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子成悦》百煮入味

20、第 20 章 凡间一座叫

　　凡间一座叫听雨轩的酒楼，看上去挺雅致，我和墨风决定进去吃晚饭。
　　酒楼的伙计很热情，引着我们去楼上的雅座，走在楼梯拐角处我看到一个青衣男子正拉着一个小个子的伙计说着什么，两人凑的很近，从我的角度刚巧看到那男子把一锭银子塞进伙计的袖子，那伙计年纪甚小，似乎想推拒，看看周围又不敢大声说话。我是凡间的茶楼酒肆的常客，心知这么大一锭银子，在这样的酒楼可够摆上好几桌了，这人为何对一个小伙计如此大方？
　　所谓雅间，其实也不是完全隔开的，只是两头有雕花的木质屏风，我一偏头就看到和我们平行的桌子上坐着位姑娘，样貌十分熟悉，再仔细一看竟是樊旭的妹妹樊清。
　　这位鬼族的公主实在是没有什么存在感，基本躲在房里不出来，我见过她几次都是默默的跟在他母亲后面，遇见我也就只是低声礼貌的叫一声，从不多话。所以我虽在鬼族住了挺长的时间，对于这位宫主，除了隐约记住了她的名字以外，再没什么别的印象了。
　　我接过墨风递过来的茶低头喝着，本没打算过去打招呼，谁知有人上楼来，并坐到了樊清的对面，是刚刚那个青衣男子。
　　紧接着那个小个子的伙计也上来了，托盘里端着几盘菜，和两个烫盅，走到樊请他们面前。我注意到那伙计一直低头不敢看人，拿烫盅时手有细微的颤抖，心中料定那银子估计不是单纯赏给伙计那么简单。
　　我朝墨风眨眨眼：“看来我们要过去坐坐了”
　　樊清看到我时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小声道：“子悦姐姐，你怎么也来凡间了”？
　　我指着桌子道：“自然是和你一样想念这里美食了”，说罢含笑看着青衣男子“公子有些面生呢，是清儿的朋友？”
　　樊清一张小脸通红结结巴巴的解释：“姐姐，这，这位林公子，是我在茶楼听戏认识的，林公子说这家酒楼的汤味道很好，我们就一起来了”
　　好个心思单纯的小丫头，茶楼的陌生人，就敢跟着来吃饭，怕是从小被娇宠惯了，不知人心险恶。
　　我脸上笑意不减：“那林公子该不会介意我们一起坐下吧，大家边吃边聊，岂不热闹。”
　　林公子心里怎么骂我的不知道，表面上还是咬着后槽牙扯起一抹笑道：“二位快请坐，我去加几个菜”
　　墨风拦着他，施施然坐下，唤来伙计，让把我们刚刚点的菜上到这桌来。
　　我看着樊清微蹙的眉头问：“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你母......，你家人知道吗？”
　　小丫头摇摇头：“我偷偷跑出来的，他们不知道”
　　胆子够大的啊，当着外人的面，我也不好多问。
　　伙计来上菜，我朝墨风使个眼色，就见那伙计腿一弯，手一抖，一盘红烧猪肉裹着浓稠的汤汁欢快的撒到了心不在焉的林公子衣袖上，林公子气急败坏跳了起来，眼看着要高声咒骂，看到站起身一脸关切的樊清，硬生生压下怒火。
　　老板娘一头钗环，叮叮当当的出来赔罪，然后满脸堆笑的带着林公子去后面换衣服，我乘着樊清回头的功夫手指一动，把樊清面前的烫盅和林公子的换了。
　　林公子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出来，脸色还是不怎么好看。
　　我揭开樊清面前烫盅的盖子，闻了闻道：“这鸡汤真香，清儿趁热喝了”，说罢又对着墨风娇声道：“我也想要”。
　　墨风眉梢抖了一下，唤来伙计。樊清连忙把汤推到我面前：“姐姐先喝我的吧，反正我也没什么胃口”
　　林公子一双眼睛在我和樊清身上来回转着，面上纠结的一塌糊涂，偏又说不出话来。
　　我低头喝了一勺汤道：“恩，味道真不错，林公子快尝尝”
　　林公子反应慢半拍，愣了一刻，低头喝汤，还没一会儿功夫，那厮果然一头栽在桌子上。
　　樊清大惊，指着人事不知的林公子道：“他，他这是怎么了？”
　　我耸耸肩，摊开双手：“不知道呀，不过我刚刚把你俩的汤换了，否则倒下的就不知道是谁了”
　　小丫头脸上的惊讶变成了惊恐，手指颤抖着：“他，他，他想做什么？”
　　我挑起她的下巴道：“也许是看你长得漂亮，喜欢上你了，也许是知道你的身份想做点其他的什么，你要是感兴趣，可以把人绑回去慢慢审”
　　墨风道：“我探了，不过是个凡人，估计就是个色胆包天的败类”
　　我拿起那人面前的汤闻了闻，果然只是普通的迷魂药，遂把剩下的汤喂到那人领子里，拉着樊清扬长而去。
　　“你好好的一个人跑到凡间做什么，你母后不管你吗？”
　　樊清一脸委屈：“母后成日忙的连见我的时间都没有”
