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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暮光 我们又回到 ...

  •   我们又回到了故事的开头,我对阿波罗说:“你是魔鬼。”
      阿波罗一遍又一遍地吻我,他说:“你也是。”
      阿波罗,时而是天使,时而是魔鬼,他的性格中有着阴晴不定、难以捉摸的一面,他时而看着落花叹气,时而在尸体边高歌跳舞。他把我放进必然会变成魔鬼的处境中,又庆幸我是和他一样的魔鬼。
      幸好,我本来就是他的同类。
      我把那具和我同龄的女孩的尸体从我脑海中抹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提醒自己,我向来是践踏着别人的鲜血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这和我以前做的没什么不同。话虽这么说,身体却还是微微在颤抖,闭上眼睛,就是铺天盖地的鲜血和内脏。
      阿波罗搂着我,用身体平复我的颤抖,他捉住我的双手,维克多天一黑就走了,他一直这样抱着我,不肯放手。我背对着他,不知道他的表情,不知道他的表情让我心里没有底,我不知道他是伤心,还是眷恋,我不知道还想不想让我完成我的任务了,因为我的心里已经有了别的想法。
      他开口了,他说:“我们让维克多高兴得太久了,我们得让他尝一尝,所爱的不属于他的滋味。”
      心里的希望熄灭了,原来他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刺激维克多。
      他察觉到了我的失落,他还以为是因为别的事情:“第一次肢解尸体,你的表现已经算是极好了。”
      我问:“还有表现不好的人吗?”
      我不过随口一问,他却刻意避开了这个问题,他说,我可以带你一起去狩猎了。
      我点点头,我自知我的罪孽深重,双手沾满同类的鲜血,但为了更伟大的利益,我心甘情愿。
      我的第一次狩猎是在一个阴雨绵绵的春日。春寒料峭,我穿着薄薄的衣衫站在午夜无人的街头,城中村过了十二点,烧烤摊子和行人就逐渐稀少起来。我的黄色雨衣抵挡不住夜间寒风,我的鞋子泥泞又湿冷。
      我在公交车站长久地等候,像一个迷路的小孩,迷茫又寒冷。私家车和开通宵的货车一辆一辆地开过,根本没有一辆车是来接我的。我用手捂住自己短裙下面的的膝盖取暖,只听得脚步声和谈话声近了,近了,他们来了。
      冲天的酒气,醉汉的调侃,三个喝的东倒西歪的人影近了,是三个男人,他们勾肩搭背,唱着歌,歌声里泛着热腾腾的酒精味,连大雨都冲洗不掉。
      他们看见了我,如同看见一个非常稀罕的玩意儿,他们正处于有一些醉,又没有醉到倒头就睡的那种程度,正好可以借着酒劲发泄自己,一切无礼都有了理由——我喝醉了!
      他们把我团团围住,一遍又一遍地告诉我,公交车不会来了,我一遍又一遍地说,我知道,不知他们之中谁说了一声:“跟我回家吧!”彼此起伏的,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喊,跟我睡一张床吧!我给你吃的!给你喝的!你跟我结婚吧!
      他们嘻嘻哈哈,乐不可支,还有人上来就来抓我的百褶短裙,我拔腿就跑,这一跑激起了他们的兴趣,他们一边喊着,你别怕,你别怕,一边在后面穷追不舍。我不向城中村里跑,倒向着荒郊野外跑,他们乐得不行,一个劲的在后面喊我好妹妹,别跑了吧!醉汉的脚程不快,但他们是三个人,我是手无寸铁的小姑娘,他们有这个耐心。
      不知不觉之间,三个醉汉只剩了两个,他们还以为是自己的同伴走散了,还对我紧追不放,口出秽语,直到阿波罗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才感到有些奇怪。
      他们没有看见阿波罗是怎么过来的,只觉得荒郊野岭突然出现了个人很奇怪,阿波罗没有给他们迟疑的时间,就把他们两个一手一个锁喉扣在地上。他们觉得有些奇怪,因为他们也没看见这个人冲向自己,自己就倒在了地上,他们觉得这一切大概可以用他们喝醉了来解释。阿波罗把自己的鼻尖埋进他们的喉咙,吸取他们流淌着酒精的血液时他们也没哼一声,因为他们已经被掐死了。阿波罗吐了一口,说:“他们真的应该洗洗澡了。”
      我在一边看着:“为什么非要挑这种人,起码一个冬天没洗脖子了。”
      阿波罗擦了擦嘴:“这样我才能喝到酒的味道。”
      “我可以调酒给你。”
      “人类的食物我吃了会吐出来。”阿波罗收拾着这场盛宴剩下的残羹:“雨天非常适合狩猎,大雨会把一切痕迹都抹去。”他转眼间就藏好了那三具尸体,他说在这种荒郊野岭,很快就会有其他动物帮我们完全处理干净的。
      “达芙妮啊,达芙妮。”阿波罗说,他吸了血,心情很好,抱起我转圈圈:“我的达芙妮。”
      我打了个喷嚏:“我好冷,我们最好回去。”
      “遵命。”他抱起我开始狂奔,像是长出了翅膀,城市在我眼前如飞逝的流星,一晃而过。我突然间想到“狼狈为奸”里面的狼和狈,他们大概也是这样共生的。在第一次目睹狩猎的恐惧过后,我很愿意和阿波罗这样共生。
      我不知道阿波罗除了我以外有没有其他的生活,有的时候我睡着前,他会目不转睛地盯着我,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也是他漂亮的浅色眼睛。我怀疑他是否一直这样盯着我,没有离开过。他对我展现出来的感情,已经超过了我们约定中所说的。
