕子拭眼角泪,一边笑一边哭,我想,那模样定是丑极了。李瑁却定定的望着我,好一会才道:“苓儿真是长大了。”五年了,又怎会不长大呢,我心里笑他,只听他接着说:“颜姑姑可好?”我点头,“那你缘何要来长安,我早已今非昔比,许多事我想必是帮不上忙的。”他离我那般近,近的我能看清他说话时的每个表情,我看着他那无奈自嘲的样子一时默然。半晌,我开口道:“我这次来,是因为我要入东宫了,虽还未选,但我想八九不离十吧。”我淡淡的笑着,他攥了攥拳,又松了开,似是要说些什么,我不想听他讲什么挽留的话,那样会动摇我。我低头不去看他那双忧郁的眸子,自顾自地说着:“当年姑姑前朝给你留了李相,后宫留的便是我,月氏姐妹也在我这。我…我过阵子想必就会入了东宫,我想着,我虽然没有李相那般权力,但如今太子一党羽翼渐丰,我或许可以助你一臂之力。”我的话前言不搭后语,说完自己都有点心虚,更是不敢抬头看他。我只听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既已打定主意,又何必来这与我说些什么。”我攥了攥帕子没吭声,“你心中可想着我不知好歹?如今母亲殁了,你就算不助我,我又能奈你何?环儿我都保不住,我又能奈谁何呢?”他的语气越来越怒,可又夹杂着凄凉。我赶忙说:“苓儿从未如此想过,衡姑姑和瑁哥哥对我的情谊,又怎会是这些利益可以衡量的呢?”
“那是什么可以衡量的?”
我不敢答话,可他却不肯放过我,他的手微微使力掐住我的下巴,他的手指骨节分明,上面的茧子磨的我下巴有点疼又有点痒。我顺从着他抬起头说:“瑁哥哥,你说呢?或者说是,你希望我说什么呢?”我冲着他媚笑,笑的青涩僵硬,实在是不伦不类。
李瑁叹了口气,放下了手,手里转着佛珠手钏,良久,他低声说:“苓儿,是我对不住你。”我又想哭了,可我觉得我不应当再哭了,我歪在他怀里,他的手覆上我露在外面的小臂。他的唇离我只有几寸远,我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喷在我的脖颈上。那是活生生的瑁哥哥,是我魂牵梦萦的寿王爷,是我少女时代最大的痴恋。
隔了许多年后,我总在想,我的悲剧究竟是从这时起,还是从进宫时起,还是第一次见到李俶呢?我想不通。
我正与李瑁聊着这些年的杂事,突的听见外间略有嘈杂,我皱了皱眉,细细听来,月年的声音有点大,“…原来是俶殿下,寿王爷在内室有些私事,还望王爷等婢子进去通传则个。”“十八叔父向来不避人,难不成屋里藏了个美娇娥。”男子的声音从外间传来,我心下暗叫不妙,李瑁正在宁王府侍疾,若是被发现与人私会,更兼着是即将入东宫的良家子,对如今的李瑁简直是雪上加霜。我对外间这个李俶真的是怨恨极了。只听李俶的脚步声渐近,我一把擦掉嘴上的胭脂,随手封住几条筋脉,倚在榻上。我刚躺下,李俶便进了来。李瑁机灵的紧,赶忙上前拉住我的手,背对着来人焦急的说:“可是黄大夫来了?”我闭着眼,看不见李俶的脸,只能听见他的声音,“十八叔父,是我,俶儿,这是怎的了?这女子又是谁啊?”李瑁松开了我的手,说:“这是义父一位故交的女儿,近日来了京城便来拜访义父,谁知还未讲两句便病倒了在床上,我这不打发人去叫黄大夫了吗。”我听见玉玦碰撞的声音,听声音他是将帷帐拉了下来挡住了我的脸。“十八叔还将帷帐放下,怎的,还怕俶儿看到些什么吗?”李俶笑着用扇子轻敲李瑁的肩膀。李瑁只淡淡的回说:“人家可还是小娘子,更是义父的故交,我怎的也要护一护人家吧。”“十八叔一向温柔多情,我可是学不来您这副模样。”若是只听这两人你来我往的插科打诨,还以为二人关系极好,可仔细听着才能发现,李俶总想着为李瑁安个侍疾□□的罪名。可现下这种情况我又帮不上什么忙,只能躺在榻上干着急,顺道在心里辱骂这个笑面虎李俶。
“我以前学过点医术,既然黄大夫还没来,不如先让我给这位林娘子探探脉。”我听着李俶的声音吓的冷汗都要出来了,赶忙咳了两声,弱弱的捏着嗓子说:“瑁…瑁哥哥。”李瑁面色一凛,掀开帷帐钻了进来,我看他正要说些什么,一把捏住他的手用眼神示意他,“瑁…瑁哥哥,咳咳,我这是怎么了?”“你刚刚晕过去了。”“许是…许是休息的不好,这几日赶路…咳咳…兼着…水土不服罢了。”李俶从始至终没出声,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帷帐外面看我们的笑话,只能硬着头皮说:“我还是有些不舒服,想…想倚在这榻上…歇歇,晚些,晚些我再去拜访伯伯。”说着我便作势歪了下去。李瑁点点头,出了帷帐与李俶聊了起来,这也算是打破他想摸脉或者见我模样的想法。其实,这时我要是能掀开帷帐看到李俶,就会知道那日刺杀之人是谁。因为李俶站在帷帐外面盯着我们二人的模样,像极了那日嗜血般的他。
不过,此时我什么也不知道,听着他二人聊天声和脚步声渐远,我倚在榻上,想必是因为这些日子太累,竟也真的昏昏睡去,等我醒时,已近黄昏了。
“苓儿,苓儿。”我感觉有人轻拍我,我缓缓的睁眼,李瑁正拿着我的帕子替我在嘴边擦着口水。我面上羞红,一把抢过帕子胡乱的擦了擦,抬眼时发现李瑁还在盯着我看,我斜斜的瞧他一眼,佯怒着说:“瞧什么嘛,我这是因着封了几条筋脉的缘故,还不是怕你那个侄子发现。”李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一把将帕子攥成个团丢向他,他一边笑一边接住,说:“好好好。”看他笑的如此开心,我也跟着开心了起来随着一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