　　“那你哥哥呢”
　　小丫头更是委屈：“父王没了，母后忙着不理我，大哥哥都不记得我了，如今小哥哥也......”话没说完就嘤嘤的哭起来。
　　我打断她：“别哭，你小哥哥怎么了？”
　　她抽噎着：“小哥哥常常神志不清，母后说他是走火入魔了，他，他居然无缘无故打死了自己的小侍女，还伤了好多人，后来就把自己关起来，谁也不见”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又是怎么了，我走的时候不还好好的，虽说明知他是故意装小孩子骗我，心里多少有点被骗后的恼怒，可听樊清这么一说我又觉着骗骗人什么的都是些细枝末节的小事，走火入魔可不得了。
　　“那他是不是恢复成大人的样子了？”
　　“姐姐怎么知道的？就是恢复成大人样子后便开始不正常了，母后请了好多巫医看，也没看出个结果”
　　我对樊清说：“快，带我回去见你小哥哥”
　　墨风拉住我：“我和你一起去”
　　我摇头，他和樊旭那微妙的关系，以及那次他打伤樊旭的事都让我觉着这两人还是不要见面的好。
　　“我只是跟着你，绝不干涉你做什么”
　　“不行”我固执的摇头。
　　路边一排杏树，一阵风过，斜阳下落花纷飞，他闭眼任由花瓣滑过他的眉间唇角，不躲不闪，神色凄美绝然：“多年过去，我还是不能看落花，那种痛，经历了一次，我不想再有第二次”
　　我蓦然想起当年重伤后躺在他怀里，那想再多看一眼都不能的无力感，那深入骨髓的眷恋，那山一般压下来的黑暗和寂静。
　　那样的痛我也不想再经历了。
　　我拉起他的手道：“好，你陪着我，但是我把樊旭当弟弟看，所以你不要多想，还有......你不可伤他”
　　他在我手背上亲了一下，郑重的点头。
　　我红着脸抽回手，摇醒旁边目瞪口呆的樊清：“我们走吧”
　　再见到樊旭是在一座石屋子里，尽管鬼后考虑风险极大反复劝阻我来见他，但我还是坚持，不亲眼看看很难判断他现在是个什么状态。
　　屋子不大，一桌一床一椅，樊旭双手环抱着屈膝坐在床上。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看向门边，我注意到他的眼睛是异常的腥红色，瞳仁中似有火焰在燃烧。
　　他的声音嘶哑：“你为什么要回来，不要过来”
　　我放慢步子，尽量保持声音的平稳柔和：“我想知道你怎么了，告诉我好么”
　　“我骗了你，不知道吗？为什么还要回来”他双手用力的交握着，似乎极力压制着什么，低头不再看我。
　　我一点一点的走近，停在他面前，伸手触碰他紧绷的的肩膀，他身体一颤，猛的抬头，眼中的火焰似要喷出，忽的一掌劈出。墨风把我拉到一边，可樊旭的的手掌诡异的换了方向，好似预知我会躲向那边，我胸口一痛，后退几步跌倒在地。
　　墨风扶住我，让我半靠在他怀里，他身体僵硬，手背的青筋爆出，我安抚的拍拍他的手臂示意我没事。
　　樊旭呆立在床前，像个被抽去魂魄的人偶，他从袖中抽出墨玉七星刀，刀锋闪着寒光朝着胸口刺去。我惊呼尚未出口，墨风已置出长剑，剑柄打在樊旭的手腕上，墨玉七星刀叮的一声掉在地上。
　　“你拦着我干嘛，我居然伤了她，我......”樊旭的呆滞表情崩溃了，眉头一蹙，眼角已有泪光闪烁。
　　墨风僵硬的身体丝毫没有放松，极力压抑着怒火：“我本不想拦你，可你若死了，她必会心痛，你刚刚才伤的她，还嫌不够吗？”
　　樊旭的那一掌看似凶狠，其实在触到我时已经撤了力道，我伤的不重，稍加调息就不觉着痛了，我朝他招招手：“你过来，我有话说”
　　樊旭磨磨蹭蹭的挪过来，在我面前跪下。
　　“抬起头，看着我”
　　他抬头，眼中狂躁和戾气已退得干干净净，红色的瞳仁氤氲着水汽，分明还是那个善良温和的樊旭。
　　我把他散乱在面颊上的一缕碎发整到耳后，声音缓慢柔和：“我自幼没有父母，是师傅收养了我，师傅去后，骆师伯和你润儿姐姐就是我的亲人，你在我心里和他们是一样的，虽说不是男女情爱，但这份情谊于我来说也是难以割舍的。你若是毫不在意，那我无话可说，你若是还肯叫我一声姐姐，无论你做过什么，我都原谅你”
　　“你肯原谅我？哪怕我一直处心积虑的骗你，哪怕我亲手伤了你？”
　　“是，只要你还认我这个姐姐，我就原谅你”
　　他的眼睛像夜空里最璀璨的星辰，带着一丝的羞赧，小心翼翼的往前挪一点：“姐姐”
　　我松了口气，笑着揉揉他的头顶：“所谓心魔，终究还是你心里的执念所化，爱恨贪念痴，都不过是一念的事，静下心来好好审视你自己，读懂了自己的人才能获得内心的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