      有时我问他是否真的爱上我了,用那种开玩笑的语气,他会看看我,像是在试探我的态度地说,你说呢?最后他都会否认,没有,没有。
      他想要知道吸血鬼是否能够拥有爱情,我想,他最该实验的不是维克多,而是他自己。他自己已经快要沦陷了,那种感觉他该最清楚不过。天使与魔鬼的幻影在他身上反复切换,我看着他被路灯照亮一半的俊美脸蛋,我爱他是天使的样子,我更爱他是魔鬼的样子,真心实意。

      我与阿波罗,我们变得形影不离。我们相处的时间越久,就越能发现我们的相象与契合。我们仿若一母双生的孪生子,在对方开口之前便已知道对方要说什么,在对方的眼睛里便可以看到对方在想什么。我解开门锁保险,阿波罗便伸手推门,其动作之流畅自然,宛若一个人的双手。他看上的猎物,只消朝我点点头,我便会意,利用自身的柔弱亲自诱骗目标,直至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和他犹如一个灵魂的两个身体,契合到没有恋爱可谈的地步。我们虽然在一起,说的话却少,都是用心灵感应。我们都自私到极点,哪怕连对方也不愿意爱上。
      我喜欢白色的花朵,绣球,牡丹,海棠,丁香,他便订了长期的鲜花送货上门,每周都会有花店的人送来新鲜的花束。我们挤在茶几前看那些雪白的,雪白的,银白的花束。我的小小单身公寓挤上了两人,我竟也不觉得拥挤。我在凌晨四点从酒吧下班回家,由他用一辆摩托接回来,在阳光逐渐透过透明的窗纱洒进来时,阿波罗便拉上厚重的窗帘伴我入眠。我安稳的睡在被子里面,他便躺在被褥上面,闭着眼睛,好像也睡着了一样。我们是失散多年的孪生兄妹,是已白头偕老的灵魂伴侣,是同一个人被打碎的两半灵魂。
      阿波罗死的时候大概很年轻,我估计只有十九岁,或者二十岁。他又爱穿休闲随意的衣服,我们走在街上就像再寻常不过的同龄爱侣。因为他长得太过好看而被路人骚扰的事也有再发生过,但他只是笑笑拒绝,如果对方有礼貌的话,阿波罗也会答应除了拍照以外的要求。
      有一天我们这样在街上走着的时候,碰见了程志泽。那天应该是学校放假,程志泽拿着一个饭盒,正在一个网红糕点店门口排队,他身上的校服让我觉得他和学校里的一切都离我好遥远,就好像是上一辈子的事情了。
      看到我和阿波罗,程志泽放弃了他排到一半的队伍,他急匆匆地朝我们跑来,好像生怕我们不会停下似的。
      “摇光,你最近怎么都没来学校?”
      达芙妮回答道:“最近家里有事。”
      十八九岁的中学男生只会对自己喜欢的女生殷勤,他对阿波罗充满了敌意,以至于直接无视了他。
      “我妈妈做了酱香鸭子,你要不要尝一点。”程志泽献上了他的饭盒,里面的酱油渗开来了一点,弄脏了他的手。
      我摇摇头:“谢谢,我不吃。”
      程志泽像是在盘算什么难以启齿的话,他说:“摇光,我想和你单独说两句话。”
      我其实并不想和他单独说话。但又找不到什么理由拒绝,阿波罗主动说:“我在前面的棉花糖摊子那里等你。”
      我知道。即使隔了半条街,阿波罗还是听得见我们说话,但程志泽可不知道,阿波罗一走,他就摆出一副掏心窝子更说心里话的架势,忧心忡忡地问我:“他是谁?”
      我感到不耐烦,但只是笑笑,作出无奈的样子:“我男朋友。”说完还耸耸肩,就好像和阿波罗在一起纯属无奈罢了。
      他欲言又止:“那天学校里都在说你跟他走了的事。”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可以想见那些议论都是什么样的,传闻经过嫉妒的扭曲,会变成直插人心的刀子。
      他说:“为什么?”他也要加入那些人里面去吗?随便他好了。
      他说:“他很帅,从你的衣着打扮来看,也很有钱,但是你和他不是一路人,你和他没有未来的。”
      阿波罗在远处从棉花糖摊主手里接过两个大大的棉花糖,一个白色的,一个粉色的,他并不吃人类的食物,但总会买一份应景。
      我不想再听程志泽的话了,我只说:“我的棉花糖好了。”便要离去,而他却叫住我说:“摇光。”
      摇光,多么熟悉的名字,我等待着他向我表白,向我许下不会实现的永生永世的诺言,这样卑微的诺言我不会接受,但是听一次舒服一次。但是他只是:“你还会回学校读书吗?”
      我头也不回,说:“不会了吧。”
      他像是那种被丢弃在路边的小狗,又像是我初中时代的痛心疾首的班主任,又伤心,又顽固,他说:“不读书以后干什么呢?”
      我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的恶毒,轻蔑一笑:“在那种地方读书有什么用?”
      程志泽像是被伤到了,他呆立在原地,待我走了好几步才反应过来追上来:“摇光你听我说,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或许以你我的能力我们不能做到最好,但我们最终都能各得其所,那个男人什么也不会给你,不属于你的终究不会……”
      我头也不回地奔向阿波罗的怀抱,他手里的棉花糖被我碰掉了,掉在了地上,他大笑着丢掉剩下的签子,把我悬空抱起来,我们没有理由地乱笑。我对他说:“其实我倒有点想吃酱鸭。”他拍拍手上的碎屑,说:“走,我们去吃。”我们背对着程志泽,越走越远。
      就这样,我把我的退路,断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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