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一只吸血鬼》惊鸽

12、猩红道路 分尸她就好

　　根据阿波罗的理论，玩具熊坐了一张椅子，所以他也算一位来宾，如果不把他也算进去的话，那就实在是太失礼了。我们重新计算第四位，发现又数回了维克多自己。
　　“那么维克多只需亲吻自己便可了。”阿波罗这样说，为维克多做着示范，他把自己的上下嘴唇向内侧抿起来用舌头舔自己的嘴唇，那样子滑稽极了：“像——这——样——”
　　他在努力让我们欢笑，好让刚才的暧昧气氛消失。我没有笑，维克多亦没有笑，他非常诚恳地模仿着阿波罗的举止，以至于都出现了斗鸡眼。维克多就是这样的人，褪去了他的冷漠和残暴以外，他便什么都不剩，玩笑也好嘲笑也好，他一视同仁。这一幕终于让我和阿波罗不约而同地笑了，我们对视一眼，在这对视中我们重新建立了心灵连接的关系。
　　“哎——”一声不在意料之中的呻吟打破了片刻的如释重负气氛，是维克多，他的脸上出现了我不曾见过的痛苦模样，双目紧闭，眉头微蹙，一手放在额上，像是在遮挡什么，他身侧，我的白色窗纱在轻轻飘动。
　　我没看到有什么异样，天灰蒙蒙的，依旧是黑夜的样子，但阿波罗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出太阳了。”
　　在吸血鬼的眼中，阳光是那样敏感的存在，哪怕是人类肉眼看不到的那一点紫外线，都能对他们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维克多做了一个让我惊讶地举动，他钻到了一边的柜子下面，屈膝抱头，身体微微发颤。我跑去拉上遮光窗帘，阿波罗说：“没用，这窗帘质量太差了，紫外线没能全挡掉。”他脱下自己外套盖住维克多的头，维克多好像盖着头纱的新娘子那样被扶进卫生间。
　　因为是单身公寓，我家的户型很差，卫生间没有窗户纯靠换气扇通风，这倒让维克多有了一个可以安全躲避的空间。我挤进小小的卫生间，却见阿波罗一阵风似的从我身侧擦过，眨眼间他已取了刚才他们喝剩下的血浆来，我掰开维克多紧抱着头的手臂，看到他一侧苍白的脸不正常地发红。
　　阿波罗不由分说把剩下的血浆倒在维克多脸上，我惊了一跳，维克多却依然紧闭双眼，已经开始分层凝结的血浆在维克多棱角分明的脸上漫延，像大型猪血打翻现场，他的衣服脏了，卫生间里就好像凶杀现场一样。我心惊胆战，在旁边说不出一句话，看了看表才知道已经五点半了，的确已经到了日出的时间。
　　维克多缓过来了，他睁开眼睛：“我没事。”但我的眼泪反而开始在眼里转圈，转来转去就是没落下来。阿波罗站起来：“我去去就来。”他走得飞快，我只看到两扇门在我眼前开开关关，他人就不见了。
　　“都是我的错，我让你来这里的......”我的眼泪终于无助地落下来了，没有阿波罗在，摇光的真情流露便更加自然。
　　维克多有些无奈地抹去我脸颊上的泪水：“我没事。是我忘记了日出的时间。”
　　“你可以吸我的血。”我哽咽着说。
　　“没那么严重。”他看起来有些疲惫，坐靠在了冰冷的瓷砖上，他的身上、脸上都是血，我看不出他的皮肤恢复了没有，只觉得那个样子很可怕。当时我只在想，可千万不能没有维克多，可千万不能让维克多恨我。
　　他闭上眼睛歇息，下意识地把我拉在怀里抱着。我想起在吸血鬼集会我奄奄一息的时候，他也是这么抱着我的。我把自己的脸靠在他的肩头，血腥味不再刺鼻，我让我自己相信我爱他。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这片刻的寂静，我起身开门，但见维克多扛着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她双目紧闭，脖子上有紫青的勒痕，像一个软绵绵的布娃娃。阿波罗见我满身血污，明白了我和维克多相依相偎的姿势，他脸上划过一丝不易被察觉的失落。他把女孩的脖子递到维克多嘴边，维克多闭着眼睛就开始吸血，吸着吸着，他的眼睛便睁开了，他的双目变得明亮，他的双手死死抓着那女孩的肩膀，女孩的肩膀随着咔嚓一声被捏的粉碎。还好她已经死了，否则那一定是痛不欲生的。
　　阿波罗没有逗留，他说：“我去处理一下善后，达芙妮把这里处理一下。”便又离去了。剩下我和维克多与那具尸体在一起。
　　女孩无声地躺在地板上，洁白的瓷砖衬出她发青的脸色。她的刘海短短的，整齐蓄在眉毛上方。她的四肢是粗壮结实的，她穿着普通的白袜子和帆布鞋，肩膀上血肉模糊，隐约可以看出维克多五个手指的印子。这是一个死人，是一个因为我的过失才被杀死我的女孩，想到这里，我的心里一阵恶心。为什么不是愧疚而是恶心我也不知道，但听维克多开口说：“我们得把那个处理了。”
　　我们把女孩的衣服脱了，女孩的身体很普通，我在公共浴室和学生宿舍里见过无数这样的身体，这些和我大同小异，却又截然不同的身体。我熟悉这个女孩和其他千万女孩的身体，正如熟悉我自己的一样。要解剖这样一具熟悉的身体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用餐刀、美工刀和阿波罗的匕首切开她的腹部，她的手腕，我不知道该从那里开始，分尸她就好像分尸我自己似的，切割哪里都有血喷涌而出，我在镜子里看到我满脸糊着血，像恐怖片一样。我连鱼都没有杀过，我不知道人的身体竟然是这么牢固，任我怎么使劲都切不出一个干净的刀口。
　　维克多咔嚓几下就掰断了她的四肢，女孩的身体扭曲成了一个怪异的姿势，我闭上眼睛，只听维克多的声音：“何必呢，想要成为吸血鬼，这些都是你迟早要面对的。”他又变回了第一次见面时那个冷漠、残暴的维克多，一见到我就痛下杀手要置我于死地的两百岁吸血鬼。我强忍着睁开眼睛：“我能接受得了。”
　　我和维克多一起把那个女孩装进了一个大袋子里，这个袋子还是阿波罗上一次给我买衣服拿回来的，我记得当时商场的营业员喜笑颜开地把我的七八件衣服折好装进这个袋子里，正如我会记得如今维克多冷静地把这个女孩一块一块装进去。我和维克多冲洗地板的时候阿波罗回来了，他看到维克多恢复了相当高兴，拎起一桶水就向我们泼来：“让我们洗个澡吧！”
　　他的兴高采烈点燃了我的情绪。我丢下刷子恶狠狠地冲他喊：“你是魔鬼！”
　　我不管不顾地跑了出去，想要冲出门去却想起来自己浑身是血，转而坐在黑暗中的房间闭着眼睛捂着脸，眼泪不知不觉中把整个手掌打湿了。我听到维克多和阿波罗在做善后，放水的声音哗啦啦直响，阿波罗跟维克多说：“我给你拿件我的衣服穿。”听到这句话我稍微把捂着脸的手放下来了一点，一睁眼却看见阿波罗的鼻尖几乎凑到我的脸上，他说：“时刻记得，你也是魔鬼。”
　　我无声的哭了出来，他把我抱在怀里，我身上的血把他身上的干净衣服也玷污了。我想我是跑不掉了，我手上已经沾满了鲜血。
　　维克多已经穿上了阿波罗的衣服，他比阿波罗要瘦，阿波罗的衣服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阿波罗说天亮了再抛尸会有风险，我们只能任由那个袋子躺在洗手台下面再一段时间。阿波罗带我去洗澡，就像我刚从吸血鬼地宫出来的时候那样，不同的是，这一次维克多也坐在一旁。我麻木了，他们也显得很自然，像是不同性别的人看到对方的身体也是无关紧要的一样，或许这本身就是无关紧要的，尤其是就在浴缸一米远的地方就放着一袋尸块的情况下。
　　洗完我身上所有的血迹花了我所有的精力，维克多将留在卫生间里度过整个白天，而阿波罗和我上床睡觉。我们睡觉时，他不像平常那样躺在被子外面，而是钻到被窝里，躺在我身侧。我刚要问他为什么，他就堵住了我的嘴唇，他在黑暗中用力地吻我，唇舌交缠犹如蟒蛇缠绕，在迷乱和窒息中我听到他孩子一般任性蛮横的声音：“你只能是我的，只能是我的，我还没有吻过你，你怎么可以吻旁人。”维克多在隔壁一定听得到。我突然惊觉他原来还在为那个大冒险里开玩笑的那个吻耿耿于怀，或许我不该纠结尸体的